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不由自主 地 回 過 頭 去 , 看見 在 我 身後 有 兩 件 微微 發亮 的 皮 大衣 , 他們倆 親切 地 坐 在一起 , 衣袖 像 被 設計師 安排 過 一樣 勻稱 地 彎曲 著 。 「 但是 , 愛 , 」 班迪克斯 牧師 喊道 : 「 愛 永遠 也 不會 停止 ! 」 接著 , 他 把 食指 指 著 山 一般 的 花叢 ── 迪特 就 躺 在 下面 ── 等 了 一會兒 , 由於 沒有 發生 什麼 情況 , 他 又 把 食指 縮 了 回來 , 向 畫家 點 了 點頭 , 把 身子 轉向 迪特 , 說 : 「 你 的 旅程 結束 了 。 」 他 停頓 了 一下 , 聽見 嗚咽 和 啜泣聲 , 還 有 令 我 聯想到 霧 中 汽笛 低沉 的 吼叫聲 , 看來 , 這 是 施特魯韋 大娘 的 聲音 。 班迪克斯 牧師 用 在 宗教課 中 從來 不 曾 有 過 的 溫柔 聲調 , 再一次 敘述 起 迪特 生平 的 各 個 階段 。 他 從 迪特 還 是 一 個 小女孩 時 講起 , 她 穿著 白色 連身 衣裙 , 穿著 白色 繫帶 的 鞋 , 住 在 弗倫斯堡 安靜 而 又 寬敞 的 家 中 。 「 別 在 花園 裡 待 得 太 久 , 別 到 海灘 去 , 你 得 保護 嗓子 , 我 的 孩子 。 」 母親 和 祖母 叫喊 著 : 「 齊格爾 教授 就 要 來 了 ! 」 這 位 身穿 大禮服 、 面帶微笑 、 儀表 端莊 的 聲樂 老師 , 就是 在 音調 得 過 高 的 鋼琴 上 , 也 會 對 你 滿意 的 。 最後 , 他 獲得 了 一 份 可觀 的 計時 酬金 。 每當 這 個 小女孩 在 冬天 的 晚上 , 在 飯 後 表演 一些 短小 的 歌曲 時 , 這 個 小 城市 的 社交界 為 之 傾倒 , 齊格爾 教授 也 心花怒放 。 我 問 自己 , 為什麼 這 個 溫柔 的 女孩 不能 永遠 年輕 呢 ? 為什麼 班迪克斯 牧師 要 讓 她 長大 , 要 送 她 去 音樂 學院 , 在 《 被 出賣 的 新嫁娘 》 11 中 扮演 主角 ? 牧師 繼續 沿著 她 的 這 條 生活 道路 敘述 下去 。 他 提到 小 舞台 上 的 演出 , 她 與 作曲家 弗里德利希. 德魯茲 之間 的 友誼 , 後者 為 迪特 譜寫 了 夜曲 和 詠嘆調 , 迪特 如何 一直 關照 她 癱瘓 的 兄弟 。 最後 , 馬克斯. 南森 出場 了 , 牧師 敘述 他們 如何 在 郵局 初次 相遇 、 如何 在 櫃台 前 || 如 他們 所 意料 的 || 提出 只得 到 郵局 職員 搖搖頭 答覆 的 問題 , 以及 他們 之後 如何 還 有 一點 時間 一起 喝 杯 咖啡 , 如何 在 短短 一 星期 後 , 他們 寄出 了 親手 繪製 的 訂婚 卡片 。 牧師 提到 了 兩 家人 都 沒有 參加 婚禮 , 迪特 放棄 了 工作 , 長期 固執 地 忍受 著 貧窮 和 誤解 , 疾病 也 隨之 而 來 。 這 位 年輕 的 婦人 穿著 灰色 的 連身衣裙 , 顯得 過早 蒼老 。 總之 , 無論 是 奔波 艱辛 的 生活 , 還是 後來 榮耀 的 日子 , 用 班迪克斯 牧師 的 話 來 說 , 無論 在 藝術家 滄桑 生涯 的 順境 或是 逆境 中 , 她 都 泰然自若 , 寧靜 安詳 。 牧師 指 著 迪特 的 遺體 說 : 「 你 是 她 初 入 人生 之 途時 的 旅伴 , 迷惘 年代 的 安慰 者 , 孤獨 歲月 的 知心人 , 這樣 的 生活 伴侶 , 是 人人 需要 、 但 只有 少數 人 尋獲 的 。 」 哭泣聲 越來越 大 , 從 外面 傳來 施特魯韋 大娘 第二 次 霧 中 汽笛聲 , 還 帶 著 鼻息 粗重 的 哀號 , 此時 , 班迪克斯 牧師 對 迪特 的 生平 簡述 達到 了 最高潮 。 他 談到 了 幸福 , 「 共同 的 幸福 」 , 是 必然 要 在 這 個 世界 上 留下 痕跡 的 , 儘管 妖魔鬼怪 ── 他 確實 講 了 妖魔鬼怪 這 個 詞 ── 千方百計 抹掉 這些 痕跡 。 「 看 吧 , 你 也 沒有 虛度 此 生 ! 」 他 用 這 句 話 結束 了 生平 追述 , 並 建議 大家 祈禱 , 隨後 又 唱 了 一 次 歌 。 我們 祈禱 、 歌唱 完畢 之後 , 公墓 管理員 芬內 帶進來 六 個 抬棺人 , 他們 無 一 例外 地 都 是 老年人 , 雙手 龜裂 , 脖子 上 有 道道 黑 皺紋 。 我們 看 著 他們 搬開 花圈 和 鮮花 。 畫家 和 特奧.布斯貝克 首先 跟 在 棺材 後面 , 然後 是 約塔 、 約普斯特 和 班迪克斯 牧師 , 接著 是 我 不 認識 的 從 弗倫斯堡 來 的 婦人 們 , 隨後 , 能 找到 空檔 的 , 或 只消 一 轉身 便 能 離開 凳子 的 人 , 都 加入 了 行進 中 的 隊伍 , 比如 希爾德.伊森布特爾 和 霍爾姆森 太太 。 我 的 父親 則 明顯 地 在 往後 躲 , 插進 了 隊伍 的 最後 三分之一 中 。 這樣 做 他 似乎 還 嫌 不 夠 , 為了 不 引 人 注意 , 至少 不要 讓 人們 馬上 發現 他 , 他 還 低垂 著 頭 。 那 兩 個 穿 皮 大衣 的 人 更加 不 引 人 注意 , 他們 謙虛 地 跟 在 隊伍 的 最 後面 。 畫家 走過 我們 身旁 時 , 我 發現 他 的 臉 沒有 刮 乾淨 , 面色 蒼白 , 全神貫注 , 皮膚 由於 寒冷 而 變 得 粗糙 了 。 我 把 希爾克 留在 那裡 , 從 送葬 行列 的 左側 趕到 前面 去 , 幾乎 與 抬棺人 同時 到達 墓穴 旁邊 。 墓穴 四周 蓋 著 木板 , 它 並 沒有 我 想像 的 那樣 深 ; 穴 底 黏 土地 上 有些 水 , 但 不 是 地下水 , 而是 融化 後 的 雪水 ; 四壁 有 許多 白色 細 樹根 , 已 被 鐵鍬 鏟斷 了 。 整 個 里本 公墓 都 是 人工 堆成 的 , 這 從 表面 上 只 有 半 公尺 深 的 沙土 和 黏土層 就 能 看出 , 下面 的 泥土 呈 黑褐色 , 一 捏 就 碎 , 完全 可以 在 這裡 採掘 泥煤 。 畫家 看 著 我 , 我 向 他 問好 , 他 卻 沒有 回答 我 。 他 挽 著 布斯貝克 博士 , 博士 沉重 而 又 潮溼 的 大衣 似乎 在 往 下 墜 , 那 雙 似 嫌 太 大 的 膠套鞋 , 在 黏土地 上 竟然 找 不 到 穩妥 的 落腳點 。 芬 內 給 了 一 個 手勢 , 抬 棺材 的 人 就 把 棺材 放 了 下來 , 他們 用 粗 繩子 把 棺材 捆上 , 把 繩子 的 一 端 拿 在 手 中 , 我 想 , 這 顯然 是 準備 把 棺材 放進 坑 裡 。 可是 在 棺材 落下去 之 際 , 班迪克斯 牧師 將 一 隻 手 舉起 在 墓穴 上 , 讓 這 手 鬆弛 地 像 一 張 紙 那樣 飄過去 。 他 在 為 棺材 祝福 , 那 隻 手 在 不安 的 空氣 中 停留 著 、 停留 著 , 直到 祈禱 時 , 他 才 把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