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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 午飯 , 已經 下樓 準備 開車 了 。 小米 哈伊爾 大聲 乞求 他 : 「 叔叔 , 快 叫 我 爸 回來 ! 」 鄰居 心不甘情不願 地 同意 了 。 「 慌 什麼 呢 ? 」 約莫 五 分鐘 後 , 話筒 裡 響起 父親 的 聲音 。 父親 總是 說 「 慌 」 , 而 不 說 「 發生 」 。 這 當然 不 表示 他 沒有 文化 , 因為 革命 發生 之前 , 一手 將 他 撫養 長大 的 祖母 在 富裕 人家 當 家庭 教師 。 有 一 次 小米 哈伊爾 問 父親 為什麼 不 繼續 求學 , 而 去 當 司機 。 德米特里 微笑 回答 , 因為 路 上 有 號誌 與 指標 , 發生 非常 狀況 時 , 也 還 有 調度員 , 在 其他 行業 裡 , 特別 是 需要 動腦 的 職業 , 都 是 些 亂七八糟 、 不 負責任 的 人 。 但 這 個 「 慌 」 字 究竟 從 何 而 來 , 小米哈伊爾 倒 從來 沒有 問 過 父親 。 真 可惜 , 通常 在 一些 變化 過 的 字 背後 , 往往 隱藏 著 某 種 難忘 的 生活 經驗 。 誰 知道 呢 , 或許 人 死 後 漂泊 到 彼岸 世界 , 鬼魂 們 正 是 憑藉 這些 字眼 認出 對方 。 「 慌 什麼 呢 , 兒子 ? 」 一 團 亮光 , 就 像 汽車 轉彎 時 霧燈 一 閃 而 過 的 亮光 , 或許 會 這樣 詢問 已經 沒有 形體 的 米哈伊爾 。 「 是 你 嗎 , 爸爸 ? 」 「 不然 還 有 誰 ! 」 接著 他們 彼此 接近 , 合而為一 , 就 像 不同 的 鏡子 在 日光 下 映射 的 光影 … … 掠過 身體 的 一 陣 醒 酒 後 的 暈眩 , 讓 米哈伊爾瑟 縮 了 一下 , 也 想起 不久 前 在 《 秘密 檔案 》 這 個 電視 節目 裡 看過 類似 的 報導 。 … … 總之 , 當 父親 問 他 「 慌 」 什麼 的 時候 , 小米 哈伊爾 熱切 又 興奮 地 提到 那 輛 沒有 主人 的 殘障 人士 專車 , 他 說 應該 把 它 綁 在 卡車 上 拖到 學校 , 如此一來 , 全 班 就 能 去 參觀 鮑洛季諾 戰場 。 父親 猶豫 了 一會 才 答應 。 現在 只 剩下 擺脫 拉維爾 。 小米哈伊爾 這 個 小 搗蛋 又 有 了 新 點子 。 他 被 強烈 的 喜悅 籠罩 , 覺得 自己 運籌帷幄 , 一切 都 能 輕易 執行 , 而 這 個 世界 彷彿 是 你 的 一 部分 , 是 你 年輕 有 活力 、 言聽計從 的 器官 。 這樣 的 狀態 在 他 的 一生 總共 出現 過 幾 次 。 這 一 天 是 第一 次 有 這樣 的 感受 , 才 讓 他 印象 特別 深刻 。 他 撥 了 ○二 , 接著 用 害怕 的 聲音 告訴 「 警察 伯伯 」 , 韃靼 院子 裡 的 六號樓 附近 有 喝醉 的 人 打架 。 值班 警員 也 沒 細問 , 就 精神抖擻 地 回答 : 「 立刻 出動 值勤 警員 。 」 小米哈伊爾 很 瞭解 這 種 狀況 , 因為 韃靼 院子 向來 以 打架 和 其他 反 社會 行為 聞名 。 巴拉基列夫巷 那 排 長長 的 黃色 五 層 樓房 , 戰前 就 住 著 人民 委員會 的 幾 個 重要 人物 。 一 旁 從 運輸 公司 分出來 的 簡易 平房 裡 , 住 著 喀山 車站 的 卡車 司機 和 修理 工人 。 每 到 假日 , 這些 工人 就 喝 酒 鬧事 。 黃色 樓房 內 的 住戶 憂心 地 隔岸觀火 , 只有 在 流血 的 情況 下 才 會 報警 。 得到 值班 警察 的 可靠 承諾 後 , 小米哈伊爾 離開 電話亭 , 匆忙 地 走過 拉維爾 身邊 , 並 丟下 一 句 話 : 據說 鄰居 們 得知 少先 隊員 準備 偷 殘障 人士 專車 , 已經 報警 處理 了 。 小 韃靼人 拉維爾 只是 輕蔑 地 冷笑 一 聲 : 就算 B班 學生 使用 假 情報 的 卑劣 手段 , 也 得 不 到 去 鮑洛季諾 戰場 的 機會 。 小米哈伊爾 撂下 一 句 「 你 怎麼 知道 」 , 就 躲進 很 久 以前 的 籬笆 時代 留下 的 丁香 花叢 。 在 那 個 年代 , 公家 機關 的 辦事 效率 很 高 , 何況 派出所 也 不遠 。 幾 分鐘 後 , 巡警隊 騎 著 摩托車 轟隆隆 地 駛進 院子 , 拉維爾 嚇 得 拔腿就跑 。 警察 們 在 院子 裡 巡視 了 一 番 , 聳聳肩 , 認為 打架 鬧事 的 人 應該 跑掉 了 , 於是 也 騎上 摩托車 離去 。 警察 的 身影 才 剛 消失 , 卡車 就 直接 開進 院子 , 發出 低沉 的 吼聲 , 還 排出 難聞 的 灰色 廢氣 。 德米特里 從 駕駛座 跳下來 , 親暱 地 打 了 兒子 的 後腦杓 , 隨後 繞 著 殘障 人士 專車 轉 了 一 圈 , 用 大卡車 司機 倨傲 的 神情 , 打量 這 輛 破舊 的 交通 工具 。 「 不會 被 罵 吧 ? 」 他 問 兒子 。 「 不會 ! 這 是 沒 人 要 的 ! 」 兒子 煞有介事 地 撒謊 。 德米特里 拿出 繩索 , 綁住 殘障 人士 專車 , 點頭 示意 兒子 上車 。 小米 哈伊爾 很 喜歡 搭 父親 的 卡車 , 德米特里 知道 這 點 , 偶爾 也 會 縱容 他 。 駕駛室 瀰漫 著 汽油 和 機油 的 氣味 , 從 這裡 往 下 看 , 其他 車輛 和 這 輛 尊貴 的 莫斯科利哈喬夫 車廠 出產 的 大卡車 比起來 , 就 像 庸庸碌碌 的 小臣 。 卡車 在 柏油路 上 留下 一 道 深深 的 痕跡 , 把 戰利品 拖 向 學校 操場 。 此時 , 巡警隊 的 摩托車 正好 迎面 而 來 , 警察 們 或許 認為 , 既然 有 人 打電話 報案 , 還是 到 附近 巡邏 一下 比較 保險 。 隊長 揮揮手 , 卡車 乖乖 地 停靠 路 邊 , 而 殘障 人士 專車 則 停 在 狹窄 的 巴拉基列夫巷 中間 。 德米特里 跳下 車 , 一 臉 愧疚 地 跑 向 警察 , 只有 犯錯 被 主人 罵 的 小 狗 和 被 執法 人員 攔下來 罰錢 的 司機 的 臉 上 才 有 這樣 的 表情 。 「 這 東西 要 拖到 哪裡 ? 」 隊長 問 。 「 您 瞧 , 我 這 是 在 幫 少先 隊員 … … 」 「 啊 ! 」 警察 們 微微 一 笑 , 顯然 相當 瞭解 區 裡 的 收集 廢 五金 活動 。 由於 殘障 人士 專車 擋住 巷道 , 後面 的 汽車 不停 鳴 按 喇叭 。 隊長 安撫人 似地 舉起 手 。 「 請 跟 著 我們 ! 」 他 發號施令 。 他們 緩緩 駛近 十字路口 , 從 巴拉基列夫巷 轉到 佩列維捷諾夫巷 , 在 巡警 摩托車 的 前導 下 , 卡車 駛進 學校 大門 。 運動場 上 已經 堆 了 幾 座 廢鐵 小 山 , 每 一 堆 廢鐵 前 都 標示 著 班別 : 三年 A班 、 三年 B班 、 四年 A班 、 四年 B班 … … 直到 十年級 。 孩子 們 尖叫 著 , 衝向 拉 著 殘障 人士 專車 的 大卡車 。 「 請 收下 吧 ! 」 隊長 像 牛仔 一樣 , 從 座位 上 站起來 行舉 手禮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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