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讓 雅麗珊卓 留在 原地 ， 背 靠 著 抱枕 坐 得 直挺挺 的 ， 眼睛 睜開 ， 露出 現在 人們 已經 司空見慣 的 那 種 盲人 眼神 ， 豔紅 的 嘴唇 微 張 ， 戴滿 廉價 戒指 的 手指 緊抓 著 身 上 那 件 少女 洋裝 的 細褶 。 看 著 她 ， 羅珊娜 微微 有些 悲哀 — — 宛如 想起 自己 以前 也 曾 經歷 過 喪親 之 痛 的 人 — — 但是 並 沒有 她 料想 中 的 那 種 驚恐 。 拉赫曼 得 賣掉 鋼琴 ， 她 想 ， 用來 支付 葬禮 的 費用 。 得 有 人 去 通知 那 個 魅影 情人 。 羅珊娜 還 得 找到 茉希狄 ， 把 這 個 噩耗 告訴 她 。 他們 把 雅麗珊卓 安葬 在 「 天堂地 」 （ beheshtieh ） ， 也 就 是 德黑蘭 的 猶太 墓園 。 因為 穆斯林 不准 他們 擴建 ， 所以 幾 個 世紀 下來 ， 墓園 裡 的 屍骨 一 層 又 一 層 地 往 上 疊 。 葬禮 上 來 了 好幾百 個 猶太人 。 雅麗珊卓 的 那 群 貓兒 察覺到 主人 不 在 了 ， 所以 追隨 著 她 的 味道 一路 找到 墓園 。 魅影 情人 也 出現 了 — — 證明 他 的確 像 雅麗珊卓 所 愛 的 那 個 人 一樣 有 男子 氣概 ， 但 同時 也 像 拋棄 她 時 那樣 懦弱 無能 。 他 帶 著 妻子 、 兒女 ， 甚至 岳母 一起 來 。 他 一 看見 裹 在 白色 屍布 裡 的 雅麗珊卓 遺體 ， 就 膝蓋 一 軟 ， 跪 了 下來 ， 當 著 所有 的 猶太人 和 家人 面前 ， 哭 了 起來 ， 彷彿 愛 她 愛 得 永遠 難以 自拔 ， 也 不 怕 有 人 知道 。 這 是 個 終於 雪恥 復仇 的 偉大 時刻 。 說不定 吧 。 但 或許 根本 就 只是 命運 的 嘲弄 ， 一切 盡 皆 枉然 的 嘲弄 。 在 雅麗珊卓 再 也 享受 不 到 任何 好處 之後 ， 魅影 情人 才 終於 承認 他們 的 關係 。 可是 ， 墓坑 的 土一 填滿 ， 他 就 走近 羅珊娜 ， 告訴 她 得 把 房子 還給 他 。 他 是 合法 的 屋主 ， 他 想 賣掉 房子 ， 因 貓咪 已經 不 在 了 。 他 還 很 好心 地 建議 羅珊娜 應該 搬回去 和 家人 一起 住 ， 在 她 父親 的 屋簷 下 ， 那 才 是 — — 他 竟 有 臉 這麼 說 — — 女孩 家 在 出嫁 前 該 住 的 地方 。 被 那 個 情人 趕出 雅麗珊卓 家 的 時候 ， 天使 羅珊娜 並 不 是非 離開 猶太區 不可 。 蜜黎安 不會 拒絕 給 她 一 個 棲身 之 所 。 塔拉葉 也 很 可能 會 收留 她 。 甚至 還 可能 會 有 男人 要 娶 她 。 她 之所以 非 離開 不可 ， 是 因為 早 在 她 還 不會 聽 、 不會 說話 之前 ， 就 已經 有 人 告訴 過 她 ， 她 命中 註定 要 離開 。 「 妳 所 要 做 的 ， 」 雅麗珊卓 說 過 ： 「 就 只是 別 回頭 。 」 巴士 車站 是 一 間 磚房 ， 讓 司機 可以 在 輪班 的 空檔 吃飯 睡覺 ， 讓 旅客 在 雨天 或 下雪 的 時候 可以 候車 的 地方 。 只 有 一 輛 巴士 — — 破破爛爛 ， 空空蕩蕩 ， 輪胎 磨 得 像 皮膚 一般 光滑 — — 等 在 外面 ， 像 條 忠心耿耿 的 狗 。 司機 看 著 羅珊娜 走近 ， 當然 啦 ， 因為 那 天 街 上 只有 她 一 個 人 ， 但是 他 不動聲色 ， 因為 他 是 個 「 祿提 」 （ Luti ） ， 也 就是 那 種 身 強 體健 ， 以 行俠仗義 為 職志 的 人 。 他 受 過 嚴格 訓練 ， 除非 有 女人 主動 對 他 講話 ， 否則 不准 和 女人 說話 ， 甚至 不准 看 女人 。 她 走到 他 面前 ， 膝蓋 顫抖 ， 停下 腳步 。 她 手指 夾 著 一 張 鈔票 ， 就 像 偶爾 會 搭上 他 巴士 的 女孩 ， 那些 和 男生 睡覺 ， 懷 了 孩子 ， 離家 出走 躲避 父親 責罵 的 女孩 。 他 很 納悶 ， 她 到底 知不知道 今天 是 穆斯林 的 節日 — — 紀念 某 位 先知 門徒 被 暗殺 的 日子 。 整個 德黑蘭 ， 什葉派 信徒 全 上街 遊行 。 他們 身穿 黑色 襯衫 ， 悲痛 難 遏 地 撕裂 衣衫 ， 拿 鐵鍊 鞭撻 自己 和 孩子 。 他們 把 鐵鍊 纏 在 手腕 上 ， 鞭打 他們 赤裸 的 背 ， 他們 的 臉 ， 他們 的 頭 ， 打 得 皮開肉綻 ， 骨 斷血 流到 不 醒 人事 。 在 每 一 個 遊行 隊伍 裡 ， 把 自己 傷 得 最 重 的 那 個 人 就 會 被 認為 是 距 真主 最近 的 人 。 這 個 巴士 司機 不 太 相信 什麼 自我 鞭刑 ， 也 不 喜歡 打傷 自己 ， 因為 一旦 傷口 癒合 ， 他 身 上 的 刺青 圖案 就 會 變形 。 他 沒 理會 羅珊娜 ， 自顧自 地 埋頭 吃 午餐 。 他 的 午餐 是 一 碗 湯 — — 牛腿 燉 洋蔥 、 馬鈴薯 、 白豆 和 黃色 鷹嘴豆 。 他 把 藍色 的 手指 伸進 湯 裡 ， 撈起 所有 的 固體 ， 擺進 碗 旁邊 的 小 缽 裡 。 然後 把 碗 端到 唇 邊 ， 一 仰頭 ， 氣 也 不 喘 一 口 地 一股腦 把 湯 灌進 喉嚨 裡 。 喝完 之後 ， 他 打 個 飽嗝 ， 咂咂 嘴唇 ， 讚美 阿拉 。 她 還 站 在 那裡 。 他 的 目標 轉向 那 個 缽 ， 把 從 湯 裡 撈上來 的 肉 和 豆子 攪碎 ， 弄得 黏糊糊 的 ， 然後 用 手指 舀起來 ， 塗 在 一 大 塊 薄餅 上 。 他 在 餅 裡 夾進 生 洋蔥 ， 然後 捲起來 ， 把 捲餅 對折 再 對折 ， 然後 讚美 阿拉 ， 展現 他 在 德黑蘭祿 提圈 裡 赫赫有名 的 絕技 ， 把 整個 捲餅 一口 塞進 嘴巴 裡 。 羅珊娜 靜靜 地 盯 著 他 看 。 他 為 自己 倒 了 一 杯 葡萄 燒酒 ， 一口 喝光 。 又 一 個 飽嗝 ， 讓 他 的 皮膚 變 得 更 藍 ， 哈出 的 熱氣 灼傷 了 羅珊娜 的 腳 。 「 咱們 不管 妳 是 不 是 猶太人 哪 ， 姊妹 ， 」 他 終於 開口 ， 用 「 咱們 」 來 代表 「 我 」 ， 這 是 所有 的 祿提 習以為常 的 習慣 。 「 可是 妳 應該 讓 男人 安安靜靜 喝 他 的 酒 啊 。 」 有 條 龍 從 他 的 頭顱 上 噴出 藍色 的 火燄 ， 燒 向 他 的 眼瞼 。 「 我 想 買 一 張 車票 。 」 羅珊娜 怯怯 地 說 。 他 哈哈 大笑 。 「 妳 不 知道 今天 是 暗殺 日 嗎 ？ 」 他 問 ： 「 妳 要 咱們 開車 穿過 遊行 的 隊伍 啊 ？ 」 她 看起來 一 臉 不解 的 樣子 ， 讓 他 替 她 覺得 難過 起來 。 她 夾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