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這 是 人們 在 這裡 所 看到 的 唯一 一 種 鳥類 。 這裡 沒有 紅鶇 , 沒有 喜鵲 , 沒有 燕雀 , 連 大 山雀 也 沒有 。 希爾克 拉 著 我 走過 一排排 墳墓 , 來到 了 新 栽種 的 生命 樹樹籬 旁 。 鑽過 樹籬 , 儘管 有些 擁擠 , 但 總算 又 站 在 教堂 前面 了 。 教堂 上 有 一 隻 鐵皮 剪成 的 風信雞 , 被 風 吹 得 橫 在 那裡 , 給 人 的 印象 是 : 這 隻 雞 正在 使勁 找 小 蟲子 。 畫家 呢 ? 我 找 不 到 畫家 , 也 沒 看見 特奧.布斯貝克 , 也許 他們倆 已經 在 教堂 裡 了 。 教堂 的 門 仍 未 打開 , 不 知道 為什麼 。 我們 前面 有 一 個 背後 看來 像 烤焦 的 四方形 麵包 的 女人 , 她 對 一 個 羅圈腿 的 瘦 高個子 說 : 「 要是 我們 還 得 在 這兒 等 下去 , 那 下 一 個 就 該 輪到 我 了 。 」 誰 聽見 這 個 女人 那麼 說 , 或多或少 都 會 悄悄 地 表示 同意 , 只有 那 位 什麼 都 能 看得 見 的 高個 羅圈腿 似乎 不能 接受 她 的 意見 , 他 個兒 高 , 顯然 不 在乎 。 他 的 名字 叫 費德爾. 馬格努森 , 如果 我 沒有 弄錯 , 他 在 格呂澤魯普 開 了 一 家 小 艇 製造廠 。 我 既 不 想 讓 那 個 四方形 的 女人 , 也 不 想 讓 全體 凍 得 發抖 的 參加 葬禮 的 人們 得 肺病 , 於是 , 我 直截了當 地 讓 那 嘴 臭 衝天 的 公墓 管理員 芬內 打開 漆成 鐵鏽色 的 教堂 門 。 他 用 一 根 鐵閂 支撐 著 門 , 低 著 頭 , 好像 他 是 在 邀請 大家 進 門 一樣 。 我們 向 裡面 移動 , 坐到 又 窄 又 高 的 長凳 上去 。 這時 , 我 發現 了 畫家 和 布斯貝克 博士 。 他們 坐 在 第一 排 , 緊挨 著 走道 , 兩 個 人 都 盯 著 山 一般 的 花叢 。 褐色 十字架 在 花叢 中 閃閃 發亮 , 蠟燭 的 火焰 在 過堂風 中 不安 地 搖晃 著 。 班迪克斯 牧師 站 在 祭壇 前 , 可能 在 審視 自己 的 指甲 。 教堂 裡 飄散 著 蘑菇 、 香菌 和 傘菌 的 氣味 。 希爾克 脫下 了 皮 手套 , 把 它們 疊 在一起 , 顯然 , 她 再 也 不能 抬起 她 那 雙 活潑 的 眼睛 了 。 就 像 在 庫爾肯瓦爾夫 外祖父 家 的 凳子 上 那樣 , 我 感到 雙腿 發麻 。 為什麼 他們 不 把 大門 關上 呢 ? 許多 人 都 轉過身 去 , 我 也 轉身 去 看 門口 。 公墓 管理員 芬內本 想 把 門 關上 , 但 卻 關不了 , 因為 在 教堂 裡 找 不 到 位置 的 追悼 者 不 想 被 人 關 在 外面 , 他們 的 意見 誰 都 聽 得 見 。 那 就 讓 門 開 著 吧 。 於是 , 班迪克斯 牧師 給 了 芬內 一 個 信號 , 抬起 戴 著 厚 眼鏡 的 頭 , 往 屋頂 上 搜尋 著 , 伸出 了 雙臂 。 我們 站起來 祈禱 , 然後 坐下 , 隨即 又 站起來 唱歌 : 「 如果 有 一 天 我 必須 離去 … … 」 希爾克 熱心 地 唱 著 , 她 用 高音 唱 著 , 連 歌詞 也 不 看 一 眼 。 畫家 也 在 唱 , 父親 也 在 他 身後 三 排 的 地方 唱 著 , 只有 我 母親 沒有 跟 著 唱 。 班迪克斯 牧師 說 : 「 我 在 所有 的 行動 中 , 都 遵循 那 至高無上 的 主 的 教導 。 」 待 我們 都 坐下 之後 , 他 向 我們 解釋 說 , 他 為什麼 要 這樣 做 。 他 談到 一 位 元帥 , 當然 囉 , 他 很 強大 , 不言而喻 , 他 也 很 狡黠 , 打仗 打 得 很 順利 , 因此 很 有 權勢 , 半 個 世界 都 屬於 他 ── 班迪克斯 牧師 的 意思 是 半 個 地球 。 世界 也罷 , 地球 也罷 , 這 位 沒有 被 披露 姓名 的 元帥 隨著 每 一 次 勝利 , 每 占 領 一 個 地盤 , 都 變 得 更為 懊喪 , 甚至 有 那麼 一 次 , 一 個 信使 又 給 他 帶來 了 勝利 的 消息 , 他 竟 當 著 信使 的 面 , 露出 滿 臉 愁容 , 正 如 諸 位 所 能 想像到 的 那樣 , 只是 因為 每 占 領 一 個 新 的 地盤 , 便 使 占領 新 地盤 的 可能性 更 小 了 。 誰 都 知道 , 這 位 元帥 正 非常 緩慢 地 攻打 幾 個 尚未 占領 的 國家 , 雖然 出於 計謀 上 的 考慮 , 最後 的 勝利 延遲 了 , 但 這 並 不 妨礙 有 一 天 整 個 世界 ── 班迪克斯 牧師 說 的 是 整 個 地球 ── 都 將 屬於 他 。 世界 也罷 , 地球 也罷 , 這 位 元帥 與 他 的 星象學家 們 談到 了 自己 低落 的 情緒 , 星象學家 們 表示 , 能 給 這 位 憂鬱 的 元帥 帶來 新 的 歡樂 。 他們 建議 他 , 應該 去 占領 天 上 的 無限 空間 。 元帥 振奮 起來 了 , 他 被 這 個 計畫 所 吸引 , 充滿 了 必勝 的 信心 , 要 向 至高無上 的 主證明 , 他 要 與 祂 爭奪 天 上 的 無限 空間 。 但是 , 這 一 點 他 卻 不能 辦到 , 因為 , 至高無上 的 主 認為 , 這 位 元帥 已經 占 領 得 夠 多 了 , 因此 , 他 即將 死亡 。 對於 主 的 這 個 預示 , 元帥 很 不 高興 , 竭力 反對 。 班迪克斯 牧師 是 說 : 他 瞎罵 一 通 , 他 告訴 至高無上 的 主說 , 他 和 他 的 無數 衛兵 能夠 隨時 抵擋 死神 的 接近 。 當 死神 在 頭 一 天 的 傍晚 悄悄 地 走進 這 位 元帥 的 帳篷 時 , 他 大為 驚訝 。 他 和 死神 商談 , 要求 給 他 一 個 新 的 、 最後 的 機會 。 死神 給 了 他 這 個 機會 。 於是 , 他 讓 人 備好 一 匹 地球 上 最 快 的 馬 , 啟程 到 黎巴嫩 他 最 邊遠 的 占領地 去 , 那裡 有 一 座 伸向 大海 的 花園 。 是 誰 在 花園 裡 等 著 他 呢 ? 是 死神 。 死神 對 自己 捷足先至 表示 歉意 , 並 請 元帥 走 在 前面 。 元帥 服從 了 。 在 最後 的 路途 上 , 他 還 聳 著 肩膀 , 感到 一 種 傲慢 的 欣快 ── 班迪克斯 說 的 是 靜默 的 欣快 ── 他 總算 及時 了 解到 他 的 征服 活動 究竟 有 多 大 價值 , 於是 , 他 服從 了 至高無上 的 主 的 吩咐 。 班迪克斯 牧師 歇 了 一會兒 , 目光 犀利 而 又 坦然 地 從 左 向 右 、 由 前 向 後 地 望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