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她 一輩子 最 倒楣 透頂 的 一 天 — — 星期六 早上 ， 她 和 鐵慕爾 從 戈爾崗 回來 ， 發現 有 個 逃家 的 猶太區 女孩 鳩占鵲巢 ， 索拉博 被 那 女孩 迷昏 了 頭 ， 眼 底 和 微笑 裡 盡 是 她 的 影子 。 伊菲特 對 羅珊娜 很 不 放心 ， 跟 在 她 背後 ， 保持 三 公尺 的 距離 ， 發誓 說 這 女孩 是 個 靈魔 — — 棲身 在 波斯 夜色 裡 的 精靈 ， 有 能力 可以 幻化為 人形 。 羅珊娜 才 在 這 房子 裡 待 了 三 天 — — 她 已經 在 星期四 親自 證實 茉希狄 的確 和 新婚 夫婿 到 歐洲 去 了 ， 於是 又 回來 找 索拉博 ， 因為 她 無 處 可 去 ， 也 不 打算 再 回 猶太區 。 芙洛蓮．克勞德 惡狠狠 地 瞥 了 羅珊娜 一 眼 ， 知道 非 趕走 這 女孩 不可 。 「 真是 夠 了 。 」 她 對 馬西堤 說 ， 連 對 羅珊娜 說 句 話 都 不 願意 。 這時 是 清晨 七點鐘 ， 羅珊娜 站 在 主屋 門口 外 的 臺階 上 。 「 給 她 五十 塊 錢 ， 讓 她 到 市區 去 搭 巴士 。 我們 家 又 不 是 旅店 。 」 她 隨手 把 外套 擺在 樓下 的 欄杆 ， 踩 著 細 跟 涼鞋 上樓 回 臥房 。 鞋跟 好 高 ， 讓 她 每 踩 一 步 都 像 要 跌倒 似的 。 雖然 背對 著 門 ， 但是 她 可以 感覺到 羅珊娜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在 屋 外 ， 她 知道 羅珊娜 是 個 下賤 的 東西 ， 也 可以 嗅到 她 的 不屑一顧 讓 羅珊娜 困窘 不安 。 她 進 了 臥房 ， 關起 門 ， 沒 料到 的 是 索拉博 竟然 跟 在 她 背後 。 「 讓 她 留下來 。 」 他 問 。 芙洛蓮． 克勞德 搖搖頭 。 「 只要 幾 天 就 好 。 」 他 堅持 ： 「 等到 阿敏 和 他 的 新妻子 回來 。 羅珊娜 是 來 找 茉希狄 的 。 她 說 她們 以前 在 猶太區 的 時候 住 在一起 。 」 芙洛蓮．克勞德 聽 了 更 氣 ： 這 女孩 曾經 和 毀 了 阿敏 家庭 與 聲譽 的 女人 住 在一起 ， 簡直 是 罪 加 一等 。 而且 讓 芙洛蓮．克勞德 更 惱 的 是 ， 索拉博 竟然 直 呼 那 個 女生 的 名字 。 「 這下子 我們 更 有 理由 盡快 趕 她 走 了 。 」 她 說 。 這 天 早上 他們 摸黑 在 凌晨 三點 離開 戈爾崗 ， 讓 鐵慕爾 可以 趕回來 上班 ， 所以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兩 點 就 起床 準備 了 。 這會兒 她 又 累 又 睏 ， 偏偏 從來 不 違抗 爸 媽 決定 的 索拉博 又 對 羅珊娜 有 這 種 反應 ， 更 讓 她 氣惱 。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很 想 舒舒服服 地 癱 在 椅子 上 ， 脫下 夾 得 足部 出現 深深 紅 印 的 高跟鞋 ， 把 腳 抬到 腳凳 上 ， 歎 口 氣 舒緩 一下 。 她 很 想 拔下 頭髮 上 的 夾子 ， 解開 加 在 髮髻 裡 增添 髮量 的 那 把 染成 金色 的 馬毛 ， 洗掉 塗 在 睫毛 上 沉甸甸 ， 讓 她 的 眼睛 在 這 天 清晨 淚水 汪汪 的 睫毛膏 。 但是 ， 除非 索拉博 離開 她 的 房間 ， 否則 她 無法 放鬆 。 在 二十六 年 的 婚姻 裡 ， 她 從來 不准 任何 人 — — 她 的 丈夫 ， 她 的 兒子 ， 甚至 家 裡 的 僕人 都 不准 ， 只有 協助 她 入浴 的 馬西堤 老婆 例外 — — 看見 她 沒 化妝 ， 沒 穿 高跟鞋 的 模樣 。 她 衷心 相信 ， 婚姻 美滿 的 祕訣 在於 ， 妻子 只 能 以 最 好 的 一面 出現 在 家人 面前 ， 儘管 如此一來 必須 額外 耗費 許多 心力 ， 儘管 她 兒子 已經 二十一 歲 ， 而且 還 在 她 的 臥房 裡 惹得 她 煩躁 不安 ， 也 絕對 不能 稍加 鬆懈 。 就 在 這 一瞬間 ， 索拉博 突然 拉高 嗓音 。 「 你 不能 趕 她 走 ！ 」 他 自從 長大 之後 頭 一 次 對 媽媽 大呼小叫 ： 「 我 不准 ！ 」 她 站 了 起來 ， 深 吸 一 口 氣 。 「 這 很 不得體 。 」 她 解釋 說 ： 「 她 這麼 年輕 ， 還 沒 結婚 ， 和 我們 又 非親非故 。 她 爸 媽 遲早 會 來 找 她 ， 不管 她 為什麼 要 離家 出走 ， 他們 都 會 怪到 我們 頭 上 。 再不然 ， 她 也 會 有 更多 的 期待 — — 特別 是 對 你 的 期待 — — 到時候 就 更 難 讓 她 離開 了 。 」 他 對 她 的 推論 沒有 興趣 。 「 妳 得 再 重新 考慮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我 是 不會 讓 她 離開 的 。 」 接下來 的 許多 年 裡 ， 芙洛蓮． 克勞德 不只 一千 次 地 回想 這 天 的 情景 。 當然 啦 ， 事 後 看來 ， 她 當時 連 一 分鐘 都 不 該 讓 羅珊娜多 待 的 。 她 應該 報警 或 叫 國家 警衛隊 來 ， 應該 派 馬西堤 去 買 老鼠藥 摻 在 羅珊娜 的 食物 裡 ， 應該 告訴 馬西堤 的 老婆 說 ， 這 女孩 是 如假包換 的 英國人 ， 理當 綁上 刑架 活活 燒死 。 如果 知道 後來 會 發生 什麼 事 ，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一定 會 在 院子 裡 堆 起 柴薪 ， 親手 在 羅珊娜 腳 下 點 起 火 。 可是 ， 此時 此刻 ， 索拉博賴 在 她 房 裡 ， 打從 出生 以來 第一 次 反抗 她 ， 要 她 准 那 女孩 留下來 ， 芙洛蓮． 克勞德 向來 拿 兒子 沒辦法 ， 又 因為 腳踝 痠痛 難耐 ， 所以 一時 心 軟 ， 告訴 自己 說 事情 或許 沒 那麼 糟 ， 畢竟 索拉博 是 個 需要 有 女人 為伴 的 男人 ， 他們 可以 多 留 羅珊娜 幾 天 ， 等 那 搞 得 他 昏頭轉向 的 需求 得到 滿足 ， 或 等到 迄 今 還 沒 表態 的 鐵慕爾 替 芙洛蓮 ．克勞德 挺身而出 。 自此 而後 ， 每 過 一 天 ，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對 自己 的 決定 就 更 懊悔 一 分 。 羅珊娜 並非 索拉博 前所未見 的 驚世 美女 ， 她 行事 並 不 張揚 ， 也 從不 對 任何 人 需 索 任何 東西 。 但是 她 身 上 有 種 奇特 且 令 人 不安 的 氣息 — — 她 和 芙洛蓮． 克勞德 與 索拉博 認識 的 其他 猶太人 看起來 迥然不同 的 那 種 模樣 ， 還 有 她 彷彿 不 受 重力 牽絆 那般 輕盈 的 一舉一動 。 她 以 近乎 空洞 的 眼神 環顧 周 遭 事物 ， 可以 好幾 個 小時 不 說 一 句 話 或 弄出 半點 聲響 ， 到 芙洛蓮．克勞德 幾乎 都 已 忘記 她 的 存在 時 ， 突然 迸出 猶如 三 歲 稚童 的 笑聲 — — 動人 的 喜悅 音籟 宛如 盛開 的 粉紅 櫻花 ， 從 她 身 上 片片 飛舞 而 出 — — 屋 裡 的 人 不管 正在 做 什麼 ， 都 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