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個 智力 愚鈍 者 的 兒童 之 家 。 旗杆 已經 折斷 ， 誰 也 不 去 換 一 根 新 的 。 那 兩 把 鑰匙 交叉 的 旗幟 在 哪兒 呢 ？ 在 大 風 裡 ， 四 個 ， 不 ， 五 個 阿姨 正 站 在 平台 上 說話 ， 向 我 父親 訴說 著 什麼 。 他 站 在 她們 中間 ， 低垂 著 臉 ， 用 他 的 方式 表示 對 情況 已經 知曉 。 還 有 飛禽站 的 柯爾施密特 、 大壩 管理員 布爾特約翰 ， 現在 他 的 大衣 與 上衣 衣領 上 戴 著 銅質 的 德國 體育 紀念章 。 我 從 車座 上 抬起 了 屁股 ， 加勁 蹬車 ， 但 我 仍舊 沒有 趕上 。 因為 我 還 沒有 到達 平台 ， 阿姨 和 那些 男人 們 已經 走下 通往 海邊 的 狹窄 階梯 。 他們 之間 拉開 了 距離 ， 組成 了 一 條 鐵鏈 ， 搖擺 著 ， 彼此 用 手勢 說 著 話 ， 向 半島 前進 。 這 條 鐵鏈 斜 著 向 半島 移動 ， 一 翼 向 後 彎 了 過來 ， 像 一 張 大 網眼 的 網 ， 彼此 之間 保持 著 等距離 ， 搖擺 著 通過 窪地 、 山丘 、 海灘 ， 沙丘 ， 向半島 的 頂端 前進 著 。 在 那裡 ， 兩 股 相向 而 來 的 激流 匯合 在一起 ， 使 水 和 水 上 的 飄浮物 翩翩起舞 。 他們 在 尋找 什麼 ， 他們 想要 捕捉 什麼 東西 。 誰 不 想 和 他們 一起 呢 ！ 跟上去 ！ 我 把 自行車 推到 平台 上 ， 跟 在 他們 身後 跑 了 下去 ， 先 是 跟著 那 條 行進 中 的 鐵鏈 ， 隨後 是 跟著 飛禽站 的 柯爾施密特 留下 的 足跡 爬上 山丘 。 山丘 上 ， 風 把 剛剛 種下 的 海草 吹 得 豎 了 起來 。 我 追上 了 他 ， 笑 著 跟 他 打 了 個 招呼 ， 試 著 按照 他 的 腳步 前進 。 我 不 想 問 他們 在 尋找 什麼 ， 我 也 用不著 去 打聽 ， 因為 過 一會兒 他 一定 會 嚷嚷 他 怕 什麼 ， 這樣 ， 我 就 能 知道 他們 到處 搜尋 的 原因 了 。 「 有 兩 個 孩子 失蹤 了 ， 一 男 一 女 ， 大概 在 天曚 曚亮 時 ， 還 在 早餐 以前 。 人們 首先 只 在 屋子 裡 尋找 。 」 柯爾施密特 說 ： 「 時間 太 久 了 ， 他們 失蹤 時 正好 退潮 ， 應該 到 淺灘 上 去 尋找 才 對 。 」 他 怕 他們 跑到 淺灘 上 去 了 。 他 ， 飛禽站 的 職員 ， 預見到 最 壞 的 情況 。 他 老是 停下來 ， 從 山丘 往 海灘 上 看去 ， 看 著 洶湧 的 波濤 ， 遠望 大海 ， 他 似乎 預料到 孩子們 更 可能 在 那邊 ， 而 不 是 在 半島 上 。 枝條 纖細 的 柳樹叢 攔住 了 我們 的 去路 ， 我們 在 柳樹叢 中 尋找 著 ， 這裡 沒有 足跡 ， 沒有 任何 跡象 。 一 個 身材 高大 、 穿 粗 呢 大衣 的 阿姨 把 我 父親 叫到 她 面前 ， 指 著 沙土 。 我 父親 用 腳 在 沙 裡 刨 著 ， 不 見 足跡 。 他們 分開 了 ， 繼續 走 著 。 我們 爬上 沙丘 ， 圍 著 畫家 的 木棚 轉 ， 沒有 走進 屋 去 ， 這裡 也 沒有 足跡 。 我 把 一 張 從 地面 伸出 的 燒焦 紙片 埋進 土 中 。 我們 這 條 活動 的 鏈條 只有 在 開始 時 彼此 能夠 看見 ， 走進 沙丘 越 遠 ， 就 越 不 容易 互相 從 沙丘谷 中 看到 。 有時 缺少 左翼 ， 有時 又 缺少 右翼 ， 接著 在 中間 的 人 失蹤 了 ， 或是 脫掉 了 幾 個 環節 。 有時 我 只 能 看到 兩翼 的 領頭 人物 ── 大壩 管理員 布爾特約翰 和 兒童 之 家 的 主任 。 魯格布爾 警察 哨長 為什麼 跑開 了 ？ 為什麼 他 不 幹 了 ？ 柯爾施密特 注意到 了 這 個 情況 ， 馬上 就 派 我 補上 這 個 空隙 。 我 尋找 著 父親 的 足跡 ， 繼續 前進 ， 使 這 條 活動 的 鏈條 連上 了 。 但是 沒 過 一會兒 ， 主任 突然 站住 了 ， 她 發出 信號 ， 叫喊 著 ， 再一次 發出 信號 。 她 向 大家 招手 ， 指 著 從 北海 出發 、 向 半島尖 移動 的 並排 足跡 。 我們 圍 在 她 身後 ， 大家 都 看出 ， 這 是 孩子 在 沙土 上 留下 的 足跡 ， 很 輕 ， 但 挨 得 很 緊 ， 大概 他們 是 手 拉 著 手 走過 海灘 ， 走到 這裡 來 的 。 「 這 是 他們 。 」 主任 肯定 地 說 。 她 不再 說 什麼 就 順著 足跡 前進 ， 於是 我們 也 跟 在 她 的 後面 。 在 那 條 幾乎 沉沒 的 小破船 邊 ， 北海 的 浪花 有力 地 高高飛濺 著 ， 濺 得 我們 滿 身 都 是 水 。 沙 土地 上 的 波紋 似乎 是 北海 波濤 的 延續 ， 一直 延伸到 半島 尖 上 ， 延伸到 飛禽站 的 小屋 邊 和 繫鳥網 的 木桿 處 。 快 呀 ， 大家 都 加快 了 腳步 。 小屋 裡面 沒有 ， 凳子 和 桌子 下 也 沒有 ， 儘管 足跡 越過 了 海灘 ， 但是 那裡 也 沒有 蹤影 。 原來 那 兩 個 孩子 正在 網 裡 。 他們 就 在 那 個 長長 的 網 裡 ， 網 一直 掛到 一 個 捕 鳥籠 上 ， 籠子 鬆弛 地 拴 著 ， 麻繩 繫 在 木樁 上 。 我們 就 在 這裡 找到 了 這 兩 個 孩子 ， 他們 蹲 在 地 上 ， 被 歌 唱 著 的 鳥兒 包圍 著 ， 身 上 現出 了 一個個 網眼 的 影子 。 孩子 們 毫不 害怕 ， 他們 不大 高興 ， 只是 漠然 地 看 了 我們 一 眼 。 他們 背 靠 背 坐 在 沙地 上 的 籠子 裡 。 女孩 正 掐 著 那 個 油光光 的 布娃娃 的 喉嚨 ， 男孩 正 捧 著 一 隻 死 鳥 在 呵氣 。 女孩 長 著 一 張 蒼老 而 又 遲鈍 的 臉 ， 頭 上 兩 條 像 老鼠 尾巴 一樣 的 短 辮子 ， 身 上 穿 著 一 條 花格 連衣裙 。 男孩子 光 著 腳 ， 那 顆 笨重 的 大 腦袋 似乎 要 把 他 壓垮 ， 脖子 是 鼓起來 的 ， 他 在 向 死 鳥 呵氣 ， 把 小鳥 放 在 自己 的 大 嘴 邊 時 ， 他 的 頭 搖來搖去 ， 我 聽見 他 發出 了 呼嚕 呼嚕 的 喉音 ， 大概 是 表示 不耐煩 或 不 滿意 的 聲音 。 女孩 把 布娃娃 的 臉 往 沙土 裡 按 ， 在 裡面 轉動 著 ， 想 讓 布娃娃 窒息 在 她 那 兩 條 褐色 的 腿 中間 。 小鳥 吱吱 叫 著 ， 在 小女孩 的 頭 上 掠過 ， 從 小 女孩 身邊 飛過 。 小女孩 一 眼 也 沒 看 ， 也 不 跟 在 牠們 後面 追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