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 就 是 為 渾沌 開竅 ， 每 天 開 一 竅 ， 七 天 開 了 七 竅 ， 七 竅 成 而 渾沌 死 。 《 莊子 ・ 齊物論 》 一 者 說 「 一 受 其 成形 」 ， 人 的 存在 處境 ， 就是 無限 的 「 心 」 ， 落在 有限 的 「 形 」 中 ， 二 者 說 「 其 覺 也 形開 ， 與 接 為 構 」 ， 人物 在 醒覺 的 狀態 ， 打開 了 五官 的 接 物 之 門 。 耳目 鼻口 等 七 竅 ， 用來 視聽 食息 ， 與 萬物 接觸 ， 目視 五色 ， 耳聽五音 ， 口品 五味 。 人 與 人 之間 ， 因 「 成形 」 而 有 彼 是 之 分 ， 因 「 形開 」 接 物 而 心 知 介入 ， 執著 「 彼 是 」 ， 而 構成 了 「 是非 」 ， 王船山 說 ： 「 知 出於心 ， 反 以 亂心 。 」 莊子 又 說 ： 「 日 以 心 鬥 。 」 心頭 亂 紛紛 ， 人物 活 在 人間 的 造作 紛擾 ， 就此 沒完沒了 。 此 所以 南北 儵忽 二帝 ， 要 來 中央 渾沌 之 地 ， 解消心知 執著 與 人為 造作 的 根本 原因 。 解莊 名家 宣穎 說 ： 「 七日 而 渾沌 死 ， 莊子 於 此 不勝大悲 。 」 這 一 渾沌死 而 莊子 悲 的 觸動 感懷 ， 會 是 這 則 寓言 的 貼切 理解 嗎 ？ 要 釐清 這 一 問題 ， 得 借助 另 一 解 莊 名家 陳壽昌 的 一 段 話 ： 「 內 七 篇 以南 冥 北 冥起 ， 以 南海 北海 止 。 鯤鵬物 也 ， 化 則 相 生 ， 渾沌帝 也 ， 鑿 之 乃 死 。 」 南冥 北 冥起 ， 說 的 是 〈 逍遙遊 〉 首 段 「 大鵬 怒飛 」 的 寓言 ， 與 〈 應帝王 〉 末 段 南海 北海 止 這 則 「 渾沌 之 死 」 的 寓言 ， 似乎 暴露出 內篇 義理 內涵 前後 不 相應 的 困境 。 鑿 之乃 死 ， 化 則 重生 「 大鵬 怒飛 」 說 北冥 有 魚 ， 由 小 魚 長成 大 魚 ， 再 鯤化為鵬 ， 「 化 」 是 由 大而化 的 蛻變 轉化 ， 一頭 大鵬鳥 展翅 高飛 ， 從 北冥人間 飛往 南冥 天池 ； 「 渾沌 之 死 」 說 南海 北海 儵忽 二帝 ， 為 中央 之 帝 渾沌 開竅 ， 而 渾沌 死 。 陳壽昌 「 鯤鵬 物 也 ， 化 則 相生 」 之 說 ， 顯然 悖離 了 莊子 這 段 寓言 「 由 大而化 」 之 價值 體現 的 深層 意涵 。 「 鯤化為鵬 」 是 精神 生命 的 飛越 ， 若 「 鵬化為 鯤 」 則 是 生命 的 倒退 ， 故 「 化 則 相 生 」 之 說 ， 當為 「 化 則 重生 」 之 意 。且 「 化 則 重生 」 ， 可 與 「 鑿 之 乃 死 」 兩相 對應 。 「 化 」 是 離形 去 知 的 修養 工夫 ， 可以 開顯 南冥 天池 一體 無 別 的 最 高 理境 。 「 鑿 」 是 心知 執著 所 拖帶出來 的 人為 造作 ， 鑿破 的 是 渾沌 不 分 的 泰初 原始 。 乍看 之下 ， 前後 兩 則 寓言 ， 看似 彼此 背反 ， 實則 兩相 呼應 ， 因為 鑿破 渾沌 的 同時 ， 正 開啟 了 走離 茫昧 的 重生 之 門 。 北 冥 有 魚 ， 在 原始 渾沌 中 ， 永遠 只 是 水 中 的 一 條 魚 ， 總 要 鑿破 渾沌 ， 走出 洪荒 ， 突破 形氣 的 禁閉 與 心知 的 障隔 ， 由 鯤化 而 為鵬 ， 才 可能 有 大鵬 怒飛 ， 從 北冥 渾沌 飛往 南冥天池 的 理境 開顯 。 混沌 未 分 ， 道體 無別 關鍵 在 ， 原始 洪荒 的 渾沌 未 分 ， 與 體現 天道 的 一體 無 別 ， 分 屬 不同 的 層次 ， 如同 「 復歸 於 嬰兒 」 ， 可 不 是 回歸 幼稚 無知 的 嬰兒 ， 而是 本 德 天真 的 嬰兒 ； 「 復 歸於 樸 」 ， 也 不 是 回歸 荒涼 的 村落 ， 而是 樸質 的 鄉土 。 渾沌 未 分 是 原始 的 自然 與 現象 的 自然 ； 道體 無 別 則 是 境界 的 自然 與 價值 的 自然 。 故 渾沌死 而 鯤化 鵬飛 ， 前後 不僅 兩相 呼應 ， 甚且 相得益彰 。 宣穎 所 說 ： 「 莊子 於此 不勝大悲 」 的 感傷 ， 可以 完全 解消 ， 因為 鑿 之 乃 死 ， 正 預留 了 「 化 則 重生 」 的 可能 空間 。 這 則 寓言 ， 可 與 「 莊周夢蝶 」 做 一 比較 ， 中央 之 帝 茫昧 未 分 的 渾沌 ， 跟 「 周 是 周 ， 蝶 是 蝶 」 的 存在 格局 等同 ； 南北 二帝 為 渾沌 開竅 而 走出 茫昧 ， 與 「 周 不 是 周 ， 蝶 不 是 蝶 」 的 工夫 修養 相當 ； 渾沌 死 所 轉化 開顯 之 一體 無 別 的 天池 理境 ， 與 「 周 祇是 周 ， 蝶 祇是 蝶 」 所 朗 現證成 的 體道 境界 ， 已然 「 道通 為 一 」 。 由 是 而言 ， 道家 所 說 的 「 道法 自然 」 ， 「 自然 」 不 是 現象 的 事實 義 ， 而是 「 然 從 自己 來 」 的 價值義 ， 是 「 化 」 的 修養 工夫 所 開顯 之 境界 的 自然 。 莊子 所 說 的 「 鯤 之 大 不 知 其 幾千 里 也 ， 化 而 為 鳥 ， 其 名 曰 鵬 」 ， 與 孟子 所 說 的 「 大而化之 之 謂 聖 」 ， 儒道 兩 家 都 是 從 形氣物欲 的 自然 現象 ， 通過 修養 工夫 的 自我 轉化 與 提升 ， 而 朗 現證 成 了 天道 的 生命 理境 。 叔山 無 趾 的 迷失 與 覺悟 — 踵見 仲尼 你 綁住 了 自己 ， 也 綁住 了 天下 ， 你 釋放 了 自己 ， 也 釋放 了 天下 。 人生 的 迷失 就 在 自困自苦 ， 人生 的 覺悟 就 在 自在 自得 。 天地 不 遮覆 不 乘載 的 委屈 不堪 這 則 寓言 ， 出自 〈 德充符 〉 篇 。 〈 德充符 〉 各 段 故事 的 主角 ， 都 是 形體 不全 的 殘缺 人物 ， 莊子 就 以 「 形不全 」 的 缺陷 ， 來 說 「 德 不 形 」 的 工夫 修養 。 德 不 形 於 外 ， 所以 德充 於 內 ， 就 如同 「 上德不德 ， 是 以 有德 」 的 道理 ， 「 不德 」 就 是 德 不 形 於 外 ， 「 有德 」 就是 德充 於 內 ， 以 老 解莊 ， 老子 以 「 不德 」 的 化解 作用 ， 來 保存 「 有德 」 的 自然 美好 ； 莊子 則 以 「 德 不 形 於 外 」 的 工夫 修養 ， 而 內斂 涵藏 以 保有 「 德充 於 內 」 的 本德 天真 。 故事 開頭 ， 「 魯 有 兀者 叔 山 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