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 米哈伊爾 ， 還 揮手 叫 他 過來 。 他們 很 熟 ： 曾 在 招待會 上 喝 得 爛醉 ， 並且 稱 兄道弟 。 「 你 送 什麼 ？ 」 草坪 問 ， 同時 擠 了 擠 ， 讓出 身旁 的 位置 。 「 高加索 短 劍 。 你 呢 ？ 」 「 福音書 ！ 」 他 驕傲 地 回答 ， 撫摸 著 緞帶 捆住 的 一 大 包 東西 ， 「 十七世紀 的 手稿 。 羊皮 封面 ， 有 淡水 珍珠 的 裝飾 ， 以及 燙 金 字母 … … 」 「 很 酷 ！ 」 「 那 還 用 說 ！ 」 「 你 是 個 專家 ！ 」 「 大學 時 我 主修 歷史 文獻 學 。 」 從 某 種 程度 上 說來 ， 英國 草坪 與 米哈伊爾 是 戰友 — — 壯志未酬 的 文獻學家 標到 菲力 大樓 周邊 的 美化 工程 。 「 你 和 自己 的 那 位 分家 了 嗎 … … ？ 」 草坪 問道 。 「 維修爾金 嗎 ？ 」 「 啊 哈 ！ 有 這 種 姓 啊 ！ 」 「 我們 已經 協商 好了 ！ 」 「 很 正確 ！ 」 「 不然 該 怎麼辦 ？ 」 「 難道 你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！ 」 「 不 知道 。 」 「 好 吧 ， 你 這 個 什麼 都 不 知道 的 傢伙 ！ 菲力 這 件 案子 分給 你 了 嗎 ？ 」 「 目前 還 沒有 。 」 「 回到 老婆 身邊 了 嗎 ？ 」 「 沒有 … … 」 米哈伊爾 囁 嚅道 ， 悶悶不樂 地 想起 在 招待會 上 喝 多 了 ， 不僅 跟 草坪 說 了 他 和 維修爾金 的 衝突 ， 連 家庭 糾紛 都 告訴 他 。 「 我 已經 離婚 了 ！ 」 綠化 工作者 開心 地 宣布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「 鬼 才 知道 ！ 這 就 是 生活 。 二十 年 前 ， 我 在 被窩 裡 讀 《 齊瓦哥 醫生 》 的 時候 ， 誰 會 告訴 我 ， 遲早 我 也 會 站 在 隊伍 中 ， 像 前往 盧庫爾 家 的 食客 一樣 … … 」 「 食客 … … 就 是 寄生蟲 嗎 ？ 」 「 不 完全 是 。 啊 ， 瞧瞧 ， 你 也 算 軍人 呢 ！ 明白 嗎 ， 食客 就是 … … 」 就 在 此時 ， 高大 的 鑲嵌 木門 打開 了 ， 幾 個 祝壽 的 人 從 裡面 走出來 。 他們 的 臉 上 掛 著 祝賀 者 殘餘 的 感動 ， 和 平常 嚴肅 的 表情 完全 不同 。 「 嗯 ， 我 走 了 ！ 」 草坪 像 革命 時期 被 派去 執行 轟炸 任務 的 破壞 者 ， 慷慨就義 地 說 ， 「 如果 我 沒有 回來 ， 請 把 我 當作 肛交狂 ！ 」 「 什麼 狂 ？ 」 米哈伊爾 不解 地 問 。 「 出賣 臀部 的 人 ！ 」 草坪 才 剛 走進 辦公室 ， 就 有 人 輕輕 地 碰 了 碰 米哈伊爾 的 肩膀 ， 從 大 把 花束 後面 看到 正 是 禿頭 的 亞美尼亞人 阿修提克 。 「 你 好 ， 米哈伊爾 ！ 」 那 人 很 小聲 地 說 ， 幾乎 像 在 喃喃自語 ， 而且 眼神 非常 憂傷 。 「 親愛 的 阿修提克 ！ 」 米哈伊爾 笑 了 起來 ， 他們 笨拙 地 隔 著 花束 碰 了 碰 彼此 光滑 的 臉頰 。 這 個 性格 沉靜 、 連 一點 風聲 都 讓 他 心驚膽顫 的 人 ， 曾 是 聞名 蘇聯 的 仿冒商 。 他 於 七○年代 初 開始 販賣 仿冒 的 牛仔褲 ， 而且 技術 高超 ， 大概 只有 LEE 牛仔褲 公司 的 專家 才 能 辨別 真偽 。 當時 阿修提克 賺 了 一 大 筆 錢 ， 生活 卻 非常 節儉 ， 身 上 總是 穿著 同 一 套 西裝 ， 開 著 灰色 的 莫斯科人 汽車 。 事實 上 ， 他 的 莫斯科人 安裝 了 賓士 的 發動機 、 跑車 懸架 ， 和 外人 都 以為 只是 精緻 人造 皮革 的 真皮 座椅 。 他 的 別墅 看起來 和 安全 技術 工程師 的 別墅 一樣 簡樸 ， 總面積 只有 六 公畝 ， 居住 面積 為 三十六 平方公尺 。 沒 人 猜 得 到 ， 這 座 小 而 簡 的 房舍 ， 竟然 藏有 三百 平方公尺 的 地下室 ， 而且 設備 一應俱全 ， 裡頭 有 帶 壁爐 的 大廳 、 撞球室 、 三溫暖 與 其他 在 那 個 艱苦 時代 罕見 的 娛樂 設備 … … 不過 阿修提克 還是 出事 了 。 一九八三年 ， 轟動一時 的 副部長 自殺 之後 ， 內政部 的 靠山 為了 對 掌權 的 安全 委員會 表示 忠心 而 出賣 了 他 。 家庭 會議 中 決定 ， 由 音樂 學院 畢業 、 主修 豎琴 的 妻子 頂罪 ： 身為 兩 個 未 成年 小孩 的 母親 ， 她 希望 能 減輕 刑責 ， 但 直到 第一 次 大赦 才 終於 獲釋 。 仿製 牛仔褲 的確 有 錯 ， 但 畢竟 不 是 滔天大罪 ！ 事情 發生 後 不久 ， 國內 開始 推行 「 重建 」 政策 。 阿修提克 終於 結束 了 地下 工業 ， 儘管 他 手 握 可觀 的 資金 ， 卻 沒 成為 業界 寡頭 ： 和 蘇聯 時期 大多數 的 非法 商人 一樣 ， 面對 這 個 時代 ， 他 顯得 太過 守法 了 … … 在 潔舒 衛浴 公司 營運 不良 的 時候 ， 經營 水龍頭 配件 企業 的 阿修提克 借 了 一 筆 錢 給 米哈伊爾 ， 雖然 利息 很 高 ， 到 了 還債 期限 ， 他 始終 耐心 等待 ， 不僅 沒有 歇斯底里 ， 還 無 怨言 地 延期 了 幾 次 。 因此 米哈伊爾 對 他 一直 銘感 在 心 。 「 菲力 的 事 處理 得 怎麼樣 ？ 」 阿修提克 小聲 地 問 ， 他 猛 地 抖抖 肩膀 ， 接著 驚慌 地 回頭 一 望 ， 彷彿 從 四面八方 擠過來 的 不 是 貿易 夥伴 ， 而是 蘇聯 時期 打擊 盜竊 社會主義 資源 與 投機 行為 的 執勤 人員 。 「 還 在 拖 ， 」 米哈伊爾 嘆氣 ， 「 也許 是 因為 托爾卡奇克 ？ 」 「 如果 是 因為 托爾卡奇克 ， 就 得 再 加把勁 ！ 」 阿修提克 不動聲色 地 笑 了 笑 ， 暗示 首都 官員 與 克里姆林宮 領導人 的 複雜 關係 。 「 看起來 沒 人 著急 ！ 」 「 有 ， 我 清楚 。 得到 菲力 的 時候 ， 別 忘 了 打電話 給 我 ！ 我 有 個 不錯 的 主意 ！ 你 不會 後悔 的 … … 」 「 好 。 」 此刻 欣喜若狂 的 草坪 從 壽星 的 辦公室 跳出來 。 「 怎麼樣 ？ 」 「 他 親 了 我 一下 ！ 」 他 驕傲 地 說 ， 「 打電話 給 我 ！ 趁 還是 單身 ， 盡興 玩樂 一 次 ！ 」 語畢 隨即 隱沒 在 這 群 食客 中 。 米哈伊爾 高舉 花束 ， 臉 上 盡量 擠出 祝壽 者 喜氣洋洋 的 表情 ， 邁 著 堅定 的 步伐 走進 辦公室 。 六十 歲 的 壽星 還 算 硬朗 ， 不過 頭髮 已經 花白 。 他 站 在 擺滿 花 、 很 像 新 墳 的 長 會議桌 旁 ， 親切 的 眼神 中 有 一 絲 悲傷 。 他 拿 著 綴滿 珍珠 的 福音書 ， 一 看到 有 人 進來 ， 立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