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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 自己人 , 眼睛 裏 揉 不 進 一 粒 沙子 , 心胸 裏 容不下 半 句 閒話 , 使 拐子 、 打悶棍 、 下 毒藥 、 放 冷箭 , 這些 窩 裏 反 的 伎倆 , 無所不用其極 。 尤其 捏 詞 匿名 告密 , 更 是 中國人 冠絕 古今 、 獨步 天下 的 絕技 。 中國人 就 有 這 個 癖好 , 不管 是 什麼 形式 的 政權 , 只要 手 握 生殺 予 奪 的 權柄 , 便 像 吸毒犯 染上 毒癮 一樣 , 熱烈 地 愛好 告密 , 盲目 地 聽從 告密 。 據說 商鞅 有 「 誣告 反坐 」 之 法 , 什麼 都 保存下來 的 中國人 , 就 只 這 一 點 沒 保存下來 。 老友 長弓 先生 , 能 寫 能 畫 能 刻 , 為 人 古道熱腸 , 心直口快 。 北洋 政府 時代 , 被 人 告密 , 以 「 革命黨 」 罪名 , 判處 死刑 ; 還 沒有 來得及 執行 , 北伐 就 成功 了 。 滿洲國 時代 , 又 被 告密 為 「 重慶 份子 」 , 再 判處 死刑 ; 只 差 一 天 , 日本人 就 投降 了 , 否則 必 死 無疑 。 中共 佔據 東北 , 又 被告 密為 「 漢奸 」 及 「 國特 」 雙重 身份 , 第三 度 判處 死刑 , 後來 交換 俘虜 , 給 換 了 回來 。 來到 台灣 , 又 被 告密為 「 匪諜 」 , 判處 七 年 有期徒刑 , 如今 長弓 先生 已經 八十二 歲 了 , 不 知道 還 會不會 再 戴上 別的 帽子 。 一 個 中國人 , 聰明 才智 , 能力 幹勁 起來 , 都 是 一等一 的 , 可是 駕馭 十億 中國人 , 卻 和 趕綿羊 一樣 容易 , 你 只要 讓 他們 同樣 地 吃苦 , 同樣 地 受氣 , 那 他們 準 能 吃 別人 所 不能 吃 的 苦 , 受 別人 所 不能 受 的 氣 。 比賽 吃苦 受罪 , 含垢 忍辱 , 中國人 一定 得 冠軍 。 他們 也 只 會 這些 , 此外 便 只有 被 人 用 皮鞭 在 後面 抽 , 聚集 成千上萬 像 螞蟻 一樣 的 奴工蟻 , 修 長城 、 挖 運河 。 千萬 不能 試圖 改善 他們 的 生活 , 最 聰明 的 辦法 , 耐心 傾聽 他們 的 訴苦 , 作出 一 副 如同身受 的 同情狀 , 這樣 就 已 足夠 了 。 中國人 「 打破 鍋 大家 都 沒有 飯 吃 」 的 事 , 人人 會 做 ; 「 大家 拾 柴火焰 高 」 的 事 , 卻 覺得 划不來 。 電影院 上映 孤兒 寡婦 窮途 潦倒 的 悲慘 鏡頭 , 滿座 觀眾 , 一 把 鼻涕 , 一 把 眼淚 , 此起彼落 , 滿 場 盡 是 欷歔聲 , 好像 銀幕 上演 的 就是 觀眾 身受 的 一樣 , 此時 的 中國人 , 把 「 人飢己飢 , 人溺己溺 」 的 同情心 , 發揮到 了 極致 。 電影 演完 散場 了 , 走出 場 外 , 就 在 路 邊 躺 殘廢 的 兒童 、 衰病 的 老人 , 哀哀求乞 , 還 紅 眼睛 的 那些 好心 人士 , 卻 昂然而 過 , 視若無睹 。 這 就 是 中國人 , 生活 在 兩 個 世界 , 永遠 有 雙重 人格 。 一 個 是 理想 的 世界 , 充滿 了 仁義 道德 , 人人 都 講究 忠孝 節義 ; 一 個 是 現實 世界 , 充滿 了 戰爭 飢餓 痛苦 死亡 , 人 與 人 之間 拚殺 得 你死我活 , 唐堯虞舜 當 不得 一 個 燒餅 。 詩云子 曰 , 下不了 鍋 , 煮不了 飯 , 修 齊治平 是 別人 家 的 事 , 肚子 餓 了 只有 自家 知道 。 中國 到底 是 個 古老 民族 , 有 五千 年 歷史 文化 , 也 有 五千 年 困苦 生活 的 實際 經驗 。 古聖 先賢 給 我們 留下 一 套 做人 應該 如何 的 理論 , 五千 年 艱苦 生活 磨練出 一 套 要 如何 作 才 能 活下去 的 寶貴 經驗 。 理論 上 應該 這樣 作 才 算 正常 , 事實 上 必須 那樣 作 才 有 活命 的 希望 , 「 理想 」 和 「 現實 」 永遠 相反 , 既 不能 放棄 理想 , 又 不能不 顧及 現實 。 於是 只有 分別 生活 在 理想 和 現實 兩 個 世界 中 , 一 身 具備 了 雙重 人格 。 理想 世界 中 的 中國人 , 講 道德 , 說 仁義 , 具備 了 忠孝 仁愛 信義 和平 一切 美德 ; 現實 世界 的 中國人 , 一直 在 飢餓線 上 掙扎 , 在 生死 邊緣 徘徊 , 人生 第一 件 大事 無 過於 保 命 , 爾虞我詐 , 苟且 偷生 , 只要 能夠 保 命 , 沒有 什麼 事 不能幹 的 。 理想 世界 的 做人 道理 , 是 說 給 別人 聽 的 , 現實 世界 的 作為 , 是 自己 實踐 的 。 所以 你 永遠 不能 從 中國人 語言 中 猜出 他 的 意向 , 他 說 他 最 討厭 客套 , 你 可 不能 有 絲毫 隨便 ; 他 說 他 今天 不 想 講話 , 那 你 就 非 請 他 講話 不可 。 要 只是 這樣 , 那 也 簡單 , 我們 給 他 來 個 反其道而行 , 不 就 可以 嗎 ? 斯 又 不然 , 中國人 講話 , 有的 時候 是 反話 , 有的 時候 又 是 當真 的 , 你 就 是 他 肚子 裏 的 蛔蟲 , 也 無法 了 解 他 的 真正 意向 。 老張 和 老王 是 老朋友 , 老張 的 大兒子 結婚 , 沒有 給 老王 下 帖子 , 這下 老王 可 抓住 理 了 。 事 後 碰見 老張 , 氣勢洶洶 地 興師問罪 : 「 你 瞧不起 人 , 是 不 是 ? 怎麼 兒子 結婚 也 不 通知 一 聲 。 」 「 小孩子 的 事 , 不 敢 勞動 大駕 。 」 「 什麼 話 ? 咱們 是 什麼 交情 , 怎麼 能 不 通知 一 聲 。 」 「 對不起 ! 對不起 ! 下 禮拜天 , 老二 結婚 , 無論如何 一定 請 賞 光 ! 」 「 啊 ! 唉 ! 」 於是 老王 到處 宣揚 老張 接連 借 兒子 結婚 為由 , 大打抽豐 ! 還 偷偷 向 人事 行政局 密告 老張 違犯 公教 人員 十 大 革新 規定 。 中國 的 先哲 把 人 抬 得 太 高 了 , 對 人 的 要求 也 太 苛刻 了 , 他們 訂 了 許多 行為 規範 , 不 是 一 個 有 血 有 肉 的 人 所 能 完全 遵守 的 , 也 不 是 現實 社會 中 所 能 行得通 的 。 倘若 誰 要 一板一眼 照 那些 規則 去 作 , 不 被 人 當作 傻瓜 , 也 必 自取 滅亡 。 而且 他們 還 一口咬定 : 「 不 為 聖賢 , 便 作 禽獸 ! 」 聖賢 只有 廟 裏 泥塑 木雕 的 神像 才 能 作 得 到 , 禽獸 跟 人 到底 有些 分別 。 人 是 人 ! 雖然 有 做 聖賢 的 傾向 , 但 畢竟 不 是 聖賢 , 人 也 有 做 禽獸 的 傾向 , 可 也 不 就 是 禽獸 , 人 是 有 七情六欲 的 動物 , 人生 第一 件 大事 是 要 活命 , 幾千 年 艱苦 的 生活 把 中國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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