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的 挑戰 才 剛 開始 ， 一 年 五十二 個 禮拜 ， 每 禮拜 五 個 便當 ， 不 考慮 寒暑假 的話 ， 三 年 ， 我 大約 必須 做 七百八十 個 便當 ！ 我 能 變出 多少 花樣 呢 ？ 我 開始 滿 腦子 都 是 菜 ， 見到 什麼 都 想到 菜 。 我 想起 國中 時 最 喜歡 的 《 未央歌 》 ， 童孝賢 和 范寬怡 鬥嘴 ， 小范 說 小 童養 的 鴿子 是 菜 ， 小童 便 說 ： 「 那麼 梅吻 若是 菜 ， 能 在 天 上 飛 ？ 」 小范 奇 道 ： 「 什麼 是 梅吻 ？ 」 「 梅吻 就是 那 盤 在 天 上 飛 的 菜 ！ 藺燕梅 親 過 牠 一下 。 」 「 藺燕梅 親 過 的 東西 可 多 了 。 我 看見 過 的 就 有 玫瑰花 ， 筆記本 … … 」 「 那麼 它們 就 都 是 菜 ！ 」 才 說 著 ， 大家 下 了 車 ， 藺燕梅 在 車廂 扶手 上 吻 了 一下 ， 說 ： 「 謝謝 它 送 我 找 阿姨 來 ！ 」 小范 馬上 對 小童 說 ： 「 藺燕梅 又 做 了 一 盤 菜 … … 」 什麼 都 能 入菜 ， 我 的 腦子 被 各 種 菜 的 組合 盤踞 ， 奇異 的 是 ， 目前 為止 ， 身心 並 不 因此 疲憊 ， 反而 有 種 回到 留學 生活 的 錯覺 — — 那時 ， 每 天 除了 畢業 論文 ， 滿 腦子 就 是 想 做 的 菜 。 我 甚且 覺得 從 架空 的 十 年 回到 了 生活 裡 來 。 孟子 曰 ： 「 民 非 水火 不 生活 。 」 無 水火 ， 百姓 便 不能 過日子 ， 水火 ， 主要 用途 便是 炊煮 之 事 。 昨晚 做 了 杏鮑菇 雞丁 、 魚香 茄子 ， 冰箱 裡 還 剩 幾 個 做 魚香 的 荸薺 ， 今晚 可以 用來 燒 個 獅子頭 。 做 了 獅子頭 ， 還 會 剩 些 大白菜 ， 那麼 明天 弄 個 白菜滷 吧 … … 。 咦 ？ 這 簡直 成 了 食物 的 頂針格 呀 。 嗜讀 食譜 的 人 有 人 email 給 我 一 系列 生活 好 點子 照片 ， 其中 一 張 ， 把 平口 大衣夾掛 在 廚具櫃 把 手 上 ， 幹嘛 呢 ？ 夾 著 一 張 食譜 ， 做菜 就 方便 啦 ！ 哈 ， 果然 是 個 好 點子 。 不過 ， 對 我 不 挺 合用 ， 我 總 不能 把 食譜 一張張 撕下來 吧 ？ 我 是 那 種 對 生活 工具書 絕對 尊重 、 倚賴 的 人 。 比如 我 出國 會 帶 好幾 本 旅遊 手冊 。 有 一 回 在 澳洲 ， 開車 循書 找到 一 處 開放 牧場 ， 牧場 早已 長草 荒蕪 ， 結束 營業 了 。 老公 說 ： 「 妳 的 書 ， 過期 了 。 」 育兒 時 ， 我 找 一 堆 育兒書 看 ， 是 標準 的 「 照 書養 」 媽媽 ， 很 羨慕 那 種 能 履踐 「 照 豬 養 」 策略 的 人 ， 但 我 做 不 出來 ； 每 天 仔細 記錄 寶寶 吃 幾 cc 奶 ， 孩子 稍 一 厭 奶 ， 便 慌亂 落淚 ， 遑遑不可 終日 ， 翻 書 找 對策 ， 《 嬰幼兒 營養 食譜 》 派上用場 。 如今 為 孩子 做 便當 ， 束之高閣 的 所有 食譜 全部 請 下架 ， 堆放 客廳 茶几 上 ， 成為 「 茶餘飯後 」 主要 讀物 — — 本來 那裡 堆放 的 是 《 科學人 》 雜誌 。 所有 東西 加上 個 「 譜 」 字 ， 總 令 人 肅然起敬 。 家譜 是 一 個 家族 的 樹狀史 ， 這 年頭 小孩 一 上 高中 ， 歷史課 先 要 他們 做 「 家譜 」 ， 小兒 還 煞有介事 拿 著 錄音筆 去 訪問 他 的 祖父母 ， 弄得 我 公公 婆婆 正襟危坐 ， 關起 房門 ， 在 他們 孫子 面前 侃侃而談 ， 這 是 他們 這 一生 中 ， 唯一 的 一 次 受 訪 經驗 。 後來 兒子 告訴 我 ： 「 阿嬤 講到 以前 的 事 還 掉 眼淚 了 。 」 樂譜 以 符號 記錄 抽象 的 音樂 ， 西方 五線譜 上 豆芽菜 跳躍 ， 懂 的 人 ， 看 著 那些 芽菜 心 裡 便 有 了 旋律 。 我 彈 吉他 用 簡譜 ， 只要 認和 弦 就 夠 了 。 中國 有 工尺譜 ， 以 「 合 四一 上 尺 工 凡 六五 乙 」 這些 字樣 直接 記音 高 ， 或者 說 唱名 ， 比較 接近 簡譜 。 古琴 則 有 專門 的 琴譜 ， 一 說 「 減字譜 」 ， 用 一些 漢字 的 偏旁 部首 記錄 彈琴 時 的 右手 指法 和 左手 弦位 ， 這些 偏旁 部首 看起來 都 熟悉 ， 合起來 卻 不 成 「 字 」 。 《 紅樓夢 》 裡 ， 賈寶玉 看 林黛玉 手 上 的 書 ， 那些 字 有的 像 「 茫 」 ， 有的 像 「 芍 」 ， 細看 卻 一 個 也 不 認識 ， 納悶 說道 ： 「 妹妹 近日 愈發 長進 了 ， 看 起 天書 來 了 。 」 這 有 字 「 天書 」 就 是 古琴譜 。 舞蹈 有 舞譜 ， 下棋 有 棋譜 ， 用於 描摹 繪畫 的 也 有 畫譜 ， 對 我 而言 ， 那些 更 是 天書 了 。 食譜 不 是 天書 ， 袁枚 作 《 隨園 食單 》 簡直 可 做為 國書 。 比如 〈 戒單 〉 這 一 章 裡 的 引言 吧 ： 「 為政 者 興一利 ， 不如 除 一 弊 ， 能 除 飲食 之 弊 ， 則 思過半 矣 。 作 〈 戒單 〉 。 」 這 是 寫給 為 一 國 掌廚 者 看 的 哪 ！ 〈 戒單 〉 第一 條 ， 「 戒外加油 」 ， 說 「 俗廚 」 做菜 ， 往往 熬 一 鍋 豬油 ， 臨上 菜 時 ， 澆上 一 勺 ， 「 以為 肥膩 」 ， 甚至 燕窩 至 清 之 物 ， 也 「 受 此 玷汙 」 ， 「 而 俗人 不 知 ， 長吞大嚼 ， 以為 得 油水 入 腹 。 故知 前生 是 餓鬼 投來 。 」 太 好笑 了 ， 此 戒 放 在 強調 少油 、 少 鹽 的 今天 ， 也 大合時宜 啊 。 別 以為 現代人 不會 這麼 做 「 俗菜 」 了 ， 我 就讀 過 許多 食譜 ， 在 做法 的 一二三四五六 ， 最後 一 條 寫 著 ： 「 淋上 熱油 ， 香噴 噴起鍋 ！ 」 《 隨園食單 》 上 許多 做法 ， 今日 確實 仍 具 時效 。 就 說 〈 特牲單 〉 裡 的 「 炒 肉片 」 吧 。 袁枚 說 ， 豬 是 飲食 中 的 「 廣大 教主 」 ， 而 古人 有 「 特豚 饋食 之 禮 」 ， 便 以 豬 為 「 特牲 」 ， 作 〈 特牲單 〉 一 章 。 此 章 裡 有 「 炒 肉片 」 一 條 ： 「 將 肉 精 肥 各 半 切成 薄片 ， 清醬 拌 之 。 入 鍋油 炒 ， 聞 響 即 加 醬 、 水 、 蔥 、 瓜 、 冬筍 、 韭芽 ， 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