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學 時期 ， 大夥 喝 酒 ， 慢慢 也 被 看出 酒量 。 婚禮 那 天 ， 新郎 新娘 敬酒 時 ， 我 一 喝 ， 根本 是 茶 嘛 ， 拿起 小 酒杯 ， 一 口 就 乾 。 伴郎 悄悄 指點 ： 「 新娘 不要 喝 太 快 。 雖然 是 假 的 ， 還是 要 裝 一下 。 」 新郎 嘿嘿嘿 笑說 ： 「 如果 是 真的 ， 她 喝 得 更 快 ！ 」 伴郎 跟 我 老公 是 少年 時 一起 長大 的 哥兒 們 ； 後來 有 次 來 家 裡 吃飯 ， 酒足飯飽 時 滿意 地 嘆 口 氣 ： 「 本來 遺憾 Pocky 結 了 婚 就 沒 人 跟 我 喝 酒 了 ， 想不到 照樣 可以 去 他 家 喝 ， 而且 還是 跟 他 老婆 喝 。 」 我 的 婚禮 像 一 場 鬧劇 ， 跟 我 的 國中 同學 們 喝 開 了 ， 該 準備 「 送客 」 時 ， 二嫂 慌張 地 到處 找 我 ， 發現 我 坐 在 同學堆 裡 拚 酒 。 她 大喝 一 聲 ： 「 該 換 禮服 送客 了 ， 妳 還 躲 在 這裡 喝 酒 啊 ！ 」 老 同學 阿文 說 ： 「 這 個 新娘 到處 灌 客人酒 ， 快 把 她 帶走 吧 。 」 從此 老公 認定 他 根本 就 是 娶到 一 個 酒鬼 。 酒 啊 ， 不會 每 天 喝 — — 那 叫 酗酒 ， 但 每 天 拿來 做菜 總 可以 吧 ？ 流理台 下 櫥櫃 裡 ， 米酒 、 紹興酒 、 烏梅酒 、 白酒 ， 跟 麻油 、 醋 排 在一塊兒 ， 在 這裡 ， 都 是 調味料 。 米酒 用 得 最 兇 ， 雖然 平日 不會 去 煮 燒酒雞 、 麻油雞 ， 但是 大凡 中國式 料理 ， 它 幾乎 無役不 與 。 海鮮 烹調 ， 加 一 大 匙 米酒 可 去 腥 ； 炒 青菜 時 ， 加 一 茶匙 可 提味 ； 三 杯 、 紅燒 、 醋溜 、 醬滷 都 少不了 它 ， 連 炒 個 蔥花蛋 ， 加 一 匙 米酒 也 會 更 滑嫩 。 紹興酒 最好 做 醉雞 、 醉 蝦 。 陳紹 與 醬油 、 冰糖 共事 ， 可 燉出 甘醇 的 東坡 肉 。 紅酒 、 白酒 、 梅子酒 甚至 啤酒 ， 則 是 燉 牛肉 、 燒鴨 、 做 義大利麵 的 良伴 。 對 我 而言 ， 紅酒 是 巴黎 ， 在 那裡 有 我 難忘 的 紅酒 燉 牛肉 滋味 。 啤酒 燒 鴨 讓 我 想起 琦君 。 鴨肉 有 種 腥味 ， 其實 不 容易 料理 ， 琦君 用 啤酒 、 大蔥 小 火燉 ， 燒出來 完全 沒有 腥味 。 那 個 冬天 ， 為 寫 琦君傳 ， 我 常 一大早 從 南港 搭 捷運 到 淡水 ， 一次次 見面 ， 琦君 阿姨 已 失憶 ， 每 一 次 見 ， 都 要 重新 介紹 我 自己 ； 然而 說到 做 過 的 菜 ， 她 雖 已 無法 描述 程序 細節 ， 但 對 自己 的 手藝 ， 隱隱 還是 得意 的 。 白酒 屬於 義大利 ， 白酒 蛤蜊 、 磨菇 雞肉 、 白酒 蒜蝦麵 … … 。 我 記得 第一 次 決定 不 煮飯 ， 想來 做 個 義大利麵 吧 ， 櫥櫃 裡 東 翻 西 找 ， 滿 櫃 的 紅酒 ， 竟 沒有 一 瓶 白酒 。 下 回 吧 ， 那 個 週末 去 超市 採買 ， 我 在 酒區 流連 張望 。 「 又 在 看酒 了 ！ 」 老公 抓到 酒鬼 的 口吻 。 「 要 煮 義大利麵 啦 ！ 」 山珍 美味 小孩 吃 東西 ， 視覺 的 感受 先於 味覺 ， 因而 外觀 是否 吸引 他 ， 是 重要 的 。 我 小姪女 小時 不肯 吃 薏仁 ， 說 那 是 小 牙齒 ； 不 吃 豆豉 排骨 ， 說 裡面 有 蟑螂蛋 。 而 許多 小孩 喜歡 吃 花椰 ， 我 想 ， 花椰 長 得 像 棵 小樹 是 主要 原因 。 還 有 菇類 ， 長 得 像 小 雨傘 ， 大部分 小孩 都 喜歡 。 我 就是 這 種 小孩 。 從小 所有 菇類 來者不拒 ， 最好 是 整 朵 給 我 ， 不要 切片 ， 放 在 碗 裡 還要 先 欣賞 一 番 。 香菇 是 柄 短短 的 傘 ， 給 矮人 拿 的 ； 金針菇柄 長 、 傘面 小小 的 ， 是 給 瘦長 的 竹節蟲 撐 的 ； 磨菇 本身 就 是 個 小 胖子 ， 傘面 和 柄 同 高 ， 只 能 讓 螞蟻 躲 在 裡面 ； 草菇 最 漂亮 啦 ， 送給 蝴蝶 ； 鮑魚菇 沒辦法 當 傘 ， 倒 像 個 大 蒲扇 。 小時候 沒 見 過 杏鮑菇 ， 不然 會 分發 它 去 當 涼亭 ； 不 知 有 巴西 磨菇 ， 不然 會 說 它 是 英國 衛兵 吧 。 我 媽 說 她 小時候 吃 香菇 會 醉 ， 我 無法 理解 ， 後來 也 不 曾 聽 過 ， 「 是 因為 那 鍋 香菇雞 加 了 酒吧 ？ 」 她 堅持 沒有 酒 ， 真的 是 因為 吃 了 香菇 而 醉 。 太 怪 了 ， 但 後來 我 聽 過 有 人 茶醉 ， 便 想 著 人 各 有 體 ， 什麼 可能 都 有 的 。 自古人們 說 「 山珍海味 」 ， 「 山珍 」 就是 指 香菇 。 吃素 的 人 ， 最 重要 的 蛋白質 來源 便是 菇類 ， 一些 模仿 肉類 的 素菜 加工 食品 ， 仿 得 維妙維肖 ， 就是 菇類 做 的 ， 有 人 還 稱 它 是 「 蔬菜 中 的 牛排 」 。 這 可 怪 了 ， 長 得 分明 像 植物 的 菇 ， 質感 卻 像 肉 ？ 像 牛排 ？ 以前 在 雜誌 上 讀 過 一 篇 討論 ， 關於 菌類 應 歸屬 動物 還是 植物 的 爭議 ， 非常 有趣 。 原來 這 個 問題 在 生物界 始終 懸疑 。 查維基 百科 ， 現在 菇類 所屬 的 真菌 ， 與 動物 、 植物 及 原生 生物 並列為 真核 生物 中 的 四 個 界 。 這 是 根據 基因 研究 的 現代 分類 法 ， 但 若論 生物 的 特質 ， 菌類 仍 令 人 困惑 。 早年 的 生物學家 普遍 把 菌類 歸 在 植物界 ， 它們 由 極 細微 的 孢子 來 傳播 繁殖 ， 只是 沒有 葉綠素 ， 不能 進行 光合作用 。 但 有 科學家 在 真菌 中 發現 一 種 與 水螅 相似 的 小 「 動物 」 ； 且 真菌 在 地球 生命史 的 早期 就 已 出現 ， 加上 沒有 葉綠素 ， 不能 自行 製造 食物 ， 認為 不 應 屬於 植物界 。 說起來 ， 菇類 就 像 寓言 故事 裡 的 蝙蝠 ， 哺乳類 、 鳥類 都 不 認 牠 。 而 最 有趣 的 ， 早年 還 有 一 派 學者 觀察 真菌 的 形態 ， 皆 是 植物 組織 「 分泌出 的 產物 」 ， 認為 它們 就 像 植物 身 上 的 廢料 ， 根本 不能 劃入 生物 的 範疇 ， 說 它們 更 接近 礦物 。 當然 ， 現在 我們 知道 那些 植物 的 「 分泌物 」 ， 就 是 真菌 本身 ， 是 生物 無誤 。 脫離 植物 獨立出 真菌界 ， 是 到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