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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賭氣 , 就 是 胡來 , 要不, 即 是 叛逆 , 我 就是 屬於 後者 。 當時 , 我 相當 有 信心 , 自認 考上 台大 哲學系 絕對 不會 有 問題 , 所以 , 其他 十二 個 志願 可以 說 是 「 白 填 的 」 。 在 這樣 的 認知 下 , 我 故意 選擇 一向 大家 避 之 唯恐不及 的 冷門 學系 來 填寫 , 一方面 顯示 著 我 一向 的 叛逆 精神 , 另一方面 向 現實 的 就學觀 表示 無言 的 抗議 。 說來 , 這 是 少年 不經事 的 狂妄 心理 作祟 使然 , 如今 回想 起來 , 雖然 自己 不至於 還 自我 推崇 , 但是 , 卻 仍然 不免 莞爾 一 笑 , 狂妄 中 還是 帶有 著 一 股 豪氣 , 不 是 嗎 ? 結果 那 一 年 聯考 數學 特別 難 , 考倒 所有人 , 往年 的 考題 我 起碼 考 個 八十 分 是 不成 問題 的 , 但是 , 那 一 年 卻 只 考 了 二十 分 , 而 我 那些 一向 數學 爛 得 一塌糊塗 的 同學 , 也 都 能 拿到 十分 左右 。 所以 , 那 次 的 數學 考試 可以 說 根本 沒有 鑑別力 , 但是 , 我 還是 以 原始 最 高分 考進 台大 哲學系 。 殷海光 與 新五四運動 我 是 在 一九六一年 考進 台大 哲學系 的 , 剛好 有幸 碰到 在 台大 校園 醞釀出來 的 所謂 「 新 五四運動 」 , 這 個 運動 對 我 後來 的 學術 生涯 有 著 一定 的 影響 。 一九六○年代 初期 , 台大 哲學系 教授 殷海光 在 《 自由 中國 》 ( 與 後來 的 《 文星 》 ) 雜誌 撰寫 文章 批評 時政 , 並 推動 有關 自由 民主 的 學術 思想 。 在 台大 校園 內 , 他 則 扮演 推動 民主 與 科學 的 旗手 , 在 他 的 學生輩 ( 如 當時 在 哲學系 當 助教 或 研究生 的 許登源 、 陳鼓應 、 張尚德 等 人 、 心理學系 的 楊國樞 、 數學系 的 洪成完 、 牙醫 學系 的 王尚義 與 歷史系 的 李敖 等等 ) 之 直接 間接 相互 呼應 下 , 蔚成 了 當時 學生 稱為 「 新 五四運動 」 之 學院 內 的 思想 運動 局面 。 就 學術 主張 而言 , 這 項 運動 鼓吹 「 科學 的 實證 主義 」 ; 就 整 個 大 社會 來 說 , 則 是 推動 自由 、 平等 的 民主 思想 。 其 強調 民主 與 科學 精神 的 結合 , 恰好 與 一九一九年 發生 在 中國 之 「 五四運動 」 有 著 一定 的 磨合 , 可以 說 是 延續 呼應 著 的 。 中國 對 日 戰爭 期間 , 殷海光 先生 就讀 於 當時 西南 聯大 哲學系 , 從學 於 金岳霖 教授 , 以 邏輯 為 主修 。 他 一生 向來 秉持 著 五四運動 崇尚 民主 與 科學 的 精神 來 經營 學問 與 從事 教學 。 我 在 台大 哲學系 唸書 時 , 殷 先生 負責 教授 我們 的 必修課 — — 邏輯學 , 兩 個 學期 , 共 六 個 學分 。 這 是 我 得以 受教 於 殷 先生 的 唯一 課程 。 從 世俗 的 眼光 來 看 , 殷 先生 可以 說 是 個 怪人 , 日常 行止 讓 人 感覺 有點 做作 。 據說 , 當年 在 西南 聯大 唸書 的 時候 , 殷 先生 曾 與 同學 打賭 , 竟然 隻身 爬 電線桿 。 一九六一年 我們 的 邏輯課 被 安排 在 文學院 靠舊 總圖書館 的 水池 邊 的 教室 。 殷 先生 總是 會 早 到 , 坐 在 池子 的 水泥 邊 上 , 一 腿 跨搭 在 另 一 腿 上 , 然後 把 一 隻 手 的 手肘 安 在 腿 上 , 並 屈捲 著 手掌 撐 著 下巴 , 兩 眼 直 瞪 著 池水 久久 不 動 , 做 沉思狀 。 上課 鈴聲 一 響 , 殷 先生 立即 起身 , 緩緩 走進 教室 , 慢慢 踏上 講台 。 他 總是 以 緩慢 的 動作 , 有 節奏 地 左右 轉動 著 頭 瞪視 著 坐 在 底下 的 學生 , 然後 , 開口 就 唐突 地 冒出 類似 這樣 的 一 句 話 : 「 像 香港 錢穆 、 唐君毅 和 牟宗三 之 流 」 。 隨即 , 就 滔滔不絕 地 以 西方 自由 民主 理念 與 實證 科學 精神 批判 起 這些 專治 中國 哲學 與 歷史 的 所謂 「 新儒 」 學者 。 由於 殷 先生 整 個 動作 連貫 起來 甚為 戲劇化 , 使得 講台 彷彿 是 舞台 , 節奏感 十足 , 高潮迭起 。 對 我們 這 批 剛 進 大學 的 小毛頭 來 說 , 這 套 相當 戲劇性 的 動作 有 著 莫大 的 吸引力 , 以 時下 年輕人 的 慣用語 來 說 : 真的 是 「 酷斃 了 」 。 在 每 次 三 小時 的 課程 裡 , 殷 先生 經常 以 犀利 、 且 近乎 刻薄 的 語言 批判 著 「 新儒 」 學者 、 中國 傳統 文化 與 國民黨 政權 。 儘管 他 的 批判 不免 有所 重複 , 但是 , 我 還是 聽得 津津有味 , 他 精闢 而 犀利 的 分析 折服 了 我們 這 批 小毛頭 , 至少 對 我 是 如此 。 只不過 , 實際 對 課程 內容 的 講授 , 兩 個 學期 下來 , 殷 先生 所 指定 那 本 不到 三百 頁 的 教本 — — 他 自己 撰寫 的 《 邏輯 新引 》 , 竟然 教 不 到 一半 。 對 哲學系 本 科 學生 來 說 , 要 唸好 現代 哲學 , 邏輯 可以 說 是 最 重要 的 基本 功夫 , 但 我 當年 學到 的 幾乎 是 「 零 」 。 直到 今天 , 我 仍然 認為 , 就 一 個 教授 邏輯 的 哲學 教授 而言 , 殷 先生 沒有 盡到 應 有 的 教學 責任 , 縱然 他 擔當 了 啟蒙 導師 , 為 我們 打開 了 認識 自由 民主 理念 的 大門 。 就 我 所 知 , 在 日常 生活 上 , 殷 先生 是 一 個 相當 單純 、 甚至 不 懂得 自理 的 人 , 據說 , 他 連 搭 電梯 都 會 緊張 而 感到 不 自在 。 在 課堂 裡 , 殷 先生 教 我們 為人 做 事 要 有 科學 態度 、 講 邏輯 、 重 理性 、 不能 崇拜 權威 , 可是 , 弔詭 的 是 , 在 我 的 認知 裡 , 他 卻 是 極為 感性 的 人 , 相當 崇拜 權威 。 譬如 , 他 就 經常 告訴 我們 , 英國 哲學家 羅素 是 他 最 崇拜 的 人 , 稱 他 為 「 我 的 老 祖宗 」 , 他 每 天 晚上 都 會 凝視 著 羅素 的 肖像 , 靜默 數 分鐘 以 示 尊敬 。 同時 , 殷 先生 宣稱 他 從來 不 看 電影 , 因為 任何 電影 都 經不起 理性 邏輯 的 考驗 , 對 此 , 喜歡 看 電影 的 我 總 感到 十分 不解 , 也 相當 不 自在 。 殷 先生 多 次 對 電影 表示 「 鄙視 」 之後 , 我 終於 忍不住 , 有 一 次 下課 後 , 鼓起 勇氣 問 他 : 「 老師 , 人生 除了 講 理性 、 邏輯 與 科學 之外 , 是 不 是 也 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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