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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 跑 了 , 他 知道 自己 也 一定 會 像 獵捕 受驚 的 小 鹿 那樣 窮追不捨 , 因為 他 沒辦法 眼睜睜 看 著 她 離開 。 「 那麼 , 和 我們 一起 回家 吧 。 」 他 對 她 說 。 彷彿 天 外 飛來 一 筆 , 連 馬西堤 都 一時 沒 意會 過來 。 「 我 住 的 地方 離 阿敏 家 不遠 。 妳 先 住 一 個 晚上 , 明天 早上 就 可以 去 找 妳 的 朋友 。 」 馬西堤 慌 了 起來 。 「 可是 , 少爺 … … 」 他 哀求 。 羅珊娜 猶豫不決 。 「 少爺 。 」 馬西堤 又 出聲 了 。 索拉博 拉起 她 的 手 , 帶 她 上車 。 在 車 裡 , 羅珊 雙手 合攏 擺在 膝 上 , 不肯 抬起 頭 來 。 馬西堤 在 後照鏡 裡 看 著 她 。 她 身 上 有些 感覺 — — 譬如 她 皮膚 亮 得 讓 他 想 摸摸 看 是 不 是 真 的 , 譬如 她 看起來 和 周 遭 環境 完全 格格不入 的 那 種 氣息 — — 讓 他 不寒而慄 。 在 她 身邊 , 索拉博 忘我 地 沉浸 在 喜悅 裡 , 彷彿 變 了 一 個 人 。 遠遠 的 , 鐵慕爾 的 大宅 像座 紀念碑 浮現 在 信仰 大道 上 。 車子 穿過 庭園 的 後門 , 開上 鋪 鵝卵石 的 車道 , 經過 繁花 盛開 的 果樹 , 和 沉寂 的 花床 , 開抵 一 片 修 茸 整齊 的 空地 , 中央 就是 主屋 , 四 牆 全 攀滿 茉莉 花藤 的 主屋 。 從 庭園 踏上 七 級 大理石 臺階 , 才 能 到達 足足 有 兩 層 樓 高 的 兩 扇 蝕刻 玻璃 大門 。 有 個 僕人 , 也 就是 馬西堤 的 妻子 , 透過 玻璃窗 看見 車燈 , 跑出來 迎接 索拉博 。 自從 主人 出門 度假 之後 , 她 就 省事 沒 穿上 芙洛蓮 . 克勞德 要 她 穿 的 那 套 可怕 的 衣服 — — 長袖 白 襯衫 , 配 黑色 長裙 加 白色 圍裙 , 是 每 個 僕人 都 得 穿 的 制服 。 她 穿著 自己 的 長袍 , 蒙 著 頭 , 袖子 捲到 手腕 上 , 讓 雙手 可以 俐落 幹活 , 打 著 一 雙 光 腳 ㄚ 。 她 一 看見 羅珊娜 就 停住 腳步 。 「 真主 殺 了 我 吧 ! 」 她 尖叫 一 聲 , 立刻 用 手 掩住 眼睛 。 「 我 相信 那 是 個 英國人 。 」 馬西堤 的 老婆 曾經 有 個 名字 , 是 沒 錯 , 但是 已經 太 久 不 用 , 連 她 自己 都 想 不 起來 了 。 她 年紀 很 輕 的 時候 就 在 村子 裡 嫁給 了 馬西堤 , 跟著 他 到 德黑蘭 來 為 鐵慕爾 工作 。 現在 , 她 是 家 裡 最 資深 的 僕人 , 也 是 芙洛蓮 . 克勞德 最 倚重 的 幫手 , 她 負責 管理 家 裡 所有 的 女傭 , 除了 放蕩 的 伊菲特 之外 。 馬西堤 的 老婆 堅守 道德 與 倫理 的 立場 , 死 也 不肯 監管 伊菲特 。 伊菲特 已經 在 鐵慕爾 家 幫傭 七 年 了 , 卻 連 一 支 掃帚 , 一 根 雞毛 撢子 都 沒 拿 過 。 她 睡遍 了 每 一 個 園丁 , 男僕 , 以及 湊巧 經過 後門 的 推銷員 , 弄得 整個 屋子 烏煙瘴氣 , 瀰漫 墮落 敗德 的 氣息 , 讓 馬西堤 的 老婆 每 天 都 揚言 要 辭職 。 不過 , 老實說 , 馬西堤 的 老婆 反對 的 可 不 是 只有 伊菲特 的 水性 楊花 。 雖然 她 大半 輩子 都 在 鐵慕爾 和 芙洛蓮 . 克勞德 家 裡 幫傭 , 但是 她 打 心眼 裡 不 信任 所有 來自 外國 的 人 和 東西 , 不 信任 吸血 的 猶太人 , 喝 威士忌 的 美國人 , 黑 皮膚 的 阿拉伯人 和 光腳 ㄚ 的 吉普賽人 , 而 她 最 不 信任 的 則 是 最 殘忍 惡劣 的 人種 — — 那 頭 為 全 世界 帶來 痛苦 的 藍 眼 動物 , 那 隻 所有 穆拉 都 說 是 發明 詩歌 與 缺乏 信念 的 野獸 , 那 條 睡 在 每 個 國王 床 上 , 盤踞 在 每 個 猶太人 枕 下 的 毒蛇 — — 英國人 。 馬西堤 的 老婆 不 認識 半 個 活生生 的 英國人 , 也 無法 想像 穆拉 說 會 偽裝成 人形 來 愚弄 虔誠 穆斯林 的 是 什麼 模樣 的 人 。 當然 啦 , 有 好多 次 , 英國人 到 鐵慕爾 家 裡 來 作客 , 參加 宴會 或 談 生意 , 但是 每 回 碰到 這樣 的 情形 , 馬西堤 的 老婆 就 遵奉 穆拉 的 教誨 , 躲進 自己 房 裡 去 。 任何 虔誠 的 穆斯林 只要 一 看到 英國人 , 穆拉 說 , 就 會 馬上 瞎 了 眼 。 任何 沒 馬上 瞎 了 眼 的 人 , 必定 不 是 真正 的 穆斯林 。 不過 , 她 既 沒 見 過 英國人 , 又 不肯 看 他們 的 圖片 , 所以 馬西堤 的 老婆 除了 自己 的 族人 之外 , 根本 就 分辨 不 出 其他 種族 與 宗教 的 人 , 也 因此 一 輩子 都 惶惶 不安 。 老闆 異教徒 鐵慕爾 有 一半 的 猶太 血統 , 人生 的 前 二十 年 都 住在 西方 , 他 的 妻子 芙洛蓮 . 克勞德 據說 在 德國 出生 長大 , 這 對 馬西堤 的 老婆 來 說 實在 是 倒楣 到 家 。 每 個 克盡職守 的 穆拉 都 對 她 說 , 穆斯林 替 猶太人 工作 , 在 他們 的 屋頂 下 行走 , 吃 他們 的 食物 是 一 種 罪孽 。 有 好多 年 的 時間 , 馬西堤 的 老婆 堅持 只 吃 硬梆梆 的 水煮蛋 , 喝 加 糖 的 玫瑰水 , 因為 她 相信 蛋殼 可以 提供 保護 , 免得 食物 因為 異教徒 的 碰觸 而 污染 。 她 每 天 沐浴 禱拜 五 次 , 一 年 朝聖 兩 次 — — 鐵慕爾 和 芙洛蓮 . 克勞德 出 的 錢 — — 到 聖城 馬什哈德 9 , 跪 在 胡賽 因 伊瑪目 : 墓園 的 大門 前面 , 為 自己 拿 猶太人 錢 的 罪孽 祈求 寬恕 。 她 從不 費事 掩藏 或 粉飾 她 對 猶太人 與 外國人 的 仇視 , 連 對 自己 的 雇主 也 不例外 。 這 在 世界 上 其他 任何 地方 或許 都 會 顯得 非常 怪異 , 但是 在 這 個 因為 歷史 造化 而 迫使 不同 民族 齊聚一堂 的 國度 , 人民 說 著 幾十 種 不同 的 語言 , 每 個 省份 都 相信 自己 是 個 獨立 國家 , 與 敵人 共存 已經 久 得 變成 習慣 , 再 也 沒有 人 會 浪費 時間 去 深究 了 。 對 馬西堤 的 老婆 來 說 , 最 難 應付 的 是 每 回 有 陌生人 — — 遜尼派穆斯林 啦 , 鐵慕爾 或 芙洛蓮 .克勞德 的 朋友 啦 , 索拉博 的 朋友 啦 — — 進到 屋 裡 來 的 時候 。 她 就 會 覺得 早已 沉寂 的 怒火 又 燒 了 起來 , 但是 既 沒 能力 對抗 異教徒 , 只好 把 氣 出 在 馬西堤 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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