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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 家人 來 說 也 已經 是 慘 得 沒 人 敢 再 提起 的 災難 。 但 更 慘 的 是 , 她 的 失蹤 只 是 個 開端 , 拉比 的 後嗣 裡 , 每 一 代 都 有 個 女性 成員 逃家 失蹤 。 例如 , 烏鴉 最 小 的 女兒 在 十四 歲 的 時候 , 有 天 清晨 離家 出走 , 再 也 沒有 人 看見 或 聽見 她 的 下落 。 她 的 孫女 九 歲 的 時候 逃家 , 加入 在 德黑蘭城 外 山區 紮營 的 土耳其 吉普賽人 。 其他 女孩 要麼 跟著 強盜 土匪 跑 了 , 要麼 被 游牧 部族 誘拐 , 再不然 就 是 自願 賣身 為 妓 。 有 個 女人 , 秀莎 的 祖母 , 跳進 卡拉佳河 裡 , 希望 河水 能 帶 著 她 直 奔 大海 , 但 最後 卻 變 得 烏紫 浮腫 , 在 河 的 南岸 陳屍 腐臭 。 另 一 個 女孩 , 秀莎 的 阿姨 , 逃家 途中 被 父親 逮 了 回來 。 他 在 她 腳踝 上 綁 了 一 塊 磚頭 , 綁 了 一 輩子 。 美人兒秀莎 從小 聽 著 她 這些 任性 長輩 的 故事 長大 。 聽說 她們 之中 有 好多 個 最後 都 落得 衣不蔽體 , 可憐兮兮 地 在 連 蠍子 都 絕跡 的 伊朗 中部 沙漠 流浪 , 一心 想 回家 , 苦苦 哀求 家人 原諒 , 卻 不得其門而入 。 打從 小時候 , 她 就 體會到 與眾不同 、 被 人 瞧不起 的 那 種 羞辱 , 也 很 擔心 自己 會 「 沒 人 要 」 — — 變成 一 輩子 嫁 不 掉 的 老處女 — — 她 還 懷疑 自己 終 有 一 日 也 會 離家 出走 , 因為 那 是 根植 在 「 她 的 血脈 裡 」 的 宿命 。 她 兩 歲 大 的 時候 , 父親 過世 了 。 母親 碧碧 靠 著 家 裡 經營 的 蔬果鋪 撫養 她 長大 。 她 賣 的 盡 是 對 穆斯林 來 說 太 不 新鮮 也 太 腐臭 的 東西 — — 因為 法律 規定 , 猶太人 不得 接觸 新鮮 的 食品 。 對 顧客 不假 辭色 , 對 秀莎 更 是 無情 的 碧碧 , 碰上 抱 個 瘸腿 孩子 的 乞婦 討顆 被 蟲 咬 過 的 蘋果 吃 , 總是 想 也 不 想 地 一口 回絕 。 而 她 教 秀莎 乖乖 聽話 的 法寶 , 就是 拿 石榴 樹枝 抽 她 , 抽到 血珠 濺上 自己 龜裂 的 皮膚 。 為了 讓 秀莎 逃脫 宿命 , 不致 遠走高飛 , 碧碧 以 父親 為 師 , 在 秀莎 睡覺 的 時候 , 把 她 的 一 雙 腳踝 緊緊 綁住 。 秀莎 安靜 哀傷 地 長大 , 心 中 充滿 恐懼 , 母親 給 她 的 食物 她 幾乎 連 一 口 都 嚥 不 下去 , 滿心 相信 自己 會 一輩子 結不了 婚 , 孤伶伶 地 死掉 。 她 開始 省下 布頭 , 給 自己 準備 壽衣 。 上門 提親 的 人 並 不 多 , 這 倒是 事實 , 因為 她 的 名聲 早 就 被 烏鴉 的 傳奇給 玷污 了 。 不過 , 遠 在 提親 的 人 上門 之前 , 碧碧 就 已經 清清楚楚 地 告訴 秀莎 , 絕對 不會 讓 她 嫁 人 的 。 「 我 要 終結 這 件 丟人 的 事 , 」 碧碧 這麼 說 。 「 如果 妳 嫁 人 , 妳 會 有 個 女兒 , 就 像 我 一樣 , 她 總有一天 會 離家 出走 , 再不然 她 的 女兒 也 會 。 我 絕對 不 讓 妳 生 小孩 , 只有 這樣 才 能 扭轉 我們 的 命運 。 」 十四 歲 的 時候 , 秀莎 出落 得 十分 美麗 , 所以 碧碧 禁止 她 照 鏡子 , 怕 她 會 變 得 虛榮 , 不 聽 管教 。 到 了 十六 歲 , 專 替 有錢 的 穆斯林 上 窮碧 落下 黃泉地 搜羅 絕世 美女 以 充實 後宮 的 媒婆 們 , 紛紛 上門 提親 。 十八 歲 時 , 縫好 壽衣 , 確信 自己 永遠 當 不 成 母親 的 她 , 把 苦澀 的 淚珠 滴進 她 從 離家 出走 的 姨媽 那裡 繼承 來 的 淚瓶 裡 , 然後 再 一口 喝掉 , 彰顯 自己 的 哀痛 。 五旬節 假期 的 前夕 , 碧碧 到 德黑蘭 市區 去 採買 蔬果 。 隔天 清晨 , 秀莎 按尋常 的 時間 開店 — — 清晨 五點 , 比 沿街 叫賣 飲用水 的 男人 還 早 — — 整個 早上 都 在 與 挑剔 蔬菜 價格 的 顧客 討價還價 。 接近 中午 的 時候 , 布尺拉赫曼 走進 店 裡 , 正 忙著 剝掉 萵苣 爛 葉子 的 秀莎 就此 墜入 愛河 。 他 當時 在 裁縫 大師 貓咪 雅麗珊卓 家 裡 當 學徒 。 雅麗珊卓 是 德黑蘭 猶太區 最 與眾不同 也 最 神祕 如 謎 的 居民 , 她 贊助 藝術 , 還 庇護 了 至少 一百二十 隻 的 野貓 。 貓兒 只要 受 了 虐待 或 不得 寵愛 , 總 有 辦法 找到 她 家 去 。 雅麗珊卓 在 猶太區 住 了 八 年 , 還是 沒有 人 知道 她 真正 的 來歷 , 也 搞 不 清楚 她 當初 是 怎麼 來到 這裡 落腳 的 。 她 自己 一 個 人 走路 來 , 什麼 行李 都 沒 帶 , 只 穿 了 一 襲 絲緞 篷裙 禮服 , 圍 著 皮草 披肩 , 戴 著 十二 串 珍珠 。 頭髮 上 滿 是 塵土 , 蓬亂 沒 修剪 , 但 還是 看得出來 曾 經費 了 一 番 工夫 梳整 的 痕跡 。 腳 上 那 雙 細窄 的 高跟鞋 破舊 不堪 , 鞋底 都 和 腳底板 黏 在一起 了 。 她 對 區 裡 的 猶太人 說 , 她 打 莫斯科 來 , 出身 皇室 , 是 沙皇 尼古拉二世 麾下 最 偉大 將軍 的 妻子 。 有 天 晚上 , 她 和 丈夫 正 要 出門 去 看 歌劇 的 時候 , 布爾什維克黨 衝進 她 家 打殺 , 她 丈夫 當場 身亡 。 雅麗珊卓 抓起 披肩 就 跑 。 她 老早 就 把 所有 的 珠寶 縫 在 披肩 裡 了 , 因此 也 逃過一劫 。 獨自 走 在 街頭 , 她 以 瘋子 和 小孩 才 可能 會 有 的 勇氣 斷下 決心 , 離開 俄國 。 她 走 啊 走 啊 , 穿過 她 自己 住 的 那 個 富豪區 , 踏進 莫斯科 的 貧民窟 , 走過 士兵 、 坦克 和 血淋淋 、 冷冰冰 的 屍體 旁邊 , 就 這樣 穿著 絲緞 禮服 , 戴 著 珍珠 項鍊 , 走 啊 走 的 , 每 回 鞋 跟 一 著地 , 她 就 以為 會 有 一 雙 手 從 後面 伸出來 抓住 她 。 但是 沒有 人 阻擋 她 , 她 說 。 最後 , 她 來到 德黑蘭 。 猶太區 的 人 向來 對 外國人 疑神疑鬼 的 , 特別 是非 猶太人 和 女人 , 他們 說 雅麗珊卓 不可能 神不知鬼不覺 地 逃離 俄國 , 說 她 不可能 穿著 高跟鞋 和 大 篷裙 禮服 跋涉 數千里 , 而且 不管 怎麼說 , 她 沒有 藍 眼睛 , 也 沒有 俄國 口音 。 就 剛 抵達 此 地 的 人 來 說 , 她 那 一 口 法爾西語 委實 太過 流利 了 。 不過 呢 , 既然 她 膽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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