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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在 懷疑 他 和 瑪格特 。 最好 希莫斯巴赫 會 找 個 地方 坐下 , 拿掉 帽子 思索 一下 。 但 他 並 未 停下來 思索 , 那 是 我 的 習慣 , 不 是 他 的 。 他 的 褲子 看來 像是 借來 的 。 希莫斯巴赫 伸手 到 褲袋 中 , 拿出 一些 葵花子 , 用 門牙 一個個 咬 著 , 再 用 指甲 摳出 籽 來 。 可惜 我 懷疑 瑪格特 是 不 是 靠 臨時 賣淫 來 增加 自己 的 收入 。 我 沒 興致 思索 問題 了 , 這 輩子 我 花 了 很多 時間 在 思索 問題 , 但 這時 又 覺得 自己 已經 老 得 不 想 再 繼續 思索 了 。 我 想 轉移 自己 的 注意力 , 想 至少 到 河岸 地帶 走走 , 偶爾 抬頭 看看 一 棵 樹 , 觀察 葉片 間 的 光線 , 不過 河岸 地帶 剛好 不 在 附近 , 我 只好 拿 一般 市郊 道路 來 打發 時間 了 。 我 絕不能 只有 在 四處 走走 時 才 受得了 自己 的 生活 。 從 希莫斯巴赫 走路 的 方式 看來 , 我 看 不 出 他 是 不 是 剛 做 過 愛 。 我 試 著 暫時 把 自己 分成 兩 個 人 , 一 個 是 無趣 的 流浪漢 , 這 天 剛 失去 了 工作 和 女人 ; 另 一 個 則 是 積極 的 空想家 , 什麼 都 不 想 知道 。 這 種 分裂 成功 了 , 至少 暫時 成功 了 。 我 已 開始 注意起 這 一帶 菩提花 強烈 的 味道 , 不久 後 , 從 兩 輛 停靠 好 的 車子 間 冒出 一 頭 斜眼 的 狗 。 我 不 知道 竟然 會 有 斜眼 的 動物 。 這 頭 狗 慢吞吞 走過 我 身邊 , 我 無法 看 著 牠 的 眼睛 , 就 像 我 無法 看 著 一 個 斜眼 的 人類 一樣 。 我 十分 謝謝 牠 讓 我 分心 。 我 也 感謝 一 位 女 老師 , 理由 相同 。 她 和 十幾 名 小學生 站 在 一 個 電車站 。 這 位 女 老師 突然 對 孩子 們 說 : 別 坐掉 太多 位子 , 要 站 著 , 好 節省 空間 ! 這 種 說法 立刻 讓 我 對 這 女 老師 起 了 反感 。 我 心 裡 感到 氣憤 , 這 是 長久以來 沒有 過 的 。 站 著 , 好 節省 空間 , 我 喃喃 唸 著 , 悲慘 就 是 從 這 類 句子 開始 的 。 女 老師 把 孩子們 當成 了 陽傘 或 折疊椅 , 可以 視 需求 任意 擺置 。 人類 從小 就 拒絕 認同 生活 , 難道 不 是 一 個 奇蹟 ? 我 意識 的 分裂 情況 又 消褪 了 。 遭到 拒絕 的 經歷 一段段 回來 。 走路 現在 只 是 一 種 悲哀 與 呆滯 的 怪異 配合 。 我 承認 , 要是 無法 再 見到 瑪格特 , 我 會 感到 痛苦 。 我 罵 她 , 但 這 並 不會 讓 我 好過 。 親愛 的 瑪格特 , 妳 一定 要 用 希莫斯巴赫 來 傷害 我 嗎 ? 我 想起 自己 十六 歲 時 說 過 的 一 句 關於 護士 、 秘書 和 女 理容師 的 瞎話 : 笨 的 人 會 做愛 。 這 句 瞎話 不 是 我 謅出來 的 , 我 只是 跟著 別人 亂說 , 當時 我 對 護士 、 秘書 和 女 理容師 以及 其他 任何 女人 毫無 概念 。 我 試 著 把 自己 之所以 記起 這 段 瞎話 , 怪罪 給 從 自己 分裂出去 的 分身 , 可惜 沒 成功 。 只有 我 對 這 瞎話 嘆 了 口 氣 , 再 無 旁人 。 我 很 想 立刻 跑去 找 瑪格特 , 申明 自己 十六 歲 時 的 幼稚 。 但 不管 怎樣 , 這 一 陣 混亂 , 讓 我 失去 了 希莫斯巴赫 的 蹤影 。 我 懷疑 剛剛 我 腦海 裡 浮現 的 聲音 並 不 是 屬於 我 的 生活 。 我 如此 心不在焉 , 幾乎 變 得 軟弱 無力 , 右膝蓋 因此 撞上 了 一 輛 停靠 在 路 旁 的 汽車 。 兩 個 擋住 我 、 把 巧克力 叫成 巧克 的 小孩 , 讓 我 心煩 。 我 希望 自己 不要 停下來 糾正 那 兩 個 小孩 , 告訴 他們 在 我 面前 請 說 巧克力 。 這 是 不 是 發瘋 的 開端 ? 這 點 我 是 不會 抱怨 、 不會 催促 的 。 抱怨 和 催促 是 百分之九十五 人類 最 喜歡 的 活動 , 我 的 自負 讓 我 不 想 和 他們 打交道 。 我 只 想 簡單 表示 一下 自己 日常 的 詛咒 , 然後 繼續 過活 。 不 , 我 想 擺脫 的 不 是 詛咒 , 而是 日常 的 怪異 。 我 怎麼 可能 會 去 渴望 一 位 我 只 見 過 五六 次 , 只 知道 名字 的 理容 小姐 ? 怎麼 可能 會 去 嫉妒 一 位 潦倒 不堪 的 攝影師 ? 怎麼 可能 會 去 懷念 一 個 養 不 活 我 的 工作 ? 而 這 全 都 發生 在 同 一 天 ? 在 這 種 怪異 的 情形 下 , 我 覺得 自己 好像 不應該 回家 。 我 坐 在 一 張 長 木凳 上 , 看 著 長凳 旁 的 灌木叢 。 我 很 喜歡 那 片 灌木叢 , 因為 它 展現出 自己 的 堅持 。 我 想 跟 這 片 灌木叢 一樣 , 每 天 在 這裡 抵抗 著 , 既 不 消失 , 也 不 抱怨 , 更 不 說話 。 它 什麼 都 不 需要 , 也 不 被 征服 。 我 想 脫掉 自己 的 夾克 , 高高 地 拋到 這 片 灌木叢 上 。 這麼一來 , 我 或許 就 會 擁有 這 片 灌木叢 的 堅持 力量 。 其實 , 光 是 灌木叢 這 個 字眼 就 讓 我 印象 深刻 了 , 說不定 這 就 是 表達出 各 種 生活 怪異 總和 的 字眼 , 是 我 尋覓 許久 的 一 個 字眼 。 這 片 灌木叢 表達出 我 的 痛苦 , 卻 沒 讓 我 感到 吃力 。 我 看 著 它 積 著 灰塵 的 雜亂 葉片 , 上頭 有 鳥屎 , 有的 流 了 下來 , 有的 固定 在 上 ; 我 看 著 許多 枝幹 被 孩子 折斷 或 扯裂 , 卻 仍 未 失去 勇氣 ; 還 有 那些 堆 在 樹叢 根部 , 卻 未 損及 樹根 的 、 令 人 難受 的 垃圾 。 如果 哪 天 這 種 怪異 的 感覺 過於 強烈 的話 , 我 會 來 這裡 , 把 我 的 夾克 拋到 灌木叢 上 。 我 會 把 擱 在 枝幹 間 的 夾克 視為 一 種 跡象 。 這 個 畫面 對 我 來說 會 很 鮮明 , 但 別人 又 看 不 出來 。 只要 我 想 , 我 就 會 走過 這 件 夾克 , 佩服 它 因為 不斷 承擔 了 新 的 痛苦 , 而 變 得 越來越 老 、 越來越 寒酸 破舊 , 但 又 像 那 片 灌木叢 一樣 不可 征服 。 而 我 會 佩服 這 件 夾克 , 就 像 自己 存活下來 的 分身 , 因而 不再 感到 痛苦 , 雖然 只 是 一下子 而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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