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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不多 完成 一半 的 稿子 時 , 我 才 發現 黑爾戴根 在 今天 傍晚 第一 次 百分之百 相信 我 。 他 已 回家 , 並 未 審閱 我 的 稿子 。 我 吃 了 一 驚 , 把 完成 一半 的 文章 前後 讀 了 三 遍 。 我 沒 發現 錯誤 , 繼續 寫下去 。 就 在 寫到 最後 幾 句 時 , 攝影 記者 哈瑟特 現身 , 把 還 有點 潮濕 的 雷克斯 . 吉珥多 照片 交給 我 。 我 選出 一 張 微笑 的 吉珥 多 幾乎 被 激動 的 女孩 淹沒 的 照片 , 徹底 的 蜜糖 照片 , 就 像 黑爾戴根 這時 會 說 的 話 , 一 張 甜死人 的 照片 。 我 在 其中 一 張 照片 , 看到 自己 隱身 在 背景 中 。 我 利用 自己 的 職位 , 買下 這 張 照片 , 但 只不過 是 想 晚 點 銷毀 。 我等 哈瑟特 一 走 , 便 撕掉 那 張 照片 , 把 紙屑 丟到 字紙簍 。 我 還 沒 寫好 圖片 說明 , 清潔婦 便 已 走進 我 房間 , 開始 打掃 , 這樣 對 我 來說 反而 更 好 。 我 可以 親眼 看著 自己 的 字紙簍 被 清空 , 看 著 我 和 雷克斯 . 吉珥多 會面 的 證據 永遠 消失 。 十 分鐘 後 , 我 把 自己 的 文章 、 照片 和 圖片 說明 交給 拼版 編輯 。 八點一 過 , 我 便 離開 了 編輯部 。 我 很 想 和 琳達 說說話 , 決定 去 綠樹 酒館 走走 。 這 幾 天 , 可 說 真的 進入 盛夏 了 。 屋 裡 的 霉味 從 地下室 敞開 的 窗戶 竄到 街 上 。 燕子 的 啾鳴 聽來 讓 人 平靜 。 到 了 半路 上 , 下 起 了 短暫 、 溫熱 的 雨 。 女人 與 小孩 躲到 路 旁 建築物 的 小 雨棚 下 。 我 和 他們 作伴 , 打量 著 夏天 才 有 的 扁平 紅色 甲蟲 。 牠們 成群結隊 沿著 屋子 爬 , 然後 消失 在 一 小 堆 污土 中 , 或 枯萎 的 葉子 下 。 小時候 , 我 曾 以為 雨水 只 會 落在 後院 。 一 個 小女孩 雙手 拎 著 自己 的 鞋子 , 赤腳 走過 尚 有 日照 餘溫 的 人行道 。 一 名 女人 不斷 走到 窗 邊 , 查看 雨 還 會 下 多久 。 我 第一 次 想到 , 自己 是否 該 找 個 小 房子 住 。 我 的 額外 收入 可以 讓 我 進行 這 種 計畫 。 只是 我 怕 自己 離開 時 , 會 使 父母 傷心 。 我 沒 告訴 他們 , 我 的 額外 收入 早已 遠遠 超過 當 學徒 的 薪資 。 對面 房子 的 簷溝 壞 了 , 水 像 從 水壺 中 倒出來 一樣 , 落在 街 上 。 兩 個 小孩 脫 了 衣服 , 任 水 在 自己 興奮 的 身體 上 綻開 。 我 那 一 篇 歌舞片 的 影評 , 現在 果然 讓 我 心煩 。 其他 的 報紙 也 推崇 這 部 電影 。 我 在 今晚 不 小心 見到 皇家 戲院 售票處 前 的 長龍 。 年輕 女孩 、 退休 老人 、 家庭 主婦 、 學生 、 下班 回家 的 人 , 大家 都 想 看 彼得 . 亞歷山大 瞎鬧 。 我 無法 理解 為何 觀眾 會 湧來 。 顯然 是 物以類聚 的 現象 : 蠢人 會 讀蠢 評論 , 然後 跑來 看蠢 電影 。 幾 天 以來 , 我 在 這 群 人 中 已 具有 主導 地位 。 但 其中 許多 人 可能 不 是 真的 天真 , 而是 裝出來 的 , 因為 只有 這樣 才 能 分享 純樸 民眾 所 帶來 的 巨大 收益 。 還是 根本 沒有 蠢人 ? 一般人 真的 會 喜歡 生活 中 的 愚蠢 幽默 , 只 因 我 刻板 嚴肅 而 沒有 發現 ? 我 思考 著 , 直到 雨 變小 , 但 並 未 得出 什麼 可 用 ( 或 有 說服力 ) 的 結論 。 我 瞧 著 在 院子 躲雨 的 紅色 小 甲蟲 安慰 自己 。 綠樹 酒館 擁擠 不堪 。 我 穿過 濃濁 的 空氣 , 四處 找 著 琳達 的 身影 , 並 對 卡騰麥爾 和 舒伯 點頭 示意 。 在 我 從 金斯弗格 身旁 擠過去 時 , 他 小聲 對 我 說 : 「 琳達 不 在 這裡 ! 她 又 跟 她 的 水手 在一起 ! 」 金斯弗格 目光 灼灼 地 直視 著 我 , 可能 想 看看 我 是 不 是 會 露出 嫉妒 的 樣子 。 「 她 什麼 時候 回來 ? 」 我 問 。 「 她 星期一 回來 , 」 金斯弗格 說 。 我 想 問 金斯弗格 是 不 是 知道 琳達 更多 的 事 , 但 我 按捺 住 自己 。 我 也 不 想 過去 找 舒伯 和 卡騰麥爾 。 我 第一 次 對 這些 聊 著 自己 未曾 寫出 的 小說 與 詩篇 的 人 感到 不 快 。 這些 不斷 掛 在 口頭 上 的 小說 與 詩集 會不會 出版 , 大概 並 不 重要 , 糟 的 是 , 從未 聲明 過 要 寫 小說 。 我 想念 琳達 , 沒有 她 , 我 在 這 間 酒館 簡直 不知所措 。 門 被 打開 了 , 一 名 陌生人 走 了 進來 。 那 是 一 個 矮胖 的 男人 , 左臂 下 夾 了 一 捆 捲起來 的 東西 。 他 一 桌桌 走過去 , 稍微 攤開 那 一 捆 東西 。 那 是 一 張 厚重 的 地毯 , 產地 與 品質 不詳 。 幾 名 客人 摸 了 一下 , 然後 做 手勢 要 陌生人 離開 。 陌生人 想 跟 碰 過 他 地毯 的 每 個 人 說話 。 我 想 了 一下 , 自己 或許 該 買下 那 張 地毯 。 要是 我 接下來 租 了 一 間 房子 , 我 需要 一 張 地毯 。 但 我 根本 不 清楚 該 怎麼 布置 房子 , 自己 的 房子 又 會 是 何 種 模樣 。 此刻 , 我 忘 了 自己 和 古德瑢 有 共同 儲蓄 , 我們 也 常 說到 自己 房子 的 模樣 。 詩人 舒伯 立刻 招手 要 那 名 地毯 販子 過來 。 那 個 男人 半 屈從 、 半 痛苦 的 眼神 , 讓 我 感到 難受 。 舒伯 大聲 聊 著 新 思想 貴族 的 必要性 。 兩 名 年輕 的 女子 一邊 仔細 聽 他 說 著 , 一邊 點頭 認同 。 我 在 一 張 紙條 上 記下 「 思想 貴族 」 這 個 字眼 ; 明天 一早 , 我 會 在 編輯部 找 字典 查查 。 只要 門 一 開 , 我 就 看 向 門口 。 琳達 沒 進來 。 我 不安 地 聽 著 兩 名 男子 的 談話 , 他們 一致 認為 德國 戰後 文學 應該 擺脫 美國 的 影響 。 我 在 吧臺 站 了 一 個 鐘頭 , 喝 著 酒 , 然後 感覺到 喉嚨 裡 一 股 嗆痛 。 我 走到 廁所 , 在 鏡 中 打量 自己 。 我 想 看看 自己 臉 上 是否 露出 渴望 或 嫉妒 的 神色 。 那 股 痛楚 緩緩 蔓延到 口腔 。 我 的 臉 上 並 未 透露出 任何 東西 , 但 緊繃 的 下巴 表明 了 我 在 嫉妒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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