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咬 人 ! 」 靜置 在 流理台 上 的 芋頭 會 咬 人 ? 我 奇 道 : 「 它 — — 怎樣 咬 ? 」 俯身 端詳 , 芋頭 環狀 的 粗糙 表皮 有 許多 疙瘩 , 是 那些 疙瘩 像 小 嘴 似的 咬人 ? 像 章魚 般 張開 吸盤 似的 嘴 黏附 人 的 手 ? 媽媽 說不清 , 只 叮囑 我 : 「 別 碰 ! 」 彷彿 它 真 會 對 我 張嘴 似地 。 後來 知道 是 因為 草酸鈣 和 水溶性 蛋白質 之類 的 成分 交互作用 的 結果 , 皮膚 接觸 會 感到 痛癢 , 從前人 不明就裡 , 便 說 它 咬人 , 真 當 它 是 鴟梟 呢 。 我 沒 被 芋頭 咬 過 , 超市 有 賣 真空 包裝 的 切 塊 芋頭 , 處理 得 漂漂亮亮 , 真 適合 我 這 種 戴 了 手套 再 拿 菜刀 , 可能 連 手指頭 都 不見 的 人 。 我 平常 不 愛 軟爛 食物 , 在 德國 住 過 兩 個 月 , 最 稀奇 的 是 他們 把 許多 食物 搗成 泥 , 連 菠菜 也 難逃 毒手 , 又 不 是 嬰兒 食品 。 我 問 在 德國 讀書 的 大哥 : 「 德國人 的 牙齒 都 很 糟 嗎 ? 」 但 芋頭 例外 , 芋頭 天生 適合 搗成 泥 。 芋泥 怎麼 做 都 好吃 , 捏成 糰炸 甜芋圓 最 常見 ; 加 肉餡 、 蛋黃 可 炸成 丸子 , 港式 飲茶 裡 稱 「 芋頭酥 」 ; 加 紅棗 、 冬瓜 、 白芝麻 、 桂花露 等 則 可 做 八寶芋泥 。 據說 李鴻章 曾 宴請 洋人 吃 這 道 甜點 , 而且 那 還 是 個 報復性 的 「 鴻門宴 」 。 李鴻章 出席 洋人 宴會 , 有 一 道 小 碗 冒煙 的 「 小菜 」 , 他 拿起 湯匙 , 本能 地 用 嘴唇 稍微 吹 一下 , 引起 洋人 大笑 , 原來 那 小菜 是 冰淇淋 。 李鴻章 不甘受窘 , 下 次 回請 那 批 洋人 , 便 讓 廚子 備下 可口 的 八寶芋泥 , 擺在 雅致 的 瓷碗 上 。 芋泥 緊實 , 剛 蒸熟 的 芋泥 熱氣 不 竄 , 客人 們 毫無 警覺 , 拿起 湯匙 一 舀 便 往 口 裡 送 … … , 下場 可想而知 。 這 故事 不 知 真假 , 不過 會 廣為 流傳 , 總 含有 某 種 民族 情緒 吧 ; 若是 真的 , 李鴻章 也 太 小心眼 啦 。 我 有 個 手藝 出眾 的 阿姨 。 她 在 幼年 時 因為 我 外婆 的 妹妹 沒有 孩子 , 過繼 給 了 她 。 阿姨 的 父母 卻 是 我 的 姨婆 、 丈公 , 小時候 我 對 這 複雜 的 親屬 關係 頭昏腦脹 。 我 外公 是 福建 常樂人 , 年輕 時 隨軍 來 台 。 我 一直 沒 弄清楚 是 怎樣 的 一 支 陸軍 , 在 民國 二十幾年 就 來到 了 台灣 。 「 丈公 」 則 是 本省人 , 而且 做 過 總鋪師 ( 大廚 ) , 做 了 他 女兒 的 阿姨 也 習得 好 手藝 。 每 年 過年 他們 家 席開 三 桌 , 因為 她 生 、 養父母 兩 邊 的 親戚 都 招呼 , 所有 菜 她 一手包辦 。 我 最 喜歡 她 做 的 炸芋圓 , 每 到 她 家 吃飯 , 大魚大菜 不 稀罕 , 就 盼 著 這 一 道 , 沒 吃完 的 還 打包 。 我 親愛 的 小孩 怎麼 不 懂得 欣賞 芋頭 的 香 呢 ? 我 是 不 喜歡 勉強 人 的 , 尤其 在 吃 這 件 事 上 , 我 不 吃 的 東西 也 討厭 別人 勉強 我 ; 只 能 以 「 養生 」 勸說 : 「 芋頭 含有 多 種 微量 元素 喔 。 」 小孩 一 聽 「 微量 元素 」 就 笑 了 , 一 臉 「 妳 理化 爛 得 要 死 , 還 知道 什麼 是 微量 元素 」 的 表情 。 「 帶 少一點 。 」 他 勉為其難 。 好 啊 , 這 算 不 算 闖關 成功 呢 ? 花 非 花 便當 裡 的 蔬菜 必須 耐蒸 , 在 我 看來 , 耐蒸 排行榜 第一 名 非 花椰菜 莫 屬 , 白 花椰 、 青花椰 分居 一 、 二 , 白菜 、 高麗菜 可 排 三 、 四 位 。 我 的 運氣 不錯 , 以上 幾 項 兒子 都 喜歡 , 重複 吃 也 不 抱怨 。 我 儘量 變換 做法 , 以 白 花椰 來 說 , 它 可以 炒 金鉤蝦 、 肉絲 、 干貝 、 花枝 , 還 跟 所有 蕈菇類 以及 紅蘿蔔 都 搭 得 起來 , 冰箱 裡 有 什麼 放 什麼 。 我 最 喜歡 的 組合 : 蒜片 炒 白 花椰 、 青花椰 、 紅蘿蔔片 , 是 一 道 美麗 的 食 蔬 。 花椰菜 營養 豐富 , 蒸 了 又 不會 變色 、 糊掉 ; 而且 還 耐放 , 尤其 白 花椰 , 在 冰箱 裡 待 個 幾 天 不會 壞 , 真是 便當族 的 救星 。 我 若是 漫畫家 , 就 會 為 它 畫 一 頂 皇冠 戴上 , 花椰菜 如果 擁有 臉書 , 一定 許多 人 上去 按讚 吧 。 不過 , 我 跟 兒子 略 有 不同 , 他 較 喜歡 的 是 胡蘿蔔素 含量 更 高 的 青花椰 , 乖 ! 上 西餐廳 時 , 他 不 喜歡 吃 生菜 是 個 麻煩 , 幸虧 大部分 西餐 的 配菜 都 有 青花椰 , 解決 了 他 無 蔬菜 可 吃 的 問題 。 而 我 更 喜歡 的 是 白 花椰 , 老 覺得 青花椰 裡頭 可能 有 蟲蟲 埋伏 是 一 個 心理 因素 , 更 大 的 原因 是 , 我 喜歡 白 花椰 的 形狀 。 小時候 畫圖 , 經常 會 畫 一 幢 平房 , 有 門 , 兩 個 田字窗 , 有 屋簷 , 屋頂 上 也許 還 有 煙囪 。 屋 旁 會 有 一 棵 大樹 , 藍天 上 幾 朵 白雲 。 屋 前 兩三 個 小孩 , 男孩 短髮 , 女孩 長髮 , 一律 是 側面 , 所以 那 個 女孩 的 長髮 就 像 一 根 湯匙 , 我 二哥 笑說 我 只 會 畫 「 湯瓢頭 」 。 我 堅持 畫 側面 是 因為 我 不會 畫 正面 的 鼻子 , 側面 就 比較 好 畫 。 有 一 回 看 幾 米 畫 油畫 , 畫 中 小 男孩 有 可愛 的 鼻子 , 我 說 : 「 小時候 畫圖 , 我 最 不會 畫 鼻子 了 。 」 他 居然 說 : 「 對 啊 , 鼻子 好 難 畫 , 我 也 不 太 會 畫 。 」 但是 我 小時 很 會 畫 樹 , 樹 隨便 怎麼 畫 都 很 像 , 我 畫 的 樹 通常 就 是 白 花椰菜 那 種 形狀 。 怎麼 會 有 一 種 菜 長 得 那麼 像 樹 ? 夾 一 小節 白 花椰 , 插 在 碗 裡 是 一 棵 小 樹 , 折下 一 小 段 , 是 一 棵 更 小 的 樹 , 再 擷取 末端 一 小 朵 , 是 更 小 更 小 的 樹 … … 。 「 每 一 棵 都 像 我 畫 的 樹 一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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