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他 甚至 想 不 起來 把 冬妮婭 之前 為 他 挑選 的 十字架 塞到 哪裡 去 了 。 當 他們 頭 一 次 前往 埃及 度假 時 ， 刻薄 的 夫妻倆 不斷 地 嘲笑 那些 在 紅通通 的 脖子 上 掛 著 金錨鍊 ， 外加 偌大 十字架 墜子 的 俄羅斯 新貴 ， 這些 十字架 不 應當 垂 在 人 的 胸 前 ， 而 應該 立 在 教堂 的 圓頂 上 。 之後 她 帶 丈夫 到 首飾店 去 ， 異常 沉默 的 阿拉伯人 店主 有 張美麗 、 蠟像 似的 臉龐 ， 對 俄羅斯人 的 粗獷 品味 已經 司空見慣 ， 然而 ， 出乎 店主 意料 的 是 ， 冬妮婭 選 了 一 個 有 救世 主像 的 精緻 小十字架 和 一 條 細鍊 … … 建築師 跌跌撞撞 跑進 工寮 ， 幾乎 哭 了 出來 ， 喊道 ： 「 維尼亞敏 神父 ， 在 途中 了 ！ 」 「 什麼 在 途中 了 ？ 」 「 鋅皮 已經 在 途中 了 ！ 一百 片 的 鋅皮 ！ 」 「 怎麼 會 在 途中 ？ 」 神父 用 輕歌劇 演唱 者 絕望 的 聲音 喊道 ， 揮 了 揮手 。 「 我 是 訂下 星期 送 呀 … … 」 「 不能 下 星期 再 送 ， 因為 從 星期 一 起 ， 所有 的 金屬 都 會 漲價 百分之二十 。 」 「 但是 我 今天 沒有 錢 — — 沒有 錢 繳清 帳款 ！ 」 這 句 話 維尼亞敏 神父 是 對 建築師 說 的 ， 但是 卻 望 向 米哈伊爾 。 「 我 要 去 哪裡 籌 這 筆 錢 ？ 」 米哈伊爾 感動 地 觀看 這 齣 心機 單純 的 戲 ， 強 忍住 微笑 問道 ： 「 需要 多少 錢 ？ 」 「 四萬五千 元 ！ 」 神父 嘆 了 口 氣 ， 「 一 片 要 四百五十 盧布 … … 」 「 所以 需要 一千五 ？ 」 「 以 美金 來 算 的話 是 一千五 … … 」 神父 點點頭 。 米哈伊爾 掏出 皮夾 ， 在 數 鈔票 時 ， 不 知 為何 頭 一 次 注意到 ， 百 元 鈔 上 的 富蘭克林 長 得 很 像 騙取 他人 信任 的 惡棍 。 「 老天 保佑 你 ！ 」 維尼亞敏 神父 喜笑顏開 ， 將 錢 收進 教袍 的 口袋 ， 感激 地 為 米哈伊爾 劃 十字 祈福 。 「 等 我們 把 教堂 蓋好 ， 就 替 你 完婚 ， 幫 你 的 孩子們 施行 洗禮 ！ 」 「 四月 來得及 嗎 ？ 」 「 一定 要 來得及 ！ 」 「 東正教徒 的 字典 裡 有 『 必須 』 這 個 詞 ！ 」 米哈伊爾 訕笑 道 ， 暗指 久遠 的 集權 年代 。 畢竟 在 內心 深處 ， 他 為 對方 沒有 開口商 借 ， 卻 透過 這 齣 愚蠢 的 戲 誘 他 掏錢 而 感到 不悅 。 維尼亞敏 神父 感受到 恩人 的 責備 之 意 ， 先 是 難為情 地 低垂 雙眼 ， 接下來 突然 開口 說話 時 ， 聲音 異於 一貫 的 平穩 溫和 ， 回復 了 往日 不 信 神 時 的 魯莽 口吻 ： 「 人們 不 給 我 錢 啊 ， 米哈伊爾 ！ 以為 我 是 向 他們 討 自己 的 生活費 。 即使 我 真的 拿 了 生活費 ― ― 為 了 不 讓 老婆 生氣 ， 也 只 取 一點點 。 我 已經 厭倦 四處 苦苦 哀求 了 。 米哈伊爾 ， 原諒 我 吧 ！ 」 「 沒 事 的 ！ 」 米哈伊爾 回答 ， 輕輕 抱 了 一下 神父 便 走出 工寮 。 日漸 西落 的 太陽 將 刺眼 濃密 的 光線 推進 整建 中 的 白色 高塔 間 。 楊樹 呈現 一 片 湛藍 ， 只有 樹 的 頂端 閃耀 一 片 金黃 ， 彷彿 某 種 類似 含羞草 般 鮮黃 的 花朵 在 上頭 開 了 花 。 地面 上 高高低低 堆積 的 垃圾 拋出 滑稽 的 長影 。 當 氣喘 吁吁 的 神父 拉高 教袍 ， 運動鞋 沾滿 泥濘 地 追上 米哈伊爾 時 ， 他 已經 坐進 車 裡 。 「 等 一 等 ， 米哈伊爾 ！ 等 一 等 ！ 在 還 沒 買 新 鍊子 之前 ， 先 戴 著 這 個 吧 ！ 」 神父 將 用 鬆緊帶繫 著 的 鋁製 十字架 項鍊 套上 他 的 脖子 ， 垂掛 在 夾克 上 。 「 謝謝 ， 維尼亞敏 神父 ！ 」 潔舒 衛浴 公司 總裁 語 帶 哽咽 地 說 ， 接著 出乎意料 地 親吻 了 大聲 公 散發 乾性 油料 氣味 的 手 … … 第二十九 章 米哈伊爾 向 窗 外 的 神父 揮手 道別 ， 推 了 推 阿列克謝 的 後背 ， 吉普車 便 以 鴨子 般 的 姿態 踩過 坑坑 窪窪 ， 駛離 教堂 。 米哈伊爾 將 項鍊 收進 襯衫 內 時 ， 發現 十字架 幾乎 垂掛到 皮帶 上 。 之後 他 從 公事包 裡 取出 報紙 ， 擦掉 鞋 上 的 泥濘 ， 接著 用 一向 隨身 攜帶 的 特製 海綿 擦亮 鞋子 。 從 軍旅 時代 起 ， 他 便 無法 忍受 骯髒 的 鞋子 ， 這 一 點 很 得 冬妮婭 的 芳心 。 部長 的 助理 佐爾替科夫 再 也 沒有 任何 進一步 指示 。 一 開始 ， 米哈伊爾 打算 很 快 繞到 前妻 住處 ， 為了 女兒 阿留娜 被 退學 的 事情 找 她 好好 理論 一 番 ， 但是 再次 斟酌 後 便 改變 主意 ， 決定 進 辦公室 等 消息 。 他 有 股 奇怪 的 預感 ： 如果 他 待在 裝錢 的 保險箱 旁 ， 佐爾替科夫 肯定 會 跟 他 聯繫 ， 而 拖 了 這麼 長 一 段 時間 的 戰鬥 今天 將 以 勝利 收場 。 畢竟 這 是 俄羅斯 的 遊戲 規則 ： 人們 只 向 收賄 的 人 行賄 ， 但 收賄 的 人 可 不 是 來者不拒 ！ 一路 上 他 回頭 望 了 幾 次 ， 又 發現 尾隨 的 深藍色 箱型車 ， 他 甚至 覺得 透過 擋風 玻璃 隱約 可 見 的 駕駛 ， 與 艾爾薇雅 的 丈夫 有 幾 分 神似 。 米哈伊爾 在 某人 名片 的 背面 飛快 記下 這 部 可疑 車輛 的 車牌 號碼 — — A281 MM ， 接著 打電話 給 阿利帕諾夫 。 一 位 女性 婉轉 親切 的 聲音 告知 對方 手機 目前 關機 ， 請 稍後 再 撥 。 「 當 他 在 那邊 挖 資料 時 ， 已經 有 人 在 這邊 替 我 挖 墳墓 了 … … 」 米哈伊爾 腦 中 閃過 這 個 念頭 ， 再度 回頭 望 了 一 眼 ： 箱型車 似乎 停止 跟蹤 了 。 他 感到 夾克 下 的 襯衫 一 片 汗濕 ， 不禁 為 自己 如此 膽怯 而 憤慨 。 就 像 副師長 阿加利科夫 說 的 ， 蘇聯 軍官 只有 權利 害怕 兩 件 會 讓 人 皮皮剉 的 東西 ： 老婆 與 黨委會 。 警衛 並 未 立刻 開啟 鐵門 。 從 哨亭 裡 傳出 的 可怕 氣味 判斷 ， 他 正在 微波爐 裡 替 自己 熱 什麼 不 知名 的 東西 。 「 難道 是 在 熱 自己 的 尿液 嗎 ？ 」 潔舒 衛浴 公司 的 總裁 蹙起 眉頭 。 「 有 人 在 等 您 ！ 」 警衛 報告 。 「 誰 ？ 」 「 不 知道 。 不過 對方 說 有 要事 。 」 「 什麼 叫 『 不 知道 』 ？ 好歹 也 要 問問 對方 姓名 ！ 不然 隨便 什麼 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