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時間 ， 就 得 這麼 文火細細 ， 得 見 品味 。 但 我 喜歡 看 市井 煙火 ， 看 夜市 裡 廚師 大鍋 大火 快 炒 那 熱鬧 ， 那 是 庶民 的 火氣 ， 生猛勃勃 ， 快 炒 海鮮 就 非得 要 那樣 的 火 。 詩句 「 飛刀 鏤切 武火 烹 」 ， 是 宋代 直言不阿 的 大臣 沈與求 的 詩 〈 錢塘賦 水母 〉 裡頭 的 句子 。 詩 裡 描述 水母 外表 渾沌 ， 說 不 出 具體 形狀 （ 眼 中 水怪狀 莫名 ， 出沒 沙觜 如 浮罌 。 復 如 緇笠 絕 兩 纓 ， 渾沌 七 竅 俱 未 形 ） ， 而 等到 「 飛刀 鏤切 武火 烹 」 — — 大 火 快 炒 之後 ， 「 花瓷 飣餖 粲 白英 ， 不殊 冰盤 堆 水晶 」 ， 這 堆 疊 在 美麗 瓷盤 上 、 像 冰盤 上 水晶 般 的 透明 海產 ， 說 的 應該 就 是 今天 的 水母 、 食物 裡 的 「 海蜇 」 沒 錯 了 。 可 我 讀 「 飛刀 鏤切 武火 烹 」 那 快刀 、 大火 的 熱鬧 ， 怎麼 覺得 詩人 詠 的 是 士林 夜市 呢 ！ 韭菜 盒子 放 寒假 了 ， 沒 見 小孩 做 什麼 功課 ， 整 天 不 是 練 琴 就 是 「 練 功 」 （ 讀 武俠 小說 也 ） ， 「 都 沒有 作業 嗎 ？ 」 「 有 啊 ， 要 妳 教 我 。 」 這 倒 稀奇 了 ， 從 他 上 國中 以後 就 不屑 我 過問 他 的 功課 ， 尤其 數理 ， 他 直接 告訴 我 ： 「 妳 不會 啦 ！ 」 居然 有 要 我 教 他 的 作業 。 「 家政 作業 ， 要 我們 做 一 道 家鄉菜 。 」 台北 長大 的 小孩 還 有 家鄉菜 ？ 漢堡 ？ 薯條 ？ 「 也 可以 做 妳 或 爸爸 的 爸爸 媽媽 的 家鄉 菜 。 」 噢 ， 我 爸 媽 都 不 在 了 ， 福州菜 我 也 不會 做 ； 公公 是 山東人 ， 「 做 個 麵食類 怎麼樣 ？ 」 韭菜 盒子 ， 我們 很 快 就 達成 決議 。 其實 公公 婆婆 剛 來 ， 前腳 才 走 ， 「 早 說 的 話 ， 就 讓 爺爺 幫 你 把 麵糰 揉好 了 再 回去 。 」 這下 我們 一 家 三 口 得 自立自強 。 三 人 中 唯一 做 過 一 次 韭菜 盒子 的 是 我 老公 ， 那 是 整整 二十 年 前 ！ 我們 在 洛杉磯 念 書 時 ， 某 日 我 忽然 非常 想 吃 韭菜 盒子 。 小時候 爸 媽 常 做 ， 因為 我們 領 眷糧 ， 總 有 麵粉 要 消化 ； 斜 對門 那 家 山東人 好 會 做 餅食 ， 爸 媽 跟 他們 學 做 過 。 眷糧 停 了 之後 爸 媽 就 不 太 做 了 。 那 一 天 我 要命 的 想 吃 韭菜 盒子 ， 男友 是 山東人 ， 雖然 外表 一點 都 不 像 ， 「 你 真的 是 山東人 嗎 ？ 那 你 做 韭菜 盒子 給 我 吃 ， 證明 一下 。 」 唉 ， 那 時候 在 努力 追 我 呢 ， 他 真的 打 越洋 電話 回 台灣 ， 詳 問 他 爸爸 做 韭菜 盒子 的 步驟 ， 真的 送來 熱騰騰 、 讓 人 感動 落淚 的 韭菜 盒子 ！ 真的 讓 人 落淚 ， 因為 這 輩子 僅 此 一 次 ， 「 結婚 以後 ， 我 再 也 沒 吃 過 你 爸爸 煮 的 任何 東西 啦 ！ 」 而且 怎麼 做 ？ 他 早 就 忘光 了 。 這 倒 不 難 ， 我 找出 食譜 ， 幫助 老公 恢復 記憶 。 於是 我們 「 東市 買 駿馬 ， 西市 買 鞍韉 」 — — 確實 要 上 超市 採買 ， 材料 需要 中筋 麵粉 、 韭菜 、 豆乾 、 雞蛋 、 粉絲 … … （ 我們 做素 韭盒 ， 清淡 些 ） ， 還 有 ， 我們 家 連 根 擀 麵棍 都 沒有 。 至於 麵糰 要 放 哪兒 擀 呢 ？ 小時候 家 裡 有 一 個 長 約 一 公尺 的 揉 麵板 ， 這 年頭 上 哪兒 找 ！ 靈機一動 ， 家 有 一 個 IKEA 買 的 原木 轉盤 ， 直徑 四十 公分 ， 可以 湊合 著 用 。 由 小孩 掌廚 ， 我 跟 老公 技術 指導 ， 我 管 餡料 ， 他 管 餅皮 ， 兩 人 還要 輪流 掌 鏡 錄影 存證 。 我 這邊 工作 單純 ， 主要 教 他 如何 把 作料 剁碎 而 不 把 自己 的 手指頭 切下來 即可 。 先 泡 粉絲 、 洗淨 韭菜 、 攤蛋皮 ， 然後 把 這 所有 作料 剁成 碎屑 。 調味 時 ， 拿出 量匙 ： 「 這 是 一 茶匙 ， 這 是 半 茶匙 。 以 平匙 為準 ， 不要 尖起 。 現在 放 兩 茶匙 鹽 ， 半 茶匙 麻油 。 攪拌 。 」 好了 ， 香噴噴 的 餡料 完成 。 揉 麵糰 才 是 挑戰 ， 麵粉 加 水 ， 攪拌 ， 啊 ！ 太 濕 了 ， 再 加 麵粉 。 「 萬一 又 太 乾 呢 ？ 」 「 再 加 水 呀 ！ 」 孩子 說 ： 「 這樣 加下去 ， 我們 會不會 做出 一 整 個 月 的 糧食 ？ 」 不斷 地 揉 麵糰 ， 這 可 需要 力氣 。 我 忽然 想起 圖畫書 裡 揉 麵糰 的 太太 ， 都 是 胖呼呼 的 ， 頭 上 挽 個 髻 ， 一 張 和氣 的 大 圓 臉 ， 原來 揉 麵糰頂 需要 力氣 ， 弱 不禁風 的 人 還 揉 不 動 呢 。 揉出 一 個 大 麵糰 ， 先 用 布 蓋起來 靜置 二十 分鐘 ， 因為 揉 過 的 麵糰 有 彈性 ， 比較 緊 ， 放 一 放 會 變 得 柔軟 ， 這 步驟 有 個 有趣 的 動詞 叫作 「 醒 」 。 所以 麵糰 蓋 著 布 是 在 睡覺 嗎 ？ 布 拿開 ， 把 麵糰 叫醒 ， 切 小 塊 開始 擀餅皮 ， 要 擀 得 圓 可 不 容易 。 這時 父子倆 發現 我 建議 用 轉盤 當 擀麵板 真是 太 英明 了 ， 本來 要 邊 擀 邊 轉動 餅皮 才 擀 得 圓 ， 現在 直接 動轉盤 就 行 了 。 擀出 的 餅皮 ， 由 我 包 餡料 、 捏合 ， 順便 修正 形狀 ， 大小 不一 的 韭菜 盒子 一 個 一 個 誕生 了 。 最後 一 個 步驟 ， 起油鍋 ， 指導 兒子 把 一個個 可愛 的 盒子 並排 在 平底鍋 裡 烘煎 … … 啊 ， 我 感動 得 要 掉 眼淚 了 。 二十 年 後 ， 我 又 吃到 了 韭菜 盒子 ， 這 回 是 兒子 做給 我 吃 的 呢 ！ 自從 嫁出去 以後 我 小時候 不 吃 牛肉 ， 媽 不 讓 我 吃 ， 說 是 算命 說 的 。 她 的 說法 很 可疑 ： 「 吃 了 牛肉 會 嫁 不 出去 。 」 誰 怕 誰 呀 ？ 可 我 大概 潛意識 裡 從小 就 很 想 嫁出去 ， 居然 真的 一直 沒 吃 。 一方面 是 誘惑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