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他人 所 不屑為者 , 而 官 為 之 。 … … 國 衰 而 官 強 , 國 貧 而 官 富 ; 孝弟 忠信 之 舊 , 敗 于 官 之 身 ; 禮義 廉恥 之 遺 , 壞 於 官 之 手 。 而 官 之所以 為 人 詬病 , 為 人 輕褻 者 , 蓋 非 一朝一夕 之 故 , 其 所 由 來者 漸 矣 ! … … 《 官場 現形記 》 的 主意 只是 要 人人 感覺官 是 世間 最 可惡 又 最 下賤 的 東西 。 如 卷 四 寫 黃道台 的 門房 戴升 鼻子 裏 哼 的 冷笑 一 聲 , 說 : 等 着 罷 , 我 是 早 把 鋪蓋 捲好 等 着 的 了 。 想想 做官 的 人 也 眞 是 作孽 。 你 瞧 他 升 了 官 , 一 個 樣子 ; 今兒 參掉 官 , 又 是 一 個 樣子 。 不比 我們 當 家人 的 , 辭 了 東家 , 還 有 西家 , 一樣 吃 他媽的 飯 。 做官 的 可 只 有 一 個 皇帝 , 逃 不 到 那裏 去 的 ! 又 如 卷 八 陶子堯 對 着 堂子 裏 的 娘姨 說 他 的 官運 , 他 說 : 我們 做官 的 人 , 說不定 今天 在 這裏 , 明天 就 在 那裏 , 自己 是 不能 作主 的 。 新 嫂嫂 說 : 難 末 大人 做 官格 身體 , 搭子 「 討 人 身體 」 差勿多哉 … … 堂子 裏 格 小姐 … … 賣 撥勒 人家 , 或者 是 押帳 , 有 仔 管頭 , 自家 做 勿 動主 , 才 叫做 「 討 人 身體 」 格 。 耐篤 做官人 , 自家 做 勿 動主 , 阿是 一樣 格 ? 陶子堯 道 : 你 這 人眞 是 瞎 來來 ! 我們 的 官 是 拿 銀子 捐來 的 , 又 不 是 賣身 , 同 你們 堂子 裏 一 個 買進 一 個 賣出 , 眞正天懸 地隔 。 不過 這 個 區別 實在 很 微細 。 卷 十四 寫 江山船 上 的 一 個 妓女 龍珠 對 周 老爺 說 : 我 十五 歲 上 跟 着 我 娘 到 過 上海 一 盪 , 人家 都 叫 我 清倌 人 , 我 肚 裏 好笑 。 我 想 我們 的 清倌人 也 同 你們 老爺 們 一樣 。 … … 去年 八月 裏 江山縣 錢 太老爺 在 江頭 僱 了 我們 的 船 , 同 了 太太 去 上任 。 聽說 這 錢 太 老爺 在 杭州 等 缺 , 等 了 二十幾 年 , 窮 的 了不得 , 連 什麼 都 當 了 。 好容易 纔 熬到 去 上任 。 他 一共 一 個 太太 , 兩 個 少爺 , 九 個 小姐 。 大 少爺 已經 三十多 歲 , 還 沒有 娶 媳婦 。 從 杭州 動身 的 時候 , 一 家 門 的 行李 不 上 五 擔 , 箱子 都 很 輕 的 。 到 了 今年 八月 裏 , 預先 寫信 叫 我們 的 船 上 來 接 他 回 杭州 。 等到 上船 那 一 天 , 紅 皮 衣箱 一 多 就 多 了 五十幾 隻 , 別的 還 不 算 。 上任 的 時候 , 太太 戴 的 是 鍍金 的 簪子 ; 等到 走 , 連 那 小 少爺 的 奶媽 , 一個個 都 是 金耳 墜子 了 ! 錢 太 老爺 走 的 那 一 天 , 還 有 人 送 了 他 好幾 把 萬民傘 。 大家 一齊 說 老爺 是 清官 , 不 要 錢 , 所以 人家 纔肯 送 他 這些 東西 。 我 肚皮 裏 好笑 , 老爺 不 要 錢 , 這些 箱子 是 那裏 來 的 呢 ? … … 瞞 得過 我 嗎 ? 做官 的 人 , 得 了 錢 , 自己 還要 說 是 清官 , 同 我們 吃 了 這 碗 飯 一定 要 說 是 清倌人 , 豈不是 一樣 的 嗎 ? 周 老爺 聽 了 他 的 話 , 氣 的 一 句 話 也 說 不 出 , 倒 反 朝着 他 笑 ; 歇 了 半 天 , 纔 說 得 一 句 「 你 比方 的 不錯 」 。 李伯元 除了 《 官場 現形記 》 之外 , 還 有 一 部 《 文明 小史 》 , 也 是 「 儒林 外史式 」 的 諷刺 小說 。 吳沃堯 , 字趼人 , 是 廣東 南海 的 佛山人 , 故 自稱 「 我 佛山人 」 。 當 梁啟超 在 日本 創辦 《 新 小說 》 時 , 吳沃堯 的 《 二十 年 目 覩 之 怪 現狀 》 ( 以下 省稱 《 怪 現狀 》 ) 的 第一 部分 就 在 《 新 小說 》 上 發表 。 那 個 時候 , ── 光緒 癸卯甲辰 ( 一九○三 ── 四 ) ── 大家 已 漸漸 的 承認 小說 的 重要 , 故 梁啟超 辦 了 《 新 小說 》 雜誌 , 商務 印書館 也 辦 了 一 個 《 繡像 小說 》 雜誌 , 不久 又 有 《 小說林 》 出現 。 文人 創作 小說 也 漸漸 的 多 了 。 《 怪 現狀 》 《 文明 小史 》 《 老殘 遊記 》 《 孽海花 》 … … 都 是 這 個 時代 出來 的 。 《 怪 現狀 》 也 是 一 部 諷刺 小說 , 內容 也 是 批評 家庭 社會 的 黑幕 。 但 吳沃堯 曾經 受 過 西洋 小說 的 影響 , 故 不 甘心 做 那 沒有 結構 的 雜湊 小說 。 他 的 小說 都 有點 布局 , 都 有點 組織 。 這 是 他 勝過 同時 一 班 作家 之 處 。 《 怪 現狀 》 的 體例 還是 散漫 的 , 還 含有 無數 短篇 故事 , 但 全 書 有 個 「 我 」 做 主人 , 用 這 個 「 我 」 的 事蹟 做 布局 綱領 , 一切 短篇 故事 都 變成 了 「 我 」 二十 年 中 看見 或 聽見 的 怪 現狀 , 卽 此 一 端 , 便 與 《 官場 現形記 》 《 文明 小史 》 不同 了 。 但 《 怪 現狀 》 還 是 《 儒林 外史 》 的 產兒 ; 有 許多 故事 還是 勉強 穿插進去 的 。 後來 吳沃堯 做 小說 的 技術 進步 了 , 他 的 《 恨 海 》 與 《 九 命 奇冤 》 便 都 成 了 有 結構 有 布局 的 新體 小說 。 《 恨 海 》 寫 的 是 婚姻 問題 。 一 個 廣東 的 京官 陳戟 臨有 兩 個 兒子 : 大 的 伯和 , 聘定 同居 張家 的 女兒 棣華 ; 小 的 仲藹 , 聘定 同居 王家 的 女兒 娟娟 。 後來 拳匪 之 亂 陳戟臨 一 家 被 殺 ; 伯和 因 護送 張氏 母女 出京 , 中途 衝散 ; 仲藹 逃難 出京 。 伯和 在 路 上 發 了 一 筆 橫財 , 就 狂嫖 闊 賭 , 吃上 了 鴉片烟 , 後來 淪落 做 了 叫化子 。 張家 把 他 訪 着 , 領回家 養活 ; 伯和 不肯 戒烟 , 負氣 出門 , 仍 病死 在 一 個 小烟館 裏 。 棣華 為 他 守 了 多少 年 , 落得 這 個 下場 ; 伯 和 死 後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