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 從 街 邊 公車站 走上來 的 一 對 男女 ， 瑟縮 低頭 從 廣場 邊緣 走到 對面 大樓 ， 亨利 確信 ， 那 是 一 對 年紀 較 大 的 夫婦 ， 他們 的 動作 顯得 太 疲憊 、 太 吃力 ； 他 也 注意到 ， 其中 一 個 身影 向 前 擠 著 另 一 個 ， 直到 兩 人 的 身影 出現 在 入口 的 燈光 下 ， 門 急忙 被 打開 ， 人 急忙 進入 樓梯口 ， 在 那裡 停 了 一會兒 ， 想來 是 在 喘 口 氣 或 鬆口氣 地 互相 看 著 。 亨利 走回 桌 邊 ， 喝完 最後 一 口 茶 ， 走到 玄關 掛 衣服 的 地方 ， 三 個 鋼鉤 的 其中 一 個 掛 著 他 的 防雨 大衣 ， 他 拿下 穿上 ， 沒 扣 釦子 ， 到 浴室 拿 了 那 把 芭芭拉 為 他 標到 的 球杆 ， 掂 一 掂 ， 抖 一 抖 ， 又 放回去 。 談談 ， 他 心想 ， 我 要 和 他們 談談 ， 誠懇 坦率 、 單獨 平和 地 談談 。 到 外頭 後 ， 他 猶豫 了 一下 ， 然後 選擇 往 孤零零 座落 在 那裡 的 兒童 遊戲場 的 方向 走 ， 亨利 繞 著 蹺蹺板 、 溜滑梯 、 沙箱 ， 沙箱 上 還 有 一 個 被 遺忘 的 鬆糕 模子 明亮 閃耀 著 。 他 靠在 山羊 造型 的 木雕品 上 ， 玩耍 的 小孩 有時 會 替 它 圍上 圍巾 或 戴上 帽子 。 他 想 抽 根 菸 ， 但 看到 人工池 那邊 躍動 著 燈光 ， 又 把 菸盒 放進 口袋 ， 觀察 那 燈光 ， 而 那 顯然 是 手電筒 的 燈光 。 沒有 摩托車 的 聲音 。 亨利 被 燈光 吸引 ， 靜靜 朝 人工池 那邊 走去 ， 燈光 晃動 照 過 水面 ， 又 突然 掠過 還 用 帆繩 穩住 的 菩提 樹苗 頂端 。 他 忽然 聽到 一 個 沙啞 的 女性 聲音 問 說 ： 「 在 哪裡 ？ 你 總 該 還 記得 在 哪裡 吧 ?
 
!
 
」 一 個 男性 聲音 小聲 細氣 地 回答 ： 「 那裡 ， 也許 在 長條凳 那邊 。 」 燈光 在 路面 上 晃 著 ， 照 過 灌木叢 ， 照 在 鐵絲 垃圾桶 旁 的 長條椅 上 。 男人 斷續 地 記起 ， 他 遇到 艾爾溫 ， 兩 人 坐 在 長條椅 上 聊天 ， 樂透 彩券 那時 還 在 身 上 。 「 但是 在 哪裡 ？ 你 那時 放 哪裡 ？ 」 男人 很 確定 是 把 彩券 夾 在 雜誌 裡頭 ， 雜誌 封面 是 一 艘 航空母艦 駛過 蘇伊士 運河 的 圖片 。 「 總之 ， 彩券 就 是 不見了 。 」 那 女人 說 ， 然後 又 責備 道 ： 「 怎麼 會 把 彩券 掉 了 ？ 不過 你 就 是 這樣 ， 什麼 都 做 不 好 ； 別的 不 說 ， 就 光 說 這 件 事 就 好 ， 我 父親 的 懷錶 也 是 你 弄丟 的 ， 沒有 人 會 弄丟 懷錶 ， 只 有 你 ！ 」 手電筒 照 向 垃圾桶 ， 亨利 模模糊糊 看到 ， 那 女人 身子 彎 得 低低 地 在 垃圾桶 裡 翻找 ， 發出 費力 的 吁喘 和 不滿 的 噓噓聲 。 亨利 離開 他們 的 口角 和 他 認為 沒有 希望 的 尋找 ， 轉身 慢慢 走過 廣場 ， 時而 停住 ， 好像 表示 願意 為 那些 他 期待 出現 的 人 效勞 一樣 ， 但 他們 沒 來 ， 他 來回 穿過 廣場 好幾 次 ， 傾聽 他 認為 他們 會 出現 的 方向 ， 但 那邊 只有 汽車 輪子 滾過 柏油 路面 的 聲音 ， 以及 高處 陽台 上 的 遮陽 布棚 被 風 吹 得 低沉 劈啪 作響 的 聲音 。 他們 不 來 。 他 望 向 自己 住處 的 窗戶 ， 燈 沒 關 ， 他 逕 直 走到 廣場 邊緣 ， 然後 就 這麼 沿著 走回家 。 玻璃 大門 的 破洞 似乎 變 得 更 大 ， 至少 讓 他 覺得 如此 ， 地 上 有 幾 片 尖齒狀 碎片 ， 亨利 撿起 其中 一 片 ， 拿進 房 裡 。 在 桌燈 的 光線 下 ， 他 看看 、 摸摸 那 塊 碎片 ， 然後 放 在 書信夾 上 ， 他 相信 是 這 塊 碎片 割傷 了 費多 ， 當 他 焦急 地 想 從 大門 裡頭 抓到 門鎖 把 手 打開 門 時 。 這 東西 留在 這裡 ， 亨利 心想 ， 我 要 把 它 保存 著 。 15 布斯曼 似乎 知道 為什麼 會 有 電話 找 他 ， 嘆 口 氣 ， 他 把 淺 金屬盤 和 乘客掉 的 假牙 遞給 亨利 ， 還 說 幾乎 沒有 人 會報 失 找 這 種 東西 ， 然後 沮喪 地 跟 著 寶菈 走 。 亨利 看 著 那 副 假牙 ， 不由自主 地 想像 它 嚼碎 、 咬爛 過 些 什麼 ， 他 似乎 聽到 微弱 的 咀嚼聲 ， 然後 忽然間 ， 好像 他 自己 感受到 一 陣 激烈 的 咳嗽 ， 假牙 從 嘴巴 中 咳 了 出來 。 打噴嚏 ， 布斯曼 有 次 告訴 他 ， 一 個 用力 的 噴嚏 ， 有時 便 能 使 假牙 突然 從 嘴巴 裡 掉出來 ， 讓 主人 來不及 接住 。 亨利 把 那 盤子 放到 架 上 ， 承認 自己 也 不會 有 勇氣 去 報失 假牙 ── 如果 哪 天 他 會 用到 假牙 而 又 把 它 弄丟 的話 。 布斯曼 心情 激動 ， 顯得 很 擔憂 ， 邊 走 邊 把 藍色 工作服 脫掉 ， 亨利 還 沒 問 他 發生 什麼 事 ， 他 就 說 ： 「 我 得 出去 找 他 ， 他 顯然 又 走失 了 。 」 「 誰 ？ 」 「 我 父親 。 」 亨利 趕緊 看 一下 錶 ， 快 到 下班 時間 了 ， 他 把 保險櫃 鎖好 ， 把 鑰匙 拿去 給 寶菈 ： 「 保管 一下 ， 我 得 和 亞伯特 一起 去 。 」 「 他 怎麼 了 ？ 」 「 他 得 去 找 他 老爸 ， 他 很 擔心 。 」 「 又 發生 了 ！ 」 寶菈 說 ， 流露出 對 布斯曼 的 同情 。 布斯曼 顯然 並 不 訝異 亨利 走 在 他 旁邊 ， 就 像 事先 說好 了 似的 ， 兩 人 穿過 車站 大廳 ， 稍微 查看 了 一下 煙霧 瀰漫 的 昏暗 候車室 ， 然後 走出去 到 站 前 廣場 。 布斯曼 說 ： 「 我 父親 快 九十 歲 了 ， 還 會 出去 買 東西 ， 只是 偶爾 會 走失 ， 如果 他 出去 太 久 的話 ， 鄰居 會 通知 我 。 」 「 或許 他 這時 已經 找到 路 回家 了 。 」 布斯曼 搖搖頭 ， 說 ： 「 不 ， 不 ， 他 一早 就 出門 了 ， 如果 他 在 外頭 那麼 久 ， 那 就 不能不 擔心 。 」 布斯曼 希望 能 在 鐵路 員工 餐廳 找到 他 父親 ， 但 依然 失望 ； 問 了 在 裡頭 碰到 的 熟人 ， 也 沒 什麼 結果 。 「 威廉 ？ 」 他們 說 ， 「 好 久 沒 見到 他 了 。 」 而 一 個 眼睛 紅紅 的 火車 司機 說 ： 「 威廉 還 活 著 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