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喚聲 。 「 埃迪特 ， 」 他 喊道 ： 「 過來 ， 埃迪特 ， 過來 。 」 他 彎 著 腰 靠上去 ， 用 手指 彈出 聲響 招引 牠 。 那 隻 烏鴉 繞 著 人 腿 跳來跳去 ， 被 剪短 了 的 雙翅 無力 地 垂下來 ， 有 一 隻 翅膀 拖到 甲板 上 。 「 過來 ， 埃迪特 ， 過來 。 」 貢貝特 招引 著 烏鴉 。 歐根 學 著 貢貝特 的 樣子 喊道 ： 「 過來 ， 過來 。 」 一邊 喊 ， 一邊 用 截短 槍管 的 滑膛槍 去 搗 烏鴉 。 「 是 一 隻 禿鼻 烏鴉 。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。 「 小心 ， 」 貢貝特 喊道 ： 「 您 別 踩 著 牠 的 翅膀 。 」 烏鴉 蹲 在 大個子 兩 條 叉開 的 腿 之間 ， 微微 張開 著 喙尖 有些 裂開 的 石墨色 嘴 ， 豎起 閃 著 淡藍色 光澤 的 羽毛 。 「 小心 ， 」 夫萊塔克 這時 說道 ： 「 這 是 一 隻 很 珍貴 的 烏鴉 ， 牠 會 說話 。 」 「 說話 是否 有 價值 ， 取決 於 內容 。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。 「 你 會 說 些 什麼 呢 ？ 」 大個子 問 烏鴉 ， 「 你 會 背讚美 詩 ， 還是 會 講 童話 ？ 那 就 講 吧 ， 開始 講 吧 ， 輕聲 講給 我 聽 吧 。 」 「 牠 肯定 會 背 燈光 信號書 的 目錄 。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。 「 過來 ， 埃迪特 ， 過來 。 」 貢貝特 招引 著 烏鴉 。 歐根 彎下 身子 ， 慢慢 伸出 手 去 ， 手指 像 把 鉗子 似地 叉開 ， 那 樣子 像是 把 手指 當 叉子 似地 朝 烏鴉 的 脖子 戳去 。 可是 ， 還 沒 等 他 的 手 碰到 烏鴉 ， 那 隻 烏鴉 突然 伸長 脖子 ， 倏地 蹦起來 ， 用 稍微 裂開 的 喙 ， 狠狠 啄 向 他 的 拇指頭 。 歐根 吃 了 一 驚 ， 猛 地 把 手 一 縮 ， 把 那 隻 緊緊 咬住 他 手 的 烏鴉 提 了 起來 ， 烏鴉 銳利 的 喙 把 他 的 拇指 都 咬破 了 。 烏鴉 啪 的 一 聲 又 掉 在 甲板 上 ， 牠 伸長 脖子 打 了 個 嗝 ， 用力 抖 了 抖 身子 ， 便 安安靜靜 地 呆 著 不 動 了 。 歐根 看到 自己 的 手指 在 流血 ， 吃 了 一 驚 ， 急忙 按住 傷口 ， 輕輕 地 按摩 著 。 突然 他 黃黃 的 山羊 眼 瞇成 了 一 條 縫 ， 手 飛快 地 朝 烏鴉 伸去 ， 那 烏鴉 像 一 隻 被 逮住 的 雞 一樣 縮 在 那裡 。 他 一把 抓住 烏鴉 的 脖子 ， 把 牠 扔出 船 外 。 那 烏鴉 快速 地 撲打 著 被 剪短 的 翅膀 ， 發出 啪啪 的 響聲 。 當 牠 羽毛 豐滿 的 身子 碰到 水面 時 ， 又 啪 的 響 了 一 聲 。 但 牠 沒有 沉下去 ， 而是 張開 翅膀 ， 在 水面 上 撐住 了 身子 ， 開始 絕望 地 拍打 翅膀 。 牠 用 兩 隻 爪子 做 著 走路 的 動作 ， 瘋狂 地 划 著 水 ， 就 像 一 隻 雞 拚命 邁開 兩 條 短腿 ， 想 飛到 空中 去 ， 但 因 身體 過重 而 飛 不 起來 一樣 。 海面 上 被 烏鴉 攪起 一 道 滿 是 浪花 和 水泡 的 狹長 水痕 ， 那 道 水痕 起初 呈 直線 ， 接著 變成 了 弧線 ， 最後 變成 愈來愈 小 的 圓圈 ， 到 最後 只有 烏鴉 的 一 隻 翅膀 還 在 水 中 拍打 。 「 牠 連 救命 都 沒有 叫 一 聲 。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。 兔唇 大個子 馬上 舉槍 射擊 ， 霰彈 射 在 烏鴉 的 身 上 ， 射 在 水面 上 ， 激起 一根根 低低 的 水柱 。 烏鴉 伸開 翅膀 ， 又 無力 地 垂下來 ， 沉入 了 水 中 。 「 牠 再 也 想 不 出 能 做 什麼 了 。 」 歐根 說 。 他 把 子彈 裝進 滑膛槍 ， 倏地 轉過身 去 ， 面對 著 貢貝特 ， 看 著 他 張開 雙臂 ， 微微 前衝 ， 平靜 地 朝 自己 走來 。 「 注意 ！ 」 夫萊塔克 喊道 。 「 過來 ， 埃迪特 ， 過來 。 」 大個子 模仿 貢貝特 的 聲音 說道 。 「 站住 ！ 」 夫萊塔克 說 。 「 過來 ， 」 大個子 說 ： 「 走到 我 面前 來 。 」 他 把 截短 了 槍管 的 滑膛槍 舉 在 腰部 ， 手指 扣 在 扳機 上 ， 槍口 對準 了 貢貝特 的 腹部 。 他 的 眼睛 瞇 了 起來 。 「 退回去 ， 貢貝特 。 」 夫萊塔克 說 。 「 再 過來 兩 公尺 。 」 歐根 說 著 ， 把 頭 朝 後 一 仰 ， 用 舌頭 舔 了 一下 裂開 的 嘴唇 ， 他 那 淌 著 血 的 手 托 在 槍管 下面 。 「 貢貝特 ！ 」 夫萊塔克 厲聲 喊道 。 貢貝特 無可奈何 地 站住 了 ， 垂下 雙臂 ， 臉 上 鬆弛 的 肌肉 抽搐 了 一下 。 他 朝 滑膛槍 的 槍管 看 了 一 眼 ， 便 轉過身 去 ， 走到 欄杆 邊 ， 朝下 看 著 在 波浪 中 漂流 的 烏鴉 ， 牠 那 鬆弛 的 黑色 屍體 就 像 那 一 長 串 閃 著 微光 的 信件 一樣 ， 緩慢 地 向 船尾 漂去 。 「 我 真 擔心 ， 船長 ，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： 「 現在 該 是 我們 離開 這兒 的 時候 了 。 我 的 朋友們 已經 不耐煩 了 。 請 您 費神 把 我們 的 小 艇 修好 。 請 您 記住 ， 我們 已經 定好 了 期限 ， 免得 我們 惹 麻煩 ， 這 對 你們 是 有 好處 的 。 」 4 濃霧 罩 著 漫長 的 海灣 。 中午 時分 ， 濃霧 從 小島 那兒 向 燈塔船 漫過來 ， 海面 平滑 的 像 塊 黑色 的 大理石 。 燈塔船 的 船頭 顯出 陡峭 的 火紅色 側影 ， 大海 變 得 安靜 了 ， 太陽 黯淡 無 光 ， 懸掛 在 濃霧 之上 。 一 把 小 鐵錘 砰砰 敲擊聲 ， 響亮 地 在 船 上 迴盪 ； 汽笛 每隔 一 段 時間 發出 深沉 的 霧情 警報聲 ， 劃破 飄動 的 白 霧 。 濃霧 像 口鐘 似地 罩住 了 燈塔船 ， 又 像 一 座 變幻 不定 的 低矮 圓形 山峰 ， 遮沒 了 燈塔架 和 桅杆 ， 飄 向 上 層 的 艙房 ， 最後 滾落 在 海面 上 。 夫萊塔克 站 在 船橋 上 ， 傾聽 著 一 艘 輪船 沉悶 的 機器聲 。 這 艘 船 愈來愈 近 ， 它 在 燈塔 船 旁 斜駛 了 一會兒 ， 接著 便 離開 了 ， 直接 朝 大海 駛去 。 船長 和 站 在 船頭 監視 霧情 的 楚姆佩 都 看 不 見 這 艘 船 。 那 沉悶 的 突突聲 變 得 愈來愈 弱 ， 只 剩下 一 絲 微弱 的 嗡嗡聲 在 耳 畔 迴響 ， 最後 完全 消失 了 。 「 它 走遠 了 。 」 夫萊塔克 輕輕 地 說 。 在 他 身後 ， 菲利普 從 海圖室 裡 走出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