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他 的 一生 中 ， 從未 拿 過 F ， 事實 上 ， 他 鮮少 拿到 低於 A 以下 的 成績 。 之前 就讀 於 聖猶大 中學 的 時候 ， 他 在 七年級 和 八年級 兩 學年 中 幾乎 拿到 全 A 的 成績 ， 只 有 其中 一 個 學期 有 一 個 科目 拿到 ＋B 。 後來 他 進入 三一 高中 時 ， 入學 考試 的 成績 非常 高 ， 還 因此 獲頒 了 三一 高中 一 筆 難得 的 獎學金 — — 學費 贊助金 一百 美金 ， 他 的 照片 並 刊登 在 校刊 上 。 如今 他 竟然 拿到 F 這 種 可怕 的 不 及格 分數 ， 雖然 這 只不過 是 一 個 小考 ， 結果 卻 可能 變成 夢魘 。 「 你 拿到 F ， 我 也 嚇 了 一 跳 。 」 雷恩 修士 說 ， 「 因為 你 是 這麼 優秀 的 學生 ， 大衛 。 」 突如其來 的 讚美 ， 讓 大衛．卡羅尼 抬起 頭 ， 滿心 疑惑 ， 也 充滿 希望 。 雷恩 修士 很少 叫 學生 的 名字 。 他 一向 跟 學生 保持 距離 。 「 師生 之間 永遠 有 一 條 看 不 見 的 界線 。 」 他 總是 這麼 說 ， 「 那 是 不可 踰越 的 。 」 可 現在 ， 聽見 他 用 友善 的 態度 說出 「 大衛 」 這 名字 ， 而且 聲調 聽起來 如此 溫和 ， 充滿 諒解 ， 卡羅尼 的 心 裡 浮現 期待 — — 但是 ， 又 能 期待 什麼 ？ 難道 這 個 F 有 可能 是 打錯 分數 了 嗎 ？ 「 這 次 考試 很 難 ， 原因 有 幾 個 ， 」 老師 繼續 說 ， 「 其中 之 一 是 你 在 解釋 事實 的 時候 犯 了 微妙 的 錯誤 ， 這 個 微妙 的 錯誤 ， 決定 了 你 失敗 而 不 是 通過 。 事實 上 ， 這 場 考試 本身 就 是 一 個 通過 ／ 失敗 的 測驗 。 當 我 批改 你 的 考卷 時 ， 大衛 ， 我 有 一 刻 覺得 你 也許 可以 通過 。 從 好幾 個 層面 來 說 ， 你 的 假設 是 正確 的 ； 不過 ， 若是 從 另外 幾 個 層面 來 看 嘛 … … 」 他 尾音 拉長 ， 好像 墜入 了 深思 與 矛盾 掙扎 中 。 卡羅尼 等待 著 。 屋 外 傳來 喇叭聲 ， 那 是 學校 巴士 要 開車 了 。 他 想到 爸爸 媽媽 ， 當 他們 知道 他 拿到 F 時 ， 會 說 什麼 呢 ？ 這 次 小考 成績 會 把 他 的 學期 總 平均 拉下來 — — 即使 其他 科目 都 拿到 A ， 恐怕 還是 很 難 挽救 這 個 F 。 「 有 一 件 事 是 學生 很 難 明白 的 ， 大衛。 」 雷恩 修士 繼續 說 ， 他 的 音調 輕柔 、 親密 ， 好像 全 世界 只 剩下 他們 兩 人 存在 ， 好像 此刻 他 跟 大衛 說話 的 方式 ， 是 他 從來 不 曾 跟 世上 其他 人 有 過 的 ， 「 有 一 件 事 是 學生 們 始終 不 明白 的 ， 那 就 是 ， 老師 也 是 人 ， 就 跟 其他 人 一樣 。 」 雷恩 修士 笑 了 ， 好像 他 說 了 個 笑話 。 卡羅尼 也 努力 擠出 了 一 抹 小小 的 微笑 ， 雖然 他 有點 不 確定 是否 該 笑 ， 他 不 希望 自己 犯 了 錯誤 。 教室 裡 突然 變 得 好 熱 ， 而且 似乎 很 擁擠 ， 儘管 這時 只有 他們 兩 個 人 在 教室 裡 。 「 是 啊 ， 是 啊 ， 我們 都 是 凡夫俗子 ， 我們 的 日子 有時候 好 ， 有時候 過 得 不 好 。 我們 常常 會 被 搞 得 很 累 ， 我們 的 判斷 有時 失準 。 我們 有時候 會 — — 就 像 學生 們 常 說 的 — — 秀逗 。 甚至 有時候 ， 我們 會 不 小心 改錯 考卷 ， 特別 是 當 考卷 上 的 答案 不 是 那麼 明確 ， 不 那麼 黑白分明 、 說 一不二 的 時候 … … 」 卡羅尼 此刻 完全 豎起 耳朵 ， 全神貫注 地 聽 著 每 個 字 — — 雷恩 修士 是 在 暗示 說 … … ？ 他 機靈 地 看 著 雷恩 修士 。 眼前 老師 的 容貌 神情 跟 往常 一樣 — — 他 水亮 的 眼睛 老是 讓 卡羅尼 想起 洋蔥 ， 他 蒼白 濡溼 的 皮膚 、 冰冷 的 談話 ， 總 讓 人 感覺 很 壓抑 。 他 手 裡 拿 著 一 根 白色 粉筆 ， 很 像是 一 支 香菸 。 也 或許 像是 一 支 縮小 的 教鞭 。 「 大衛 ， 你 可 曾 聽 過 一 位 老師 跟 你 坦承 說 ， 他 可能 犯 了 一 個 錯 ？ 你 以前 聽 過 嗎 ？ 」 雷恩 修士 問 ， 大笑 著 。 「 聽起來 就 像 一 個 裁判 說 他 判錯 了 。 」 卡羅尼 說 ， 試 著 融入 老師 的 玩笑話 中 ， 可是 他 也 不 知道 為什麼 開玩笑 ， 為什麼 老師 要 聊 起 「 錯誤 」 這 個 話題 。 「 是 啊 ， 是 啊 。 」 雷恩 同意 。 「 沒有 人 不 犯錯 的 ， 這 一 點 很 容易 了 解 。 我們 都 有 我們 的 職責 必須 履行 。 校長 現在 人 還 待在 醫院 裡 ， 我 必須 代行 他 的 職務 ， 而且 我 將 此 視為 莫大 的 殊榮 。 除此之外 ， 學校 還 有 許多 額外 的 教務 要 推展 ， 譬如說 ， 巧克力 義賣 活動 … … 」 雷恩 修士 的 手指 緊緊 捏 著 粉筆 。 卡羅尼 注意到 ， 雷恩 的 指節 幾乎 跟 粉筆 同樣 白 了 。 他 等待 著 老師 繼續 說 ， 可是 接下來 卻 一 陣 沈默 。 卡羅尼 注視 著 雷恩 手 上 的 粉筆 ， 他 用 五 根 手指 捏 著 那 根 粉筆 、 轉動 它 的 樣子 ， 儼然 像 一 隻 蒼白 的 蜘蛛 正 用 腳 抓住 牠 的 受害 者 。 「 可是 這 一切 都 是 值得 的 。 」 雷恩 繼續 說 。 他 怎麼 有 辦法 用 這麼 冷靜 的 聲音 說話 ， 而 同時 手指 卻 這麼 用力 捏 著 粉筆 ？ 甚至 他 手指 上 的 青筋 都 暴凸 了 ， 彷彿 就 快 衝破 皮膚 ， 噴出 血 來 了 。 「 值得 ？ 」 卡羅尼 一時之間 有點 抓 不 到 雷恩 的 思緒 脈絡 。 「 巧克力 義賣 。 」 雷恩 說 。 粉筆 在 他 的 手 中 折斷 了 。 「 舉例 來 說 ， 」 雷恩 說 ， 拋開 斷裂 的 粉筆塊 ， 打開 帳本 。 如今 三一 高中 每 個 人 都 已經 很 熟悉 這 本 帳本 了 ， 那 裡面 記載 了 巧克力 義賣 每 天 的 業績 。 「 讓 我 看看 — — 大衛 ， 你 的 義賣 成績 很 不錯 ， 賣出 了 十八 盒 巧克力 。 好 ， 很 好 。 你 不但 課業 成績 優秀 ， 而且 秉持 三一 精神 。 」 卡羅尼 開心 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