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 重複 別人 的 一切 的 人 ， 」 漢西 說 。 多麗絲 又 高興 地 叫道 ： 「 我 覺得 他 真 怪 ， 和 他 在一起 ， 我們 得 在 黑暗 中 欣賞 畫 。 」 我 一言不發 ， 默默 地 走過 漢西 的 身旁 ， 大家 都 看 著 我 在 組畫 《 娃娃 們 的 起義 》 面前 蹲下去 ， 盯 著 我 用 很 長 的 時間 看 那 一張張 的 畫 。 看看 這些 娃娃 們 的 模樣 吧 ： 三角臉 ， 壓偏 了 的 球臉 ， 由 點 、 點 、 逗號 、 破折號 組成 的 臉 。 可以 隨意 彎曲 的 胳膊 ， 由 兩 個 疙瘩 結成 的 腿 。 這 是 些 骯髒 的 、 有 彈性 的 ， 特別 是 永遠 不會 死亡 的 軀體 。 娃娃 們 向 一 家 工廠 的 煙囪 上 爬 著 ， 並且 占據 了 它 。 它們 炸毀 了 一 座 水塔 ， 推翻 了 一 座 橋梁 ， 使 一 輛 火車 脫軌 ， 從 一 座 樓房 上 把 一 面 旗幟 摘 了 下來 。 娃娃 們 撬開 了 一 座 墳墓 ， 娃娃 們 為 皇家 陸軍 ， 在 逆風 中 前進 ， 娃娃 們 在 明斯特 兵營 的 射擊場 上 。 它們 捆住 了 一 個 睡覺 的 女孩 ── 這 當然 是 多麗絲 嘍 。 它們 從 一 個 陀螺 前 逃走 ， 騎 在 一 隻 公雞 上 ， 用 十二 把 剪刀 同時 剪開 一 把 墊椅 。 在 我 觀看 這些 畫 的 時候 ， 他們 默默 無言 地 觀察 著 我 ， 我 聽 得 見 他們 的 呼吸聲 ， 聽 得 見 他們 抽煙 的 聲音 。 我 站 了 起來 ， 慢慢 向 漢西 轉過身 去 ， 他 正 用 手 將 額頭 上 稀疏 的 頭髮 抹開 ， 面帶嘲諷 地 站 在 那裡 。 「 西吉 ， 你 坐到 那兒 去 。 」 克拉斯 叫道 。 「 怎麼樣 ？ 現在 你 有 什麼 話 說 ？ 」 「 很 出色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這 一切 都 很 出色 。 」 「 我 這些 玩意兒 並 不 出色 。 」 「 我 只是 感到 奇怪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敲敲 肩膀 ， 狂妄 、 藐視 ， 除 此 而外 ， 別 無 其他 ！ 你們 就 是 這樣 對待 這 個 老人 的 一切 ！ 你們 覺得 自己 很 了不起 。 你們 瞧瞧 吧 ， 這些 他 過去 就 了解 、 見 過 ， 也 掌握 了 。 」 「 用不著 你 告訴 我 南森 是 什麼 人 。 」 「 我 似乎 覺得 ， 你 並 不 是 什麼 都 懂 。 」 「 你 聽 著 ， 我 的 孩子 ， 」 漢西 說 ： 「 我 認為 你 的 南森 就 是 不幸 的 典型 ， 腦子 裡 只 有 他 的 故鄉 ， 對 吧 ， 能 預見 未來 ， 有 政治性 。 」 「 人們 曾經 禁止 他 繪畫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你 大概 不 知道 ， 有 人 曾 禁止 他 繪畫 ； 他 的 數百 幅 畫 被 消滅 了 。 」 「 這 在 南森 就 是 個 謎 ， 」 漢西 說 。 我 接著 說 ： 「 這 難道 不能 說明 他 的 一些 情況 ？ 你 總 能 理解 這些 吧 ？ 」 「 當然 ， 」 漢西 說 ： 「 重要 的 事情 我 全 懂 ， 比如 ， 我 就 明白 我 為什麼 看不 慣 你 。 」 「 我 也 完全 一樣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只有 一點 我 不 懂 ， 你們 是 那樣 輕率 ， 絲毫 不肯 花費 一點 氣力 去 理解 這 一切 。 」 我 還要 說 些 什麼 ， 我 還 有 一些 話 要 說出來 ， 但是 ， 還 沒 等 我 開口 ， 漢西 便 以 更 快 的 動作 ── 超越 我 對 他 的 估計 ── 舉起 膝蓋 ， 撞 在 我 的 小腹 上 。 我 因為 突然 的 疼痛 而 彎下 了 身子 ， 就 像 他 畫 的 海灘 上 的 預言家 一樣 。 我 因 疼痛 而 彎腰 捧 腹 ， 這樣一來 ， 又 使 他 有 機會 準確 ── 雖 不 是 致命 ， 但 卻 經過 仔細 計算 地 ── 擊 了 我 兩 拳 ， 用 一 個 鉤拳 向 上 又 打中 我 的 脖子 ， 一下子 就 把 我 摔倒 在 地 上 了 。 我 還 記得 ， 我 摔下去 時 ， 那 紅色 的 火星 在 我 眼前 飛舞 ， 一塊塊 的 紅色 自行車 內 胎片 ── 漢西 就 是 用 它 黏 自己 的 雨鞋 ── 似乎 從 黑色 的 遠方 散開 ， 在 我 的 四周 飛轉 。 我 摔下去 時 聽到 一 聲 喊叫 ， 但是 不能 確定 這 － 聲 呼叫 發自 誰 的 口 中 。 總之 ， 這 場 談話 中斷 了 ， 影片 撕裂 了 ， 漢西 的 好客 精神 已經 結束 。 因為 ， 當 我 睜開 眼睛 時 ， 我 看見 的 不 是 漢西 房間 裡 發黃 的 壁紙 ── 紙 上 是 打獵 的 場面 ， 那 被 擊中 的 鴨子 正向 蘆葦叢 奔跑 ── 包圍 我 的 是 一 片 黑暗 ， 屋 裡 散發 著 一 股 氯氣 ， 我 猜 是 氯氣 。 我 睡 在 一 張 躺椅 上 ， 腿 上 蓋 著 一 床 毯子 。 我 聽見 克拉斯 說 ： 「 他 在 睡覺 。 」 又 聽見 約塔 說 ： 「 那 就 讓 他 睡 吧 。 」 克拉斯 又 說 ： 「 我們 還是 過去 吧 。 」 他們 盡量 輕輕 地 走開 ， 輕輕 地 關上 了 門 ， 但是 我 還是 聽 得 見 他們 的 動靜 。 我 靜靜 地 躺 在 暗室 裡 ， 想 不辭 而 別 。 現在 是 下午 還是 傍晚 ？ 我 該 去 哪兒 呢 ？ 回 魯格布爾 去 嗎 ？ 搭上 一 艘 開往 格陵蘭 的 漁船 ？ 到 史特拉斯堡 去 參加 外籍 兵團 ？ 或者 說 自己 去 找 那 兩 個 穿 風衣 的 人 ， 先 打聽 打聽 ， 他們 究竟 了 解 我 多少 情況 ， 對 我 有 什麼 打算 ？ 我 躺 著 、 思考 著 、 盤算 著 、 假設 著 各 種 可能性 ， 非常 詳盡 地 擬定 一 項 計畫 ： 作為 一 個 不 買票 的 旅客 到 美國 去 ， 改名換姓 ， 叫 希克 ． 耶普森 什麼 的 。 我 要 到 那兒 去 賺錢 ， 開 一 家 美術館 ， 把 年輕 的 美國 畫家 集聚 在 我 的 周圍 ， 藉著 他們 的 幫助 舉辦 一 個 國家 藝術週 。 在 開幕 儀式 上 ， 先 由 主席 講話 ， 再 由 我 致辭 — — 謝天謝地 ， 這 部 文化 藝術片 沒有 成功 。 我 檢視 著 這些 計畫 ， 又 把 它們 扔到 一 邊 ， 就 這樣 衡量 著 。 我 並 沒有 起床 ， 既 未 離開 暗房 ， 也 未 走出 克拉斯 的 住宅 ， 也 竭力 不 去 聽 那 水龍頭 的 漏水聲 。 這 水龍頭 將 水 一滴滴 地 落在 我 的 計畫 上 ， 落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