條 閃爍 映影 似的 海岸線 ， 此刻 好像 漂浮 在 水面 上 ， 呈現出 一 片 鐵灰色 ， 隨著 暮色 愈來愈 濃 ， 漸漸 地 沉沒 了 。 他們 發出 海面 險情 警告 。 卡斯帕里 博士 把 望遠鏡 的 細 皮帶 套 在 他 的 脖子 上 。 他 從 海圖室 裡 搬出 了 一 把 椅子 ， 向 夫萊塔克 做 了 個 請求 同意 的 手勢 ， 便 坐 了 下去 。 他 架 著 望遠鏡 久久 地 看 著 補給艇 ， 看 著 補給艇 的 黯淡 尾燈 漸漸 地 沉入 海 中 ， 最後 它 像是 不 知 從 哪裡 冒出來 似地 在 水 上 滑行 ， 模模糊糊 ， 閃爍 不定 ， 突然 它 一下子 跌入 海 裡 ， 一點 也 看 不 見 了 。 「 我 猜測 ， 他們 很 快 就 要 靠岸 了 。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： 「 無論如何 ， 在 暴風雨 到來 之前 ， 他們 就 能 到 家 。 船長 ， 您 是否 也 認為 我們 有 什麼 可 期待 的 ？ 」 「 你們 可以 期待 很多 東西 。 」 夫萊塔克 說 。 「 這 話 並 不 使 我 感到 意外 ，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： 「 我 一直 在 期待 什麼 。 多 年 來 ， 我 每 天 都 期待 著 收到 一 疊 結賬 的 票據 。 」 「 您 會 收到 的 ， 」 夫萊塔克 說 ： 「 也許 很 快 就 會 收到 。 」 「 愈 快 愈 好 ，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： 「 一 個 欠債 的 人 到 最後 總是 期待 及時 看到 賬單 。 要是 到 了 規定 時間 賬單 總是 不 來 ， 他 就 會 變 得 多疑 ， 不禁 自問 ， 這 其中 究竟 是 什麼 緣故 。 」 「 人家 一定 不會 忘記 您 的 。 」 夫萊塔克 說 。 「 我 並 不 如此 充滿 信心 。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。 夫萊塔克 一直 靠 著 欄杆 朝著 大海 說話 ， 沒有 朝 卡斯帕里 博士 看上 一 眼 。 現在 他 轉過身 來 ， 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： 「 我 一生 中 遇到 過 許多 這樣 的 人 ： 我 一 看見 他們 就 感到 厭惡 ， 我 恨不得 把 這些 傢伙 當成 廢 龍骨 拖 在 船 後 ， 在 世上 所有 的 大海 裡 航行 。 但是 ， 還 沒有 一 個 人 像 您 那樣 使 我 感到 討厭 。 我 有時 問 自己 ， 像 您 這 種 人 到底 有 沒 有 父親 。 」 「 說來 您 別 見 笑 ，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： 「 我 有 一 個 父親 。 因為 您 已經 問起 他 ， 我 不得不 奉告 ， 他 甚至 還 出 了 名 的 虔誠 ， 至少 在 鐵路 沿線 的 旅客 眼 中 是 這樣 的 。 因為 您 很少 乘 火車 ， 所以 幾乎 不 認識 他 。 但是 ， 只要 一 提起 我 父親 的 名字 ， 許多 人 就 會 想 起來 。 「 第一 次 世界 大戰 後 不久 ， 我 父親 幾乎 在 北德 所有 的 火車站 裡 都 開設 了 售貨亭 ， 出售 南方 水果 和 宗教 圖書 。 售貨亭 上 寫 著 一 行 小 字 ： 『 賴因 霍爾德 ． 卡斯帕里 售貨亭 ， 貨真價實 』 。 這 字 也 印 在 水果袋 上 ， 而 宗教 圖書 的 書名 都 與 旅行 有關 ， 如 《 條條 道路 通向 聖父 》 ， 或者 是 典出 《 聖經 》 的 《 穿過 針眼 的 旅行 》 等 。 有 一 次 ， 我 還 看到 這樣 的 書名 ： 《 只有 聖父 才 能 把 你 舒舒服服 地 帶到 目的地 》 ， 旅客 看到 這樣 的 書名 ， 就 能 想起 我 的 父親 和 他 的 柳橙 。 售貨亭 的 生意 很 興隆 ； 我 父親 認識到 ， 火車 上 的 旅客 口渴 了 比 挨餓 更 難受 ， 他 發財 應 歸功於 這 個 簡單 的 道理 。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微微 一 笑 ， 沉默 了 片刻 。 他 點燃 了 一 根 香菸 ， 又 接著 說 下去 ： 「 船長 ， 您 是 第一 個 聽 我 講 這些 事 的 人 ， 我 也 是 破天荒 第一 遭 談起 我 的 父親 。 我 對 他 的 評價 不 怎麼 高。 」 夫萊塔克 吃驚 地 掉 過 頭 來 看 著 他 。 像 上 次 一樣 ， 他 這 次 講 的 話 聽起來 也 是 那樣 誠懇 ， 好像 在 招供 什麼 。 船長 感到 卡斯帕里 博士 不只是 想 跟 他 聊聊 而已 。 夫萊塔克 說 ： 「 看來 您 父親 對 您 的 評價 也 同樣 不 怎麼 高 。 」 他 開口 說 這 話 的 時候 ， 發現 他 說出 的 話 和 他 想說 的 不 一樣 。 「 您 說 得 對 ，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： 「 他 常常 設法 讓 我 明白 這 一 點 。 在 我 父親 賺 了 一 筆 錢 後 不久 ， 他 就 把 售貨亭 全 出租 了 ， 自己 關 在 家 裡 ， 只 對 兩 件 事 感興趣 ： 鑽研 《 聖經 》 和 家族史 。 從 《 聖經 》 研究 方面 來 說 ， 他 成 了 有名 的 《 聖經 》 評註家 。 他 為 《 舊約 全 書 》 寫 的 評註 ， 主日 報刊 很 樂意 刊登 。 不過 ， 就 如 我 父親 向 人 暗示 的 那樣 ， 稿酬 非常 微薄 。 在 研究 家族史 方面 ， 我 父親 想必 發現 了 家族史 不 長 ， 甚至 無法 上溯到 十字軍 東征 的 年代 ， 這 使 他 苦惱 不已 。 「 不僅 如此 ， 在 翻閱 史料 時 ， 他 還 發現 了 一 件 使 他 更加 苦惱 的 事 ： 每隔 四十 年 ， 在 我們 這 個 並 不 怎麼 惹 人 注目 的 家族 裡 ， 總會 出現 一 個 惹 人 注目 的 叛逆 者 — — 慣竊 、 騙子 、 兇手 。 他 是 在 我 十六 歲 生日 那 天 ， 向 全 家 宣布 這 個 發現 的 。 不過 ， 他 還 補充 說 ， 這些 叛逆 者 毫無 例外 都 是 有 才華 的 人 。 他 用 這樣 的 話 來 說明 他 研究 得 出 的 結論 ： 現在 正好 又 過去 了 清清白白 的 四十 年 。 說 著 ， 他 以 咄咄逼人 的 目光 默默 地 審視 我 ， 好像 他 只 能 這樣 做 似地 。 其實 ， 他 也 同樣 有 理由 去 審視 我 的 孿生 兄弟 拉爾夫 。 不管 怎樣 ， 那 天 晚上 ， 我 做 了 下面 的 這 件 事 ： 走到 鏡子 前 照 了 照 ， 我 看到 了 一 個 自己 不 認識 的 人 。 」 一 陣 強勁 的 風 從 燈塔 船 上 颳 過 ， 吼叫 著 掃到 水面 上 ， 起初 水面 上 泛 著 瓦楞 紙板 似的 水波 ， 接著 湧起 滾滾 波濤 ， 但 海灣 裡 的 廣闊 水面 上 依然 風平浪靜 ， 一 片 黯然 ， 似乎 有 一 排 無形 的 籬笆 曲曲折折 地 伸 向 海岸 ， 為 海岸 擋住 了 風 。 燈塔船 在 翻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