齜 著 牙 ， 上身 微微 後仰 ， 雙腿 叉開 。 衝鋒槍 的 槍管 對著 船員 們 慢慢 移過去 ， 最後 對準 了 夫萊塔克 。 除了 雷托恩 ， 其他 人 都 不由自主 地 往 前 擠過去 ， 好像 要 使 船長 處於 他們 集體 的 安全 保護 之下 。 連 弗雷德 也 不由自主 地 向 前 擠去 ， 他 的 動作 輕快 、 俐落 ， 彷彿 貓 從 禁錮圈 裡 溜出來 。 他 臉色 蒼白 ， 挺直 身子 ， 目光 中 含 著 憤怒 ， 站 在 他 父親 的 斜 後方 ， 一 隻 手 插 在 口袋 裡 ， 手 裡 攥緊 鐵製 的 索針 。 「 難道 您 要 等 我 開始 倒數 嗎 ？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。 「 為什麼 不等 呢 ？ 」 夫萊塔克 說 ： 「 您 儘管 數 吧 ， 您 一 開始 數 ， 鐵錨 也許 就 會 自己 上來 了 。 」 「 這 是 最後 一 次 機會 ， 」 埃迪 說 ： 「 你們 動手 吧 ！ 」 雷托恩 走到 起錨機 旁 ， 把 雙手 按 在 操縱杆 上 ， 眼睛 看 著 固定 錨鏈 用 的 生鏽 鈎環 。 只有 鬆開 鈎環 ， 才 能 把 錨鏈 起上來 。 夫萊塔克 還 沒有 走到 雷托恩 跟前 ， 埃迪 已 跳到 他們 兩 人 中間 了 。 他 舉起 衝鋒槍 ， 以便 掩護 雷托恩 工作 。 「 你們 鬆開 鈎環 ， 」 雷托恩 命令 道 ： 「 我們 起錨 。 」 沒有 人 彎下身 去 鬆開 鈎環 。 「 把 手 從 起錨機 上 拿開 。 」 夫萊塔克 說 。 「 你 理智 點 ， 」 雷托恩 說 ： 「 你 知道 ， 不然 會 出事 的 。 」 「 我 來 吧 。 」 夫萊塔克 說 。 「 你 儘管 來 吧 ， 」 埃迪 說 ： 「 你 來 試試 。 」 他 把 槍管 移下 ， 對準 夫萊塔克 的 腰部 ， 把 屈起 的 手指 扣 在 扳機 上 。 起錨機 的 發動機 開動 了 ， 發出 隆隆 的 響聲 和 一陣陣 劇烈 地震 顫 ， 但 這 時候 沒有 人 彎下 腰 去 鬆開 鈎環 。 夫萊塔克 邁出 第一 步 的 時候 身子 有點 彎 ， 後來 他 像 擺脫 束縛 似地 感到 自由 。 他 邁 著 沉重 的 步子 機械 地 向 埃迪 繼續 走去 ， 站 在 埃迪 身後 。 得到 全面 掩護 的 雷托恩 看到 這 情景 ， 馬上 關掉 起錨機 的 發動機 ， 發動機 帶 著 嘶啞 的 尾音 慢慢 停下來 。 其他 人 也 搖搖晃晃 地 跟 在 夫萊塔克 後面 ， 邁 著 同樣 沉重 的 步子 ， 機械 地 向 前 走去 ， 像是 用 鐵鏈 串起來 ， 在 河 裡 漂流 的 幾 根 浮木 。 與其 說 他們 是 自願 向 前 走 的 ， 倒不如 說 他們 是 在 一 種 潛意識 的 驅使 下 ， 單純 地 模仿 夫萊塔克 的 舉動 。 埃迪 看到 他們 都 朝 自己 走來 時 ， 心 裡 就 發慌 了 ， 立刻 回頭 朝 卡斯帕里 博士 看 了 一下 ， 就 像 一 個 游泳 的 人 突然 疑慮 起來 ， 回頭 看看 岸 邊 一樣 。 卡斯帕里 博士 微笑 著 朝 他 點點頭 。 「 當心 ！ 」 雷托恩 喊道 。 夫萊塔克 繼續 朝 前 走去 ， 一邊 搜索 著 那 個 把 槍管 對準 他 的 人 的 目光 。 他 找到 這 個 人 的 目光 ， 並 從 他 的 目光 中 看出 他 十分 警覺 ， 處在 戒備 狀態 。 「 站住 ， 」 埃迪 突然 說道 ， 聲音 很 低 ， 「 站住 。 」 其他 人 遲疑 地 站住 了 ， 只有 夫萊塔克 繼續 朝 他 走去 。 他 費力 地 踏 著 小步子 堅毅 地 走 著 ， 似乎 已經 察覺到 衝鋒槍 淡藍色 的 槍管 把 他 頂住 了 。 現在 他 明顯 感覺到 有 一 根 棍子 的 尖端 頂 在 他 的 肚子 上 。 他 確信 自己 的 感覺 ， 他 感到 槍口 頂住 了 他 的 身體 — — 這時 他 聽到 了 一 聲 警告 ， 但 他 仍 不顧一切 地 朝 前 走 。 埃迪 開槍 了 ， 槍聲 聽起來 就 像 兩 片 木塊 拍擊 的 聲音 ， 響亮 、 單調 ， 幾乎 令 人 絕望 。 瞬間 ， 夫萊塔克 以為 就 是 剛才 頂住 他 身體 的 棍子 尖端 戳進 了 他 的 肚子 。 他 向 上 舉起 雙手 ， 接著 把 手 按 在 肚子 上 ， 他 的 臉 痛苦 地 扭曲 著 ， 身子 癱軟 了 ， 他 無聲 地 轉過 身子 ， 跪倒 下去 ， 用 手 按 在 地 上 撐住 身子 。 在 他 的 手臂 還 能 支住 身體 ， 人 還 沒有 向 前 倒下 的 時候 ， 弗雷德 已 從 口袋 裡 掏出 索針 ， 他 不再 去 看 他 的 父親 ， 他 只 需 跨上 半 步 就 搆 得 到 埃迪 了 。 這時 埃迪 把 槍杆子 朝下 ， 還 一直 對 準夫萊塔克 。 弗雷德 把 索針 朝 埃迪 刺去 ， 雖然 他 沒有 使出 渾身 的 力氣 ， 但 索針 已 深深地 扎進 埃迪 的 後背 。 他 嚇 了 一 跳 ， 對 索針 的 尖頭 扎 得 那麼 深感到 驚異 。 他 嚇 得 鬆開 握住 索針 的 手 ， 不由得 往後 退 了 幾 步 ， 呆呆 地 看 著 埃迪 搖晃 著 的 身子 — — 就 像 他 在 電影 裡 看到 人 中箭 時 的 模樣 ， 背 上 露出 飾 有 羽毛 的 箭尾 ， 身子 搖來晃去 。 菲利普 還 沒有 來得及 從 埃迪 的 手 裡 奪過 衝鋒槍 ， 埃迪 就 撲倒 在 地 上 ， 把 槍 壓 在 身子 底下 。 「 還 有 那 一 個 ！ 」 佐爾佐夫 喊道 。 這時 貢貝特 已經 到 了 卡斯帕里 的 身旁 ， 他 抓住 那 傢伙 的 雙手 ， 把 他 的 手臂 扭到 背後 ， 卡斯帕里 博士 疼 得 哇哇 直 叫 。 「 現在 輪到 你 啦 。 」 貢貝特 說 。 「 我 知道 ，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： 「 您 用不著 讓 我 嚐 這 種 滋味 。 」 「 現在 每 一 筆 賬 都 要 跟 你們 清算 。 」 貢貝特 把 卡斯帕里 博士 推進 餐廳 裡 ， 佐爾佐夫 和 菲利普擡 起 埃迪 ， 也 把 他 送到 餐廳 裡 。 弗雷德 和 廚師 跪 在 夫萊塔克 身旁 ， 特里特爾 解下 身 上 的 圍裙 ， 把 它 捲起來 ， 墊 在 船長 的 頭部 下面 。 弗雷德 在 父親 的 上腹 看到 把 襯衫 染紅 了 的 鮮血 ， 他 不禁 想起 了 吸墨紙 吸上 墨汁 的 樣子 。 「 船長 ， 」 特里特爾 喊道 ： 「 船長 先生 。 」 除了 菲利普 外 ， 其他 人 都 從 餐廳 走回來 ， 站 在 船長 身邊 。 雷托恩 也 從 起錨機 後面 走過來 。 他們 全 都 站 在 那兒 ， 直到 貢貝特 說 ： 「 我 把 他 送到 他 的 艙房 裡 去 。 」 他 抱起 夫萊塔克 ， 從 船頭 一直 走到 下面 。 到 了 左舷 時 ， 他 聽到 佐爾佐夫 的 喊聲 ： 「 有 一 艘 小 艇 正 朝 我們 這兒 駛來 ！ 」 「 小 艇 可以 馬上 把 他 送到 岸 上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