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夜色 中 。 小島 上空 露出 熹微 的 晨光 ， 這 是 寒冷 的 清晨 來臨 時 的 最初 幾 道 曙光 。 燈塔 船 上 一 片 靜寂 。 貢貝特 站起身 來 ， 跳出 小 艇 。 他 把 索針 塞進 油布 工作服 的 口袋 裡 ， 走到 船尾 去 測量 海流 的 流速 ， 然後 回到 船 的 右 舷 ， 彎下 身子 從 餐廳 黑黝黝 的 舷窗 下 走過 ， 沿著 過道 往 下 一直 走到 廁所 裡 。 當 他 站 在 小便池 斑駁 的 牆壁 前 時 ， 聽到 身後 的 彈簧門 被 打開 的 聲音 ， 接著 又 聽到 在 波紋 瓷磚 上 走過 的 嚓嚓 腳步聲 ， 隨後 一 個 人影 湊到 小便池 旁 。 貢貝特 認出 這 是 卡斯帕里 博士 的 側影 。 「 暴風雨 過去 了 吧 ？ 」 他 問 。 「 看來 還 沒有 。 」 貢貝特 說 。 「 可是 ， 雷聲 已經 聽 不 見 了 。 」 「 大概 在 海岸 上空 停息 一會兒 ， 還 會 來 的 。 」 「 這 倒是 揚帆 航行 的 好天氣 。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。 「 是 啊 。 」 貢貝特 說 。 「 您 願意 幫 我們 的 忙 嗎 ？ 我們 要 到 福堡 附近 去 。 您 可以 把 我們 送到 那兒 的 海岸 邊 ， 讓 我們 下 船 ， 然後 您 再 把 燈塔船 開回來 。 」 「 這 事 您 得 跟 船長 去 說 。 」 貢貝特 說 。 「 我 問 的 是 您 。 」 「 我 沒有 什麼 可 說 的 。 」 「 要是 您 有 什麼 可 說 的 呢 ？ 」 「 要是 我 有 什麼 可 說 的 話 ， 那 就 是 我 要 把 你們 吊到 桅杆 上 ， 把 你們 三 個 全 吊上去 ， 一直 吊到 我們 的 船 進港 。 當然 ， 你們 當中 的 一 個 我 還 得 特別 教訓 他 一 番 。 」 「 原來如此 ！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微笑 著 說 ： 「 那麼 ， 我 就 用不著 為 您 還不是 船長 感到 難過 。 很 遺憾 ， 既然 如此 ， 我 還是 不 祝福 您 萬事 如意 、 平步青雲 的 好 。 」 「 要是 我 處在 您 的 位置 ， 就 另 有 打算 了 。 」 貢貝特 說 。 「 我 已經 有 了 。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。 他們 兩 人 同時 轉過身 來 ， 吃驚 地 互相 對視 著 ， 好像 他們 直到 現在 才 碰見 似地 。 貢貝特 像是 感到 極度 震驚 ， 產生 了 條件 反射 一般 ， 猛 地 動 起 手 來 。 他 揮起 胳膊 ， 右手 一 拳 朝 卡斯帕里 博士 的 下巴 狠狠 打去 ， 接著 左手 一 拳 用力 打 在 他 的 臉 上 ， 打 得 他 張開 雙臂 ， 朝 後 倒 了 下去 ， 後腦勺 剛好 擦過 小便池 的 邊 上 。 卡斯帕里 博士 仰面 倒 在 地 上 ， 太陽眼鏡 在 地 上 摔 得 粉碎 。 他 的 身體 蜷縮 起來 ， 朝 一 旁 翻 了 過去 。 貢貝特 跪到 他 的 身邊 ， 傾聽 外面 過道 上 的 動靜 ， 然後 用 一 隻 手臂 伸到 他 的 脖子 下面 ， 把 他 的 頭 托起來 ， 好 讓 他 的 臉 照到 燈光 。 他 的 一 隻 眼睛 緊閉 著 ， 另 一 隻 眼睛 淚水 直 淌 ， 目光 呆滯 冷漠 ， 漸漸 地 變 得 模糊 起來 。 貢貝特 一 看 ， 原來 這 是 一 隻 玻璃 假眼 。 他 又 傾聽 了 一會兒 ， 只有 彈簧門 不時 地 來回 晃動 ， 過道 裡 依然 一 片 靜寂 。 現在 他 才 明白出 了 什麼 事 。 他 想 ， 如果 兩 兄弟 中 的 一 個 — — 或是 夫萊塔克 — — 來 上廁所 ， 那 會 發生 什麼 事 呢 ？ 剎那間 ， 他 想 溜走 ， 讓 這 傢伙 躺 在 這兒 。 但是 他 又 想 ， 這 也許 是 全部 行動 的 第一 步 ， 會 成為 解放 的 信號 為 大家 所 接受 ， 甚至 夫萊塔克 也 會 一起 動手 。 現在 ， 事情 既然 發生 了 ， 就 不能 打退堂鼓 。 貢貝特 從 瓷磚 地面 扶起 卡斯帕里 的 身體 ， 把 他 抵 在 小便池 的 牆 上 ， 然後 蹲下 身子 ， 用 肩膀 抵住 他 ， 卡斯帕里 屈起 的 身體 便 穩穩 地 趴 在 貢貝特 的 肩 上 了 。 貢貝特 只 用 一 隻 手 就 把 肩 上 的 卡斯帕里 博士 的 身體 扶住 ， 他 用 另 一 隻 手 拿起 索針 ， 用 索針 的 尖頭 推開 彈簧門 ， 走出 廁所 ， 來到 燈光 黯淡 的 過道 裡 。 他 扛 著 卡斯帕里 博士 ， 從 餐廳 的 舷窗 下 經過 ， 又 走過 甲板 ， 然後 走上 船橋 ， 打開 海圖室 的 門 ， 把 肩 上 卡斯帕里 博士 軟綿綿 的 身體 放到 椅子 上 。 他 在 書架 上 找到 一 根 舊 的 信號繩 ， 他 用 一 隻 手 把 繩子 拽出來 ， 另 一 隻 手 扶 著 卡斯帕里 博士 搖搖欲墜 的 身體 ， 把 他 結結實實 地 捆 在 椅子 上 。 然後 退後 幾 步 ， 像 一 個 畫家 鑑賞 一 幅 畫 那樣 ， 仔細 審視 著 捆 得 怎麼樣 。 他 又 走上前 去 ， 把 繩子 在 椅腿 上 打 了 個 結 。 當 他 直 起 身子 的 時候 ， 依稀 看到 卡斯帕里 博士 的 臉 上 露出 了 一 絲 微笑 ， 或者 說 想要 笑 的 樣子 ， 他 下意識 地 彎下 腰 湊近 他 ， 懷 著 好奇 而 又 厭惡 的 心情 打量 著 他 ， 就 好像 在 打量 一 隻 裝死 了 片刻 又 開始 活動 的 甲蟲 似的 。 正當 他 彎腰 審視 的 時候 ， 他 聽到 楚姆佩 在 門口 說話 的 聲音 ， 聲音 中 充滿 著 抑制 不住 的 喜悅 、 讚許 和 激動 。 「 你 抓住 那 個 傻瓜 了 ？ 」 他 在 門口 壓低 聲音 問道 。 「 進來 吧 ， 把 艙門 關緊 。 」 貢貝特 說 。 「 原來 是 那 個 最 狡猾 的 傢伙 ， 」 楚姆佩 失望 地 說 ： 「 我 還 以為 你 抓住 了 那 兩 個 傢伙 中 的 一 個 呢 。 」 「 抓住 他 一樣 有用 ， 」 貢貝特 說 ： 「 沒有 他 ， 那 兩 個 傢伙 就 不 知 該 怎麼辦 了 。 」 「 但願 他們 也 明白 這 一 點 。 」 楚姆佩 說 。 「 我們 會 把 他們 一個個 都 抓 起來 的 ， 」 貢貝特 說 ： 「 最好 一 個 一 個 來 ， 那 個 大個子 要 留給 我 親自 抓 。 現在 事情 已經 開 了 頭 。 」 「 夫萊塔克 知道 這 件 事 嗎 ？ 」 「 還 不 知道 。 不過 他 知道 了 ， 也 一定 站 在 我們 這 一 邊 的 。 」 「 要 我 把 雷托恩 叫來 嗎 ？ 」 「 不用 ， 」 貢貝特 說 ： 「 我 到 下面 去 找 夫萊塔克 ， 叫醒 他 ， 把 這 件 事 告訴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