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和 聳立 著 活 似 現代 火葬場 的 嶄新 劇院 紅磚 建築 。 他們 走近 後 ， 開始 互相 介紹 。 叫做 妮娜 的 女孩 身穿 一 襲 粗糙 的 阿富汗 長版 羊皮襖 ， 羊駝 領子 亂蓬蓬 的 ， 頭 上 戴 著 磨損 的 馴鹿 護耳帽 ， 依照 現代 的 標準 ， 皮襖 大約 等同 價格 不 高 的 貂皮 大衣 ； 另外 一 位 叫 冬妮婭 的 女孩 看來 則 儉樸 許多 ： 穿著 卡拉庫利 羊羔皮領 的 灰色 外套 ， 戴 著 黑色 小 針織帽 。 女孩 們 的 臉龐 因為 嚴寒 而 凍 得 紅通通 ， 變 得 難分 彼此 。 不用說 ， 米哈伊爾 立刻 忘 了 哪 一 位 叫 什麼 名字 ， 何況 他 也 沒 特別 費心 記住 ： 見面 的 第一 眼 ， 兩 位 女孩 並 沒有 在 他 心 中 留下 特殊 的 印象 ， 除了 其中 一 位 （ 不 是 妮娜 便是 冬妮婭 ） 看起來 酷似 久遠 以前 求學 時期 的 心儀 對象 娜迪亞 ． 伊茲古賓娜 。 當 女孩子 們 得知 前來 解圍 的 是 軍校生 ， 顯得 很 開心 。 「 你們 有 教 肉搏 技巧 嗎 ？ 」 那 位 令 人 聯想到 娜迪亞 的 女孩 問道 。 後來 得知 她 是 冬妮婭 。 她 同時 好奇 地 望 了 米哈伊爾 一 眼 ， 臉 上 一 副 調侃 的 神情 。 「 毫無 疑問 ！ 」 維修爾金 安撫 她們 ， 伸出 左手 阻擋 ， 接著 用 右手 對著 隱形 的 敵人 揮出 一 記 短 拳 。 「 太 讚 了 ！ 」 那 位 不 像 娜迪亞 的 女孩 點點頭 。 事 後 得知 這 位 是 妮娜 。 「 他們 肯定 還 會 回來 的 … … 」 「 他們 是 指 誰 ？ 」 「 你 還 沒 搞 清楚 狀況 嗎 ？ 」 彼得 不安 地 笑 了 起來 。 「 沒 。 怎麼 回 事 ？ 」 於是 兩 位 女孩 立即 七嘴八舌 地 講述 事件 發生 經過 。 妮娜 和 冬妮婭 這 兩 位 語言系 的 學生 ， 為了 要 觀賞 《 大師 與 瑪格麗特 》 這 齣 戲 ， 已經 好幾 次 在 小冊子 上 登記 姓名 （ 有 一 批 人 在 塔干卡 劇院 的 門口 接受 登記 ） ， 接著 連續 一 個 月 都 到 門口 去 等候 唱名 。 但是 當 望穿 秋水 的 售票日 開始 後 ， 每 一 回 戲票 都 在 大約 三十 號 時 便 售罄 了 ， 這 兩 位 好友 頂多 只 能 排到 五十幾 號 。 最後 終於 有 人 向 這 兩 位 天真 的 傻瓜 解釋 ， 她們 永遠 都 進不了 戲院 ， 因為 這裡 是 黑道 的 地盤 ： 一 群 由 神秘 的 姆列奇尼科夫 操控 的 小夥子 負責 掌管 名單 ， 他們 依照 政府 公告 的 價錢 買下 戲票 ， 之後 再 轉賣 。 舉例 來 說 ， 《 大師 與 瑪格麗特 》 的 戲票 比 原來 價格 要 貴上 十 倍 。 「 要 二十五 盧布 ！ 」 已經 瞭解 情況 的 彼得 說 。 「 二十五 大洋 ！ 」 維修爾金 大叫 ， 「 真 好 賺 ！ 」 情況 確實 是 這樣 ： 日日夜夜 ， 無論 寒冬 還是 雨季 ， 售票亭 旁 總 有 兩 、 三 位 魁梧 的 小夥子 站崗 ， 而且 禮貌 地 建議 每 個 對 節目 有 興趣 的 人 將 姓名 登記 在 他們 的 小冊子 上 ， 但 之後 卻 一 個 也 沒 放行 。 要 注意 的 是 ， 輕易 聽信 的 人 不少 ， 但 這 點 是 可以 理解 的 ， 因為 沒有 其他 法子 可以 進 劇院 ， 畢竟 只有 獲頒 勳章 的 英雄 、 殘障 軍人 和 某些 負責 的 員工 才 有 優先 購 票 的 權利 ， 這些 員工 有 本 專門 的 紅色 小 本子 ， 裡頭 附有 購買 熱門 戲票 的 配給券 。 話 說 ， 瓦連京 也 有 這樣 一 本 紅色 小 本子 ， 不過 當時 波莉娜 正巧 與 妹妹 鬧 得 不 愉快 ， 因此 嚴格 禁止 女兒 請求 姨丈 幫忙 。 總之 ， 女孩 們 對 無法 進 劇院 這 檔 事 舉 了 白旗 ， 冬妮婭 甚至 向 妮娜 承諾 ， 表示 會 瞞 著 母親 請 聖人 取得 《 大師 》 戲票 。 然而 生活 中 總是 充滿 諸多 意外 的 巧合 ， 而 人生 正 是 由 這些 小 磚頭 似的 巧合 堆砌 而 成 的 。 當天 到 塔卡干 戲院 之前 ， 妮娜 和 冬妮婭 離開 國立 外國 文學 圖書館 後 ， 便 繞到 幻覺 電影院 去 聽 事先 報名 的 義大利 新 寫實 主義 講座 ， 並 觀賞 《 卡比莉亞 之 夜 》 。 電影 散場 之後 ， 兩 位 友人 緩步 走向 地鐵站 ， 對 極 具 天分 的 茱莉葉塔 ．瑪西娜 讚嘆 不已 ， 同時 又 感到 相當 疑惑 ， 為什麼 她 演出 的 電影 主角 ， 一 位 誠實 、 心地 純潔 的 女人 ， 要 從事 妓女 這 種 見不得人 的 行業 。 妮娜 將 一切 歸咎於 戰後 義大利 的 貧窮 ， 冬妮婭 則 持 反對 意見 ， 認為 即使 在 最 艱困 的 經濟 條件 下 ， 女人 仍然 能 以 出賣 肉體 以外 的 方式 養活 自己 。 「 是 啊 ！ 但是 如果 家 裡 有 小孩 嗷嗷待哺 呢 ？ 」 妮娜 爭論 ， 「 可是 她 沒有 小孩 啊 ！ 」 冬妮婭 立即 反駁 ， 並 開始 證明 ， 作家 和 導演 總是 喜歡 為了 增加 劇情 張力 ， 而 迫使 自己 的 女 主角 從事 現實 生活 中 的 女人 萬萬 不會 從事 的 工作 ！ 妮娜 同意 好友 部分 的 看法 ， 但 同時 提醒 她 不要 斷然 下 定論 ， 因為 她們 自己 從來 未曾 生活 在 資本主義 制度 之下 （ 蘇聯 共產黨 萬歲 ！ ） ， 而且 ， 老天 保佑 ， 也 永遠 不會 有 這 個 機會 。 米哈伊爾 對 這 個 愚蠢 爭論 的 內容 細節 如數家珍 ， 因為 老婆 事 後 曾經 多 次 轉述 ， 尤其 在 婚後 頭 一 年 的 蜜月期 。 在 這 段 期間 ， 所有 沉溺 愛河 的 人 都 傾向 在 偶然 的 機緣 中 ， 看出 某 種 美好 的 奧妙 。 冬妮婭 說 要是 當時 沒 去 幻覺 電影院 ， 要是 之後 妮娜 沒有 提議 步行 到 塔干卡 劇院 ， 要不是 彼得 身 上 有 兩 戈比 … … 總之 ， 兩 個 青春 又 幸福 洋溢 ， 在 夜晚 甜蜜 又 稍 縱 即 逝 的 疲倦 中 尚且 渴求 彼此 的 年輕人 還 能 聊 些 什麼 呢 ？ 不消說 ， 隨著 時間 過去 ， 當 抱怨 與 爭執 開始 出現 ， 卻 還 能 床頭 吵 、 床尾和 的 時期 ， 氣頭 上 的 冬妮婭 會 大喊 ， 詛咒 那 該死 的 一 天 和 那 下流 的 幻覺 電影院 ， 以及 那 愚蠢 的 義大利 新 寫實 主義 ！ 即使 在 這樣 的 時刻 ， 盛怒 中 的 詛咒 仍然 是 奇特 生理 活力 的 一 部分 ， 這 種 現象 我們 稱為 愛情 。 之後 ， 相識 那 天 的 情景 多 年 來 都 不 曾 出現 於 夫妻 的 交談 中 ， 一直 到 決裂 前 幾 個 月 ， 冬妮婭 再次 向 米哈伊爾 複述 那 個 女孩 們 對 女性 出賣 肉體 緣由 的 天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