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 ， 一下子 要 彩雲 倒 茶 ， 一下子 要 玉釧 剪 蠟燭花 ， 一下子 又 抱怨 金釧 擋 了 燈影 ， 弄到 每 個 丫頭 都 嫌 煩 他 了 。 王 夫人 四 個 大 丫頭 ， 這 一 回 都 在 房 裡 。 四 個 丫頭 的 名字 恰好 成對 ， 彩雲 、 彩霞 ， 金釧 、 玉釧 ， 看起來 的確 不 是 作者 筆誤 。 王 夫人 的 幾 個 丫頭 都 討厭 賈環 ， 這 時候 ， 只有 彩霞 還 對 賈環 好 ， 倒 了 茶 給 他 ， 也 悄悄 向 賈環 勸說 ： 「 你 安 些 分 吧 ， 何苦 討 這 個 厭 、 那 個 厭 的 。 」 賈 環心眼 小 、 氣量 也 小 ， 很 難 聽 人 好意 相勸 ， 即刻 就 嗔怒 ， 說 彩霞 最近 跟 寶玉 好 ， 不 答理 他 。 彩霞 委屈 ， 罵 了 賈環 一 句 ： 「 沒良心 的 ！ 狗 咬 呂洞賓 ， 不 識好 人心 。 」 彩霞 似乎 是 真心 對 賈環好 ， 她 知道 賈環 小氣 、 畏縮 、 個性 卑劣 ， 但 彩霞 是 個 丫頭 ， 《 紅樓夢 》 裡 的 丫頭 ， 一 到 適婚 年齡 ， 就 由 主人 隨便 配給 男僕 車伕 ， 沒有 自己 選擇 餘地 。 第七十二 回 ， 彩霞 就 由 王熙鳳 作主 ， 配給 旺兒 又 醜 又 不 成材 、 吃 喝 嫖 賭 的 兒子 。 彩霞 趕緊 找 趙 姨娘 告知 賈環 ， 希望 可以 有 挽回 機會 ， 卻 還是 扭轉不了 主人 的 安排 。 因此 ， 彩霞 一 開始 就 對 賈環忠心 ， 所有人 都 不理 賈環 ， 只有 彩霞 對 他 好 ， 可以 說 是 彩霞 厚道 ， 也 可能 看到 一 個 命運 不自主 的 丫頭 的 自救 之 道 吧 。 她們 心 裡 或許 想 ： 嫁給 主人 做 妾 ， 再 不堪 ， 也 比 等 著 發配給 不 認識 的 僕人 要好 吧 。 彩霞 是 不 是 這樣 的 心思 ， 作者 不會 明說 ， 但 彩霞 對 賈環 死心 塌地 的 態度 ， 也 在 第二十五 回 中 表現 了 出來 。 寶玉 回來 ， 喝 了 一點 酒 ， 跟 王 夫人 撒嬌 ， 跟 王熙鳳 撒嬌 ， 躺 在 炕 上 休息 。 寶玉 像 小孩子 ， 王 夫人 要 彩霞 給 寶玉 拍 著 睡 ， 寶玉 就 跟 彩霞 玩鬧 。 彩霞 只 理 賈環 ， 寶玉 就 撒嬌 ， 跟 彩霞 說 ： 「 好 姐姐 ， 你 也 理 我 理兒 呢 ！ 」 寶玉 要 抓 彩霞 的 手 ， 彩霞 奪手 不肯 ， 說 ： 「 再 鬧 ， 我 就 嚷 了 ！ 」 寶玉 跟 每 個 女孩兒 都 好 ， 他 也 難以 忍受 彩霞 不 答理 他 ， 只 對 賈環 好 。 他 不 知道 ， 賈環 一面 抄經 、 一面 看 著 寶玉 鬧 自己 的 「 愛人 」 ， 已經 恨 得 牙癢癢 的 ， 就 推 了 熱 油燈 ， 要 燙瞎 寶玉 的 眼睛 。 至於 彩雲 ， 她 的 故事 主要 在 六十 回 和 六十一 回 。 第六十 回 ， 賈環 跟 芳官 要 薔薇硝 ， 送給 彩雲 搽臉 。 芳官 包 了 茉莉粉 應付 ， 賈環 認 不 出來 ， 被 彩雲 譏笑 ： 「 她們 哄 你 這 鄉 巴佬 呢 ！ 」 第六十一 回 ， 彩雲 又 偷拿 了 王 夫人 房 裡 的 玫瑰露 ， 送給 賈環 。 看來 不只 彩霞 一 個 丫頭 ， 彩雲 也 跟 賈環 要 好起來 ， 常常 私下 彼此 送 東西 ， 彩雲 也 希望 能 做 賈環 的 妾 吧 。 玫瑰露竊案 爆發 ， 牽連到 柳五兒 ， 彩雲 表現 得 很 正直 ， 不 願 冤枉 無辜 ， 出面 承當 ， 說 是 趙 姨娘 央求 她 再三 ， 她 只好 拿 了 些 給 賈環 。 玫瑰露 的 事 ， 後來 由 寶玉 擔下來 ， 彩雲 沒有 受 責罰 。 這 件 事 因此 被 賈環疑心 ， 認為 彩雲 已經 變節 ， 跟 寶玉 私下 好起來 了 ， 就 罵 彩雲 「 兩 面 三 刀 」 ， 把 所有 兩 人 交往 私贈 之 物 摔到 彩雲 臉 上 。 《 紅樓夢 》 裡 的 丫頭 ， 無論 是 彩雲 ， 或是 彩霞 ， 其實 都 是 不自主 的 命運 。 第七十二 回 ， 旺兒 的 老婆 求 王熙鳳 把 彩霞 配給 兒子 ， 彩霞 知道 旺兒 的 兒子 「 酗酒 賭博 」 、 「 容顏 醜陋 」 ， 就 求 趙 姨娘 幫忙 ， 希望 能 給 賈環 做 妾 ， 阻止 配婚 ， 但是 沒有 成功 。 一 則 旺兒 是 王熙鳳 心腹 ， 自然 全力 促成 。 二 則 賈環 根本 不 在意 ， 覺得 彩霞 「 不過 是 個 丫頭 ， 她 去 了 ， 將來 自然 還 有 。 」 彩雲 或 彩霞 ， 白忙 一 場 ， 想 給 少爺 賈環 做 妾 ， 還是 都 落 了 空 。 《 紅樓夢 》 到 了 七十三 回 ， 家族 明顯 出現 敗落 現象 。 經濟 上 已經 極度 困窘 ， 要 應付 官場 上 龐大 的 應酬 送 禮 ， 要 應付 一 波 又 一 波 太監 們 貪婪無度 的 索賄 ， 要 應付 奢靡 浪費 、 疊床架屋 的 日常 開銷 ， 坐吃山空 ， 嚴重 到 了 賈璉 動腦筋 找 賈母 的 丫頭 鴛鴦 ， 想 辦法 要 偷偷 挪用 賈母 看 不 到 的 金銀 傢伙 ， 拿出去 典當 應急 。 除了 經濟 困窘 ， 管理 上 也 頻頻 出現 漏洞 。 從 司棋 在 花園 私自 買通 門禁 ， 約會 男友 開始 ， 到 查出 管家 、 主廚 、 奶媽 親戚 ， 都 在 夜晚 開 賭局 飲酒 賭博 。 迎春 奶媽 賭 輸 了 錢 ， 更 大膽 到 私自 拿 小姐 的 珍貴 頭飾 「 攢珠 纍 絲 金鳳 」 去 典押 。 一連串 管理 上 的 疏忽 ， 看 得 出 賈母 老 了 ， 王熙鳳 又 生病 ， 李紈 一味 老實 寬厚 ， 探春 太 年輕 ， 經驗 不 夠 ， 家族 的 管理 就 一再 出 狀況 。 管理 疏失 爆發 的 導火線 ， 就 是 一 個 外號 「 傻 大姐 」 的 丫頭 在 花園 裡 玩 ， 無意間 撿拾到 一 個 春宮 「 繡香囊 」 。 為什麼 是 一 個 「 傻 丫頭 」 預告 了 、 揭發 了 家族 腐敗 與 藏汙納垢 的 實況 ？ 這 個 在 第七十三 回 突然 出現 的 傻丫頭 ， 常常 讓 我 想到 唐代 墓葬 裡 的 侏儒俑 。 唐代 出土 的 陶俑 ， 有 各式各樣 的 造型 。 陶俑 是 陪葬 的 東西 ， 主人 生前 交往 的 賓客 ， 使喚 過 的 奴僕 ， 乘坐 過 的 馬匹 ， 都 會 用 陶土 捏塑成 俑 ， 與 主人 一起 埋葬 ， 以 供 主人 在 另外 一 個 世界 要 繼續 使用 。 陶俑 因為 是 現實 生活 真實 的 反映 ， 裡面 數量 不少 的 侏儒俑 的 出土 ， 就 說明 反映 了 唐代 貴族 豪門 豢養 侏儒 的 習慣 吧 。 侏儒俑 矮小 憨傻 ， 四肢 拙笨 ， 常常 有 滑稽 令 人 發笑 的 長相 、 表情 、 動作 。 《 紅樓夢 》 第七十三 回 這 個 傻 丫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