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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促 的 跑步聲 , 也 聽 不 見 野鴨 從 水 上 飛起 時 翅膀 的 拍擊聲 。 泥煤船 還 在 那兒 嗎 ? 我 在 水溝 和 泥塘 匯合 的 地方 找到 這 艘 舊 船 。 船尾 浸 在 水 裡 , 舷壁 塗 著 柏油 , 褪色 的 坐板 滿 是 海鷗屎 。 我 爬 了 進去 , 用 一 根 棍子 趕走 瞌睡 的 水蛭 , 觀察 著 從 蘆葦 邊 游過 的 鯉魚 脊鰭 和 緩慢 的 波紋 。 我 獨自 一 人 坐 在 這 艘 舊 的 泥煤船 裡 , 不管 是 坐 著 還是 站 著 , 我 都 看 不 見 水閘 的 攔水壩 。 家 裡 早 就 吃 過 飯 了 。 希爾克 肯定 已 把 我 的 飯菜 端到 爐台 上 去 保溫 了 。 現在 , 沒有 人 擠 我 、 逼 我 、 追 我 , 脖子 與 大腿 上 的 灼痛 也 減輕 了 。 我 把 泥煤船 推入 水 中 , 使 它 浮 在 水 上 , 隨後 用 放 在 坐板 下面 的 一 個 生鏽 的 空 鐵罐 , 把 船 中 的 水 舀出去 。 當 我 聽到 人聲 的 時候 , 我 在 幹什麼 呢 ? 我 突然 聽到 , 一 個 男人 在 喊 , 一 個 女人 在 笑 , 聲音 是 從 泥煤坑 那邊 傳來 的 , 是 從 挖好 的 、 砌 得 整整齊齊 、 等 著 曬乾 的 泥煤堆 那邊 傳來 的 。 男 的 又 叫 了 一 聲 , 女 的 又 笑 了 一下 , 但是 我 看 不 見 人影 。 我 用 棍子 把 小 船 划到 一 邊 , 讓 它 橫 在 水溝 裡 , 把 兩岸 連接 了 起來 。 我 走 了 過去 。 到 了 對岸 我 再 側耳 去 聽 時 , 已經 一點兒 動靜 也 沒有 了 。 溝水 不 流動 , 小 船 也 穩穩 地 停 在 那裡 , 好像 在 等待 我 , 一旦 需要 時 就 讓 我 上船 。 我 在 微微 向 上 傾斜 的 土地 上 向 泥煤坑 走去 , 還 沒 到 坑沿 , 就 看見 一 把 溼漉漉 、 閃閃 發亮 的 圓鍬 在 那裡 畫 著 半圓形 。 圓鍬 被 舉起來 , 在 地面 上方 劃 一 個 弧形 , 又 消失 了 , 看起來 就 像 往 前 又 往後 各 走 一 刻鐘 的 分針 。 我 走到 泥煤坑 的 邊緣 , 向 下 一 看 : 一 輛 手推車 、 一 塊 踏板 、 彎斜 的 影子 , 暗色 泥煤 台階 。 希爾德.伊森布特爾 和 她 的 比利時人 正在 挖 泥煤 。 那 個 比利時人 萊昂 光 著 上身 , 站 在 台階 的 最 下 層 , 他 把 圓鍬 插進 潮溼 發亮 的 泥 裡 , 鏟 起 一 長 條 泥煤 , 熟練 地 把 磚塊 一般 大小 的 泥煤 扔給 希爾德.伊森布特爾 , 順勢 又 把 圓鍬 收 了 回來 , 接著 又 插進 溼泥塘 裡 。 這 一切 , 我 在 坑緣 上 看 得 一清二楚 。 希爾德. 伊森布特爾 盯住 扔過來 的 煤塊 , 雙膝 一 彎 , 接 了 過來 , 放到 黏著 土塊 、 溼漉漉 的 黑色 手推車 上 。 這 一 男 一 女 都 穿著 褲子 。 比利時人 穿 一 條 黑色 馬褲 , 她 穿 一 條 寬 邊 布褲 , 這 兩 條 褲子 可能 都 是 從 她 的 丈夫 阿爾布雷希特 的 櫃子 裡 找出來 的 。 幾 年 來 , 阿爾布雷希特 一直 在 圍攻 列寧格勒 的 部隊 裡 。 兩 個 人 都 穿著 木屐 , 但是 猜想 只有 戰俘 萊昂 穿著 阿爾布雷希特 的 木屐 。 我 已經 說 過 , 比利時人 光 著 上身 在 那兒 幹活 ; 那 個 婦女 穿 一 件 褪 了 色 的 襯衫 , 隨隨便便 地 塞 在 褲子 裡 , 頭 上 圍 一 條 印 著 地球儀 、 圓規 和 計算尺 圖案 的 頭巾 。 我 還 忘 了 提到 那 個 用 報紙 覆蓋 著 的 籃子 , 旁邊 還 有 一 件 襯衫 , 一 件 褪 了 色 的 比利時 軍裝 。 無論 從 哪 一 個 角度 來 觀察 她 , 也 不論 在 哪兒 碰見 她 , 希爾德.伊森布特爾 如果 不 是 在 笑 , 也 是 準備 要 笑 的 樣子 , 這 不僅 由於 她 那 又 稀 又 短 的 牙齒 , 也 不僅 由於 她 那 高高聳起 不 需要 加 墊肩 的 肩膀 , 以及 她 那 雙 長成 這 種 樣子 的 眼睛 : 凡是 這 一 隻 看到 的 , 另 一 隻 則 看 不 到 。 還 由於 她 的 外表 — — 健壯 的 、 太過 彎曲 的 雙腿 ; 軟 而 尖 的 肚皮 , 繫 一 根 皮帶 警告 它 別 再 發胖 ; 沉甸甸 而 又 討人喜歡 的 乳房 , 一直 長 到 耳根 的 雀斑 。 希爾德 . 伊森布特爾 身 上 的 這 一切 給 人 的 印象 是 : 她 在 笑 。 溼漉漉 的 泥煤塊 她 接 得 多 穩 啊 ! 堆 到 黑色 手推車 上 去 時 又 是 多麼 靈巧 , 一 塊 也 沒有 摔碎 過 。 比利時人 一直 挖 到 手推車 裝滿 泥煤 為止 , 然後 把 圓鍬 插進 泥 裡 , 跳下 台階 , 把 希爾德. 伊森布特爾 抱起來 , 放 在 手推車 上 , 推起 車子 , 走過 一 條 搖搖晃晃 的 寬 木板 。 木板 旁 是 一 個 黑水坑 , 推上 一 段 斜坡 , 手推車 準確 地 跳到 另 一 塊 木板 上 , 經過 砌起 曬乾 的 泥煤堆 。 這些 泥煤堆 有 齊腰 高 , 越 到 上面 越 尖 , 共 六 層 , 如果 從 遠處 , 在 黃昏 時分 , 或 在 霧 中 看去 , 都 會 使 人 誤以為 是 一些 哨兵 。 希爾德. 伊森布特爾 從 手推車 邊緣 上下來 , 兩 個 人 先 把 泥煤 砌成 一 個 圓圈 , 留 著 通風 的 縫隙 , 然後 築起 了 一 個 塔 。 由於 這 個 塔 和 別的 塔 之間 的 關係 和 距離 , 特別 是 由於 相應 的 氣氛 , 使 人 聯想到 一 個 士兵 。 他們 彎 著 腰 默默 無言 地 工作 著 , 用 兩 隻 手 把 煤塊 從 車 上 取下來 , 又 用 兩 隻 手 拍緊 。 萊昂 還 在 最後 一 塊 泥煤 上 插 了 一 根 羽毛 , 我 猜 那 是 他 在 木屐 旁 找到 的 一 根 鴨毛 。 他 向 這 堆 新壘成 的 泥煤 塔行 軍禮 , 突然 又 把 手 放下來 , 齜牙咧嘴 地 搔 他 的 脊背 , 很 可能 是 因為 一 隻 蟲子 在 他 行禮 的 時候 咬 了 他 一 口 。 隨後 他 坐到 那 輛 空車 上 , 雙手 交叉 在 胸 前 , 等 著 希爾德. 伊森布特爾 抬起 車把 , 把 車子 推回到 泥煤坑 那邊 。 這 一 次 輪到 他 來 坐車 觀賞 風景 了 。 比利時人 身邊 好像 坐 著 一 個 看 不 見 的 人 , 並 向 他 無聲 地 介紹 著 這裡 的 景色 。 他 頻頻 向 兩 邊 致意 , 又 向 來自 兩 邊 的 問候 回禮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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