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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老闆娘 起來 了 , 安德烈亞 笑容可掬 地 迎接 她 , 問 她 是否 能 住在 三號 房間 , 上 次 到 孔皮埃涅 時 , 他 曾 住在 裡面 ; 不巧 的 是 , 三號 房間 已 由 一 個 與 妹妹 同 遊 的 年輕人 住下 了 。 安德烈亞 顯出 大失所望 ; 直到 老闆娘 向 他 保證 , 給 他 準備 的 七號 房間 絕對 跟 三號 房間 布局 一樣 , 他 才 寬下心 來 ; 他 一面 烤熱 雙腳 , 談論 著 尚蒂 最近 的 賽馬 , 一面 等 著 伙計 來 向 他 稟報 , 他 的 房間 準備好 了 。 安德烈亞 說 過 , 這些 面臨 院子 的 房間 很 不錯 , 這 不 是 沒有 道理 的 ; 鐘瓶 旅館 的 院子 有 三重 遊廊 , 酷似 劇院 的 大廳 , 還 種 著 茉莉花 和 鐵線蓮 , 沿著 廊柱 攀爬 而 上 , 像 天然 的 裝飾 一樣 輕巧 , 因此 是 世界 上 最 迷人 的 旅館 入口 之 一 。 雞肉 很 新鮮 , 葡萄酒 是 陳年 的 , 爐火 明亮 耀目 ; 安德烈亞 驚奇 於 自己 胃口 很 好 , 就 像 他 沒有 發生 什麼 事 似的 。 然後 他 睡下 , 幾乎 馬上 入睡 , 就 像 二十 歲 的 人 那樣 酣然 入夢 , 哪怕 有 滿腹 心事 。 但 我們 不得不 承認 , 安德烈亞 本來 是 會 有 心事 的 , 但 他 卻 沒有 。 這 是 由於 安德烈亞 的 計劃 , 一 個 完整 而 可靠 的 計劃 : 天 一 亮 他 就 起來 , 付清 帳單 以後 離開 旅館 ; 來到 森林 , 藉口 要 寫生 , 花錢 買到 了 農民 的 接待 ; 弄到 一 套 樵夫 的 服裝 和 一 把 斧頭 , 脫下 花花公子 的 衣服 , 穿上 伐木工 的 衣服 ; 雙手 沾滿 泥土 , 用 鉛梳 把 頭髮 染成 褐色 , 用 他 的 老伙伴 教給 他 的 方法 配製成 顏料 染黑 皮膚 , 就 這樣 他 穿越 過 一座座 森林 , 到達 最近 的 邊境 , 夜裡 上路 , 白天 睡 在 森林 裡 和 採 石場 中 , 走近 有 人 住 的 地方 只是 為 了 不時 買 點 麵包 。 一旦 越過 邊境 , 安德烈亞 就 可以 變賣 他 的 鑽石 , 湊足 一 筆 錢 , 兌換成 十來 張 鈔票 , 始終 揣 在 身 上 , 以防 不測 。 他 還 能 掌握 五萬 利佛爾 左右 , 他 樂觀 地 覺得 這 還 不 算 太 糟糕 。 況且 , 他 指望 著 唐格拉爾 一 家 為 了 顧全 面子 , 會 盡量 消除 這 件 不幸 的 傳聞 。 因此 , 卸下 疲憊 , 安德烈亞 迅速 沉沉 入睡 。 此外 , 為了 醒 得 更 早 , 安德烈亞 沒有 關 百葉窗 , 只 推上 了 門閂 , 把 出鞘 的 尖刀 放 在 床頭櫃 上 , 他 知道 這 把 刀 鍛造 精良 , 從不 離身 。 約莫 早上 七點鐘 , 安德烈亞 被 一 縷 陽光 照醒 , 陽光 熱乎乎 的 , 十分 明亮 , 在 他 的 臉 上 晃動 。 凡是 在 思路 嚴密 的 頭腦 中 , 總是 有 一 個 佔 主導 地位 的 念頭 , 就是 睡覺 時 的 最後 一 個 念頭 和 醒來 時 第一 個 照亮 思路 的 念頭 。 安德烈亞 還 沒有 完全 睜開 眼睛 , 佔 主導 地位 的 念頭 已經 攫住 了 他 , 在 他 耳 畔 細語 ; 他 睡 得 太 久 了 。 他 從 床 上 跳下來 , 奔向 窗口 。 一 個 憲兵 穿過 院子 。 憲兵 是 世上 最 惹 人 注目 的 東西 之 一 , 即使 在 無憂無慮 的 人 看來 也罷 ; 對於 一 個 心 中 有 鬼 和 有 理由 草木皆兵 的 人 來 說 , 構成 憲兵 制服 的 黃 、 藍 、 白 三 色 更 令 人 心驚膽顫 。 「 為什麼 出現 憲兵 呢 ? 」 安德烈亞 思忖 。 突然 , 他 回答 自己 , 用 的 是 讀者 大概 已經 注意到 的 他 那 特有 的 邏輯 : 「 一 個 憲兵 出現 在 旅館 裡 , 是 沒有 什麼 值得 大驚小怪 的 ; 先 穿好 衣服 吧 。 」 年輕人 迅速 地 穿好 衣服 , 他 在 巴黎 過 著 上流 社會 生活 的 那 幾 個 月 中 , 他 的 貼身 男僕 並 沒有 使 他 失去 這 種 迅捷 。 「 好 , 」 安德烈亞 一面 穿 衣 一面 說 : 「 我 等 著 他 走掉 , 他 一 走 我 就 溜之大吉 。 」 說 著 , 安德烈亞 穿上 靴子 , 結好 領帶 , 躡手躡腳 地 來到 窗口 , 第二 次 掀開 錦緞 窗簾 。 不僅 第一 個 憲兵 沒有 走 , 而且 年輕人 還 看到 他 必 經 的 樓梯 底下 有 第二 套 藍 、 黃 、 白 三 色 的 制服 , 而 第三 個 憲兵 騎 著 馬 , 手 裡 拿 著 火槍 , 看守 著 他 唯一 可以 出走 的 那 個 臨街 的 大門 。 這 第三 個 憲兵 更 說明 事態 的 嚴重 ; 因為 在 他 前面 圍起 半 圈 好奇 的 人 , 嚴密 地 封鎖 了 旅館 的 大門 。 「 他們 在 找 我 ! 」 這 是 安德烈亞 的 第一 個 念頭 , 「 見 鬼 ! 」 年輕人 的 臉 上 泛白 , 他 忐忑不安 地 環顧 四周 。 他 的 房間 同 這 一 層 樓 的 所有 房間 一樣 , 只 有 人人 看 得 見 的 騎樓 那邊 有 個 出路 。 「 我 完 了 ! 」 這 是 他 的 第二 個 念頭 。 確實 , 對於 處在 安德烈亞 這 種 境地 的 人 來 說 , 逮捕 意味 著 刑事 審訊 、 判決 、 處死 , 毫無 寬恕 地 立即 執行 。 他 痙攣 地 用 雙手 緊緊 抱住 頭 。 在 這 短暫 的 一 刻 , 他 差點兒 嚇瘋 了 。 但 不久 , 從 他 腦際 中 互相 撞擊 的 雜亂 思緒 中 , 冒出 了 一 個 抱 著 希望 的 想法 ; 在 他 蒼白 的 嘴唇 和 抽搐 的 臉頰 上 浮現出 一 絲 笑容 。 他 環顧 四周 ; 他 尋找 的 東西 都 放 在 寫字臺 的 大理石 上 : 這 是 一 支 羽筆 、 墨水 和 紙張 。 他 用 筆 蘸上 墨水 , 竭力 控制 住手 , 在 筆記本 的 第一 頁 上 寫下 這 幾 行 字 : 我 沒有 錢 付 帳 , 但 我 不 是 一 個 不 講 道德 的 人 ; 我 留下 這 支 飾針 作為 抵押品 ; 飾 針 的 價值 十 倍 於 我 的 花費 。 請 原諒 我 在 天亮 時 不辭 而 別 ; 我 十分 羞愧 ! 他 從 領帶 上 取下 飾針 , 放 在 紙 上 。 然後 , 他 沒有 讓 門閂 上 , 而是 拉開 門閂 , 甚至 半 打開 房門 , 彷彿 他 從 房 裡 出去 時 , 忘 了 把 門 再 關上 。 於是 他 溜進 壁爐 , 動作 敏捷 , 就 像 慣於 做 這 種 事 的 那 種 人 。 他 把 繪 著 阿客琉斯 在 得 伊達里亞 ( 註 7 ) 家 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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