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 的 住處 。 早上 天 剛 濛濛亮 ， 維修爾金 便 來電 ： 「 怎麼樣 ？ 」 「 什麼 怎麼樣 ？ 」 「 上 她 了 嗎 ？ 」 「 你 有病 是 吧 ？ 」 「 不然 你們 做 了 什麼 ？ 」 「 看 死人 。 」 「 什麼 死人 ？ 」 「 太平間 的 死人 。 」 整 個 星期 ， 軍校生 米哈伊爾 焦躁 難耐 ， 暗自 咒罵 自己 沒 向 冬妮婭 要 電話 號碼 ， 但 依約 去 看 這 齣 望眼欲穿 的 戲 時 卻 遲到 了 。 出門 時 ， 他 穿上 自己 唯一 一 套 外出服 ， 繫 鞋帶 之 際 ， 長褲 卻 在 最 尷尬 的 地方 繃裂 — — 假 期間 ， 他 在 家 裡 被 養胖 了 不少 。 雖然 媽媽 提議 要 幫 他 縫補 ， 但是 因為 時間 緊迫 ， 他 只好 急急忙忙 換上 已經 穿膩 了 的 制服 。 他 於 第三 遍 鐘響 結束 時 飛快 進入 大廳 ， 在 逐漸 黯淡 的 燈光 中 發現 「 掠奪 小組 」 的 成員 已經 全部 在 正廳 依照 微妙 的 順序 就座 ： 彼得 、 妮娜 、 冬妮婭 和 維修爾金 ， 兩 位 女孩 中間 空出 整 個 廳 裡 唯一 一 個 特地 為 他 保留 的 座位 。 某 個 看樣子 是 就讀 舒金 戲劇 學院 、 持有 免費 入場券 的 學生 正 蠻橫 不 講理 地 試圖 占據 他 的 座位 ， 米哈伊爾 恰巧 在 此時 出現 。 他 在 這 個 無賴 面前 晃 了 晃票根 ， 一屁股 坐 在 座椅 上 ， 不 知 為何 先 俯身 向 妮娜 ， 小聲 解釋 遲到 是 因為 忘 了 帶 證件 ， 必須 回家 一 趟 ， 接著 轉向 冬妮婭 ， 開始 重複 說明 理由 ， 但是 她 頗為 粗魯 地 打斷 他 的 話 ： 「 之後 再 說 吧 ！ 」 《 大師 與 瑪格麗特 》 中 的 白遼士 和 流浪漢 已經 出現 在 舞台 上 ， 但是 軍校生 米哈伊爾 的 心思 並 沒有 放 在 這 段 有關 基督 的 著名 爭論 上 ， 而是 試圖 瞭解 另外 一 件 事 ： 妮娜 散發出 高級 香水 和 其他 誘人 的 女性 氣味 ， 她 朋友 身 上 卻 飄散 一 股 完全 特殊 的 體香 ， 同時 有 讓 人 激動 又 鎮定 的 效果 。 他 彷彿 從 很 久 以前 ， 自 他 還 不 懂事 的 童年 ， 便 熟悉 這 個 味道 。 接著 沃藍德 和 他 的 狐群狗黨 出現 了 ； 莫斯科 文學 聯合會 主席 白遼士 的 頭 滾 了 出去 ； 抓住 繩索 的 瑪格麗特 在 舞台 上 騰空 飛翔 ， 赤裸裸 的 反 蘇 意象 讓 觀眾 讚嘆 不已 。 他 全神貫注 於 舞台 上 的 表演 。 中場 休息 時 ， 米哈伊爾 終於 能 在 燈光 下 端詳 沒有 穿 大衣 ， 也 沒有 戴 帽子 的 冬妮婭 。 她 與 娜迪亞 神似 之 處 不 在 局部 的 外型 ， 而是 整體 的 感覺 — — 既 高傲 又 善良 。 原來 她 有 張正經 的 圓 臉 ， 嚴肅 的 深色 大 眼睛 和 一 頭 中 分 褐色 短髮 （ 那 個 年代 相當 流行 這樣 的 髮型 ！ ） 。 她 身穿 黑色 寬管 長褲 和 灰綠色 兔毛 短衫 ， 上衣 底下 有 著 頗為 高聳 的 胸部 。 女孩 們 轉身 後 ， 維修爾金 趁 人 不 注意 ， 對著 她 的 大腿 讚嘆 地 攤 了 攤手 。 總之 ， 米哈伊爾 無可救藥 地 喜歡上 這 位 一 週 前 由 他 護送 回家 ， 在 嚴寒 中 鼻子 凍 得 紅通通 的 女 大學生 。 只有 一點 令 人 不快 ： 她 顯得 異常 冷淡 ， 彷彿 那 場 夜間 漫步 、 坦誠 相見 的 對話 ， 和 太平間 的 窗戶 從來 不 曾 存在 。 站 在 點餐 的 隊伍 中 ， 掠奪 小組 全體 成員 高聲 討論 這 場 戲 。 還 沒 讀完 小說 的 米哈伊爾 說 了 蠢話 ， 差點 扼殺 了 剛剛 萌芽 的 愛苗 。 他 天真 十足 地 問道 ： 「 接下來 怎麼樣 了 ？ 」 「 你 是 指 誰 ？ 」 妮娜 不 高興 地 脫口而出 。 「 大師 … … 和 瑪格麗特 … … 」 「 他們 會 死亡 。 」 冬妮婭 冷淡 地 回答 。 「 之後 會 結婚 … … 」 討厭 的 彼得 補充 道 ， 當時 他 連 《 狗心 》 這 部 大作 的 影本 都 已經 拜讀 過 了 。 「 怎麼 會 這樣 ？ 不可能 有 這 種 事 。 」 「 可能 有 的 。 」 冬妮婭 嘆 口 氣 ， 忿忿 地 望 了 他 一 眼 。 散場 之後 ， 她 — — 正 讓 維修爾金 感到 幸災樂禍 — — 沒有 允許 軍校生 米哈伊爾 護送 她 回家 。 她 不 喜歡 這 齣 戲 ， 稱 它 為 一 齣 大 鬧劇 。 一 年 之後 ， 在 親吻 的 間隔 中 ， 她 坦誠 自己 是 在 看戲 當天 愛上 米哈伊爾 ， 因為 她 特別 青睞 穿 軍服 的 男人 ， 在 少女 時期 的 幻想 中 ， 她 總 盼望 自己 能 嫁給 軍官 ， 於是 他 笑 著 對 冬妮婭 講述 了 便服 長褲 繃裂 的 意外 事件 。 「 這 是 命中注定 ！ 」 她 嘆氣道 。 「 那麼 ， 當天 妳 為什麼 不 讓 我 送 妳 回家 ？ 」 「 有 兩 個 原因 。 第一 ， 千萬 不能 跟 女人 說 ， 她 長 得 很 像 某 個 人 ！ 」 「 瞭解 。 第二 呢 ？ 」 「 第二 ， 因為 你 大 嘴巴 ！ 」 「 我 ？ 」 「 當然 是 你 ！ 你 幹麼 跟 維修爾金 說 我們 偷窺 太平間 的 事 ？ 」 「 我 不 是 故意 的 … … 是 說 溜嘴 … … 」 「 說 — — 溜 — — 嘴 ！ 那 可 是 我 的 秘密 ！ 難道 你 還 不 瞭解 嗎 ？ 」 「 所以 ， 妳 是 因為 這 個 原因 才 不 讓 我 送 妳 的 ？ 」 「 當然 。 」 「 但 原本 希望 我 送 妳 嗎 ？ 」 「 當然 ！ 」 「 我們 很 可能 從此 再 也 不會 見面 ！ 」 「 當真如此 ， 也 是 命中注定 ！ 」 … … 當 他們 走出 劇院 來到 街 上 ， 彼得 提議 大夥兒 合影 留念 。 「 天色 很 暗 了 ！ 」 維修爾金 存疑 地 說道 。 但是 彼得 很 驕傲 地 從 口袋 中 取出 有 閃光燈 功能 的 相機 ， 這 部 當時 市場 上 嚴重 缺 貨 的 相機 ， 是 他 父母 自 國外 為 他 帶回來 的 。 掠奪 小組 排成 一 列 （ 冬妮婭 還 刻意 讓 妮娜 站 在 她 和 米哈伊爾 中間 ） ， 一起 說 了 聲 「 一 」 ， 在 瞬間 亮光 照耀 下 留下 合影 。 「 輪到 我 來 拍 ！ 」 維修爾金 提議 。 「 按 這裡 ！ 」 彼得 慎重 地 解釋 著 。 「 別 在 關公 面前 耍 大刀 ！ 」 同窗 們 一起 返回 列寧格勒 。 每 回到 門廊 去 抽菸 ， 維修爾金 總是 回憶起 那 位 精力 充沛 的 海洋 商店 女 收銀員 為 他 籌畫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