， 還 火上加油 ， 得罪 了 迎春房 裡 的 丫頭 司棋 和 蓮花 。 賈府 的 大 丫頭 很 有 身分 ， 像 司棋 ， 她 侍候 二 小姐 迎春 ， 可是 也 有 小 丫頭 蓮花 侍候 她 。 司棋派 蓮花 到 廚房 傳 話 說 ： 「 要 碗 雞蛋 ， 燉 得 嫩嫩 的 。 」 柳嫂子 回說 今年 雞蛋 短缺 ， 又 貴 ， 又 買 不 到 ， 要 蓮花 回報 司棋 改天 再 吃 。 看起來 是 一 樁 小 事 ， 可是 蓮花 發嗔 了 ： 「 前兒 要 吃 豆腐 ， 妳 弄 了 些 餿 的 ， 叫 她 說 了 我 一 頓 。 今兒 要 雞蛋 又 沒有 了 。 」 柳嫂子 的 敵人 看來 還 要 加上 司棋 和 蓮花 。 蓮花 生氣 地 說 ： 「 我 就 不 信 連 雞蛋 都 沒有 了 ， 別 叫 我 翻出來 。 」 蓮花 動手 翻 ， 果真 在 菜箱 裡 翻出 十來 個 雞蛋 。 蓮花 更 生氣 ， 就 講 了 難聽 的 話 ： 「 妳 為什麼 心疼 ？ 又 不 是 妳 下 的 蛋 ， 怕 人 吃 了 。 」 丫頭 們 如此 口齒伶俐 ， 得 理 不 饒 人 ， 當然 不會 知道 ， 生命 後面 還 有 何等 的 難堪 等 著 自己 吧 。 柳嫂子 為 自己 辯白 ， 光 侍候 小姐 少爺 ， 一 天 三 餐 ， 加 宵夜 、 點心 ， 已經 忙不過來 。 每 個 主人房 裡 都 有 十來 個 丫頭 、 婆子 ， 每 個 人 一會兒 要 吃 這 個 ， 一會兒 要 吃 那 個 ， 廚房 連 正餐 都 不要 做 了 。 柳嫂子 透露 了 做 廚房 的 難處 ， 一 個 月 三十 天 ， 把 菜譜 寫 在 水牌 上 ， 轉 著 吃 ， 餐餐 不 重複 。 她 特別 舉例 ， 探春 和 薛寶釵 有 次 要 吃 油鹽 炒 枸杞芽 ， 自己 掏 了 五百 錢 給 廚房 。 柳嫂子 說 ： 「 這 就 是 明白 體 下 的 姑娘 ， 我們 心 裡 只 替 她 唸 佛 。 」 柳嫂子 可能 不 知道 ， 說 了 一 大 堆 主廚 難為 的 話 ， 蓮花 回去 後 ， 全部 被 加油添醬 ， 翻譯成 讓 司棋 生氣 的 話 。 司棋 果然 帶 了 人 到 廚房 ， 二話不說 ， 命令 小 丫頭 動手 ， 亂 翻 亂 摔 ， 把 廚房 的 菜 丟出去 餵 狗 。 司棋 說 ： 「 大家 賺 不 成 ！ 」 柳嫂子 和 廚房 眾 婆子 賠不是 ， 把 司棋 哄走 ， 趕忙 蒸 了 雞蛋 送去 。 司棋 沒 吃 ， 全 潑 在 地 上 。 柳嫂子 一 肚子 氣 ， 餵 五兒 喝 湯 ， 吃 了 半 碗 粥 ， 告訴 她 得到 茯苓霜 。 五兒 要 回報 芳官 送 玫瑰露 ， 就 包 了 伏苓霜 ， 趁 黃昏 時分 ， 「 花遮 柳隱 」 ， 躲過 巡查 盤問 ， 來到 怡紅院 。 怡紅院 前 ， 迎面 就 來 了 大 管家 林之孝 家 的 ， 旁邊 還 有 柳家 的 仇敵 小 蟬 、 蓮花 。 小 蟬說 王 夫人 房 裡 遺失 了 一 瓶 玫瑰露 ， 蓮花 即刻 接口 說 ， 她 在 廚房 看到 瓶子 。 林之孝 家 的 率 眾人 搜 廚房 ， 不只 搜出 玫瑰露 ， 也 搜出 茯苓霜 ， 人贓俱獲 ， 柳嫂子 、 五兒 都 是 罪犯 。 五兒 被 林之孝 家 的 逮到 ， 旁邊 小 蟬 、 蓮花 都 在 ， 當然 不會 是 偶然 。 玫瑰露 、 茯苓霜 ， 是 小 東西 小 事件 ， 但 多事 的 人 可以 拿來 大作 文章 ， 鬧 得 天下 不安 。 智慧 ， 是 大事 化 小 ， 小 事 化 無 。 小 事 擴大 ， 自然 就 是 愚蠢 。 然而 愚蠢 人 多 ， 愚蠢 人 有 影響力 ， 社會 擾攘 混亂 ， 就 是 眾生 的 共業 吧 。 大觀園 主廚 柳嫂子 跟 女兒 五兒 ， 都 因為 玫瑰露 、 茯苓霜 事件 ， 被 管家 林之孝 家 的 抓 了 起來 。 五 兒 一一 照實 招供 ， 說 玫瑰露 是 怡紅院 芳官 送 的 ， 茯苓霜 是 做 門房 守衛 的 舅舅 得到 的 禮物 ， 給 柳嫂子 帶回來 的 。 這樣 一 個 人口 眾多 的 賈府 ， 上上下下 ， 事情 如此 繁雜 ， 奴僕 犯 了 法 ， 都 有 一定 的 案例 參考 ， 可 依法 處置 ， 主人 未必 會 細問 詳查 。 王熙鳳 正在 生病 ， 大管家 林之孝 的 老婆 連忙 去 稟告 代理人 李紈 、 探春 。 李紈 兒子 賈蘭 生病 ， 探春 入寢 ， 都 不 接見 。 林之孝 老婆 又 去 見 王熙鳳 ， 鳳姐 也 剛 服藥 ， 正 要 入寢 ， 沒 心思 細問 ， 就 下令 說 ： 「 將 她 娘 打 四十 板子 ， 攆出去 ， 永 不許 進 二 門 。 把 五兒 打 四十 板子 ， 立刻 交給 莊子 上 ， 或 賣 或 配 人 。 」 林之孝 家 的 這麼 急 著 處理 這 件 事 ， 當然 有 她 的 心思 ， 希望 快刀 斬 亂 麻 ， 趕緊 除掉 柳家 母女 ， 安排 自己 的 人事 。 五兒 如花似玉 ， 身體 嬌弱 ， 她 連 帳房 兒子 錢槐 都 看不上 眼 ， 如果 發配 到 農莊 ， 賣 人 為 奴 ， 或 隨便 配 個 小廝 ， 王熙鳳 這樣 處置 ， 五兒 是 一定 活 不 成 了 。 幸好 執行 命令 的 平兒 明白 ， 她 看 五 兒 人品 情狀 ， 聽 五兒 實話 實說 ， 知道 案情 有 蹊蹺 ， 就 暫時 擱下 執行 ， 把 五兒 先 交給 上夜 值班 的 人 看守 ， 等 次日 天明 再 報告 王熙鳳 處理 。 五兒 一 夜 啼哭 ， 上夜 的 人 都 抱怨 ： 「 弄 個 賊 來 給 我們 看 ， 倘 或 眼 不見 ， 尋 了 死 ， 或 逃走 了 ， 都 是 我們 的 不 是 。 」 許多 人 當面 奚落 五兒 ， 說 不 該 偷竊 ， 冷嘲熱諷 。 華人 社會 不 需要 法律 ， 一 人 說 一 句 風涼話 ， 就 可以 把 一 個 人 說 死 了 。 可以 想像 ， 這 一 夜 五 兒 的 難熬 。 次日 一大早 ， 就 有 許多 人 開始 送 禮 ， 跟 平兒 說 柳家 的 不 好 ， 企圖 趕快 除掉 柳家 ， 希望 謀得 主廚 這 份 有 油水 的 差事 。 一 樁 竊盜 公案 還 沒有 釐清 ， 大 管家 林之孝 的 老婆 已經 派 了 自己人 ─ 一 個 叫 秦顯 的 老婆 ， 去 接替 了 主廚 的 工作 。 如此 急忙 安排 人事 ， 對於 是非 黑白 ， 其實 沒有 興趣 弄 清楚 ， 只是 努力 於 鬥爭 吧 。 林之孝 家 的 不 問 青紅皂白 ， 如此 急於 安插 自己 的 人 接掌 主廚 ， 這 是 三百 年 前 的 舊事 ， 但 在 今天 華人 社會 ， 這 現象 似乎 也 還 不 難 見到 。 秦顯家 的 接管 廚房 ， 這 小小 一 段 ， 寫 得 生動 活潑 ， 華人 社會 的 人際 關係 描繪 得 一清二楚 ， 令 人 啼笑皆非 。 秦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