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」 有 天 晚上 ， 他 睜眼 躺 在 床 上 的 時候 ， 她 對 他 說 ： 「 我 知道 你 再 也 受不了 和 我 一起 生活 ， 連 我 都 受不了 我 自己 。 讓 我 走 吧 。 」 他 閉上 眼睛 ， 知道 她 看 著 他 ， 知道 她 如果 膽量 夠 大 ， 就 會 伸手 摸 他 ， 讓 她 留在 他 靈魂 上 的 傷疤 得以 癒合 。 他 想到 自己 的 孤獨 — — 他 的 孤獨 浩瀚 ， 灰黯 ， 亙久 不 滅 ， 因為 他 知道 她 不要 他 了 。 「 我 知道 我 不能 帶走 莉莉 。 」 羅珊娜 繼續 說 ， 像 個 小小孩 似地 苦苦 哀求 ： 「 你 不會 放棄 她 ， 我 也 不 想 帶 她 走 — — 我 不能 帶 她 走 ， 像 我 這麼 不幸 的 人 ， 會 害 她 的 人生 沾染上 我 的 厄運 。 我 只 求 你 放 我 自由 。 」 他 想起 第一 次 遇見 她 的 那 個 晚上 ， 她 在 街 上 奔跑 ， 身邊 一 圈 透明 的 光暈 ， 在 黑夜 中 留下 一 條 光影 。 「 如果 你 不 放 我 走 ， 我 就 會 逃走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我 不會 事先 警告 ， 不會 給 你 或 莉莉 留下 隻字 片語 。 」 他 張開 眼睛 ， 突然 怒火 攻心 ， 對著 她 大發雷霆 。 「 那 就 走 啊 ！ 」 他 放聲 大吼 ： 「 看看 我 把 妳 抓回來 之前 你 能 跑 多 遠 。 走 啊 ， 看 妳 能 在 街 上 待 多久 ！ 」 她 頭 一 次 看見 他 這麼 生氣 。 「 在 世界 的 這 個 角落 ， 女人家 如果 沒有 丈夫 的 書面 許可 ， 是 不能 出城 去 的 。 我 會 報警 ， 讓 妳 被 逮捕 。 我 會 要 我 父親 通知 國家 警衛隊 ， 把 妳 抓回來 。 」 他 轉身 背對 她 ， 下 了 床 ， 走到 窗 邊 。 一會兒 之後 ， 他 回頭 望 ， 看見 她 還 坐 在 那裡 — — 嬌小 ， 無助 ， 困在 絕境 裡 。 他 替 她 覺得 難過 。 「 如果 我 讓 妳 走 ， 」 他 說 ， 放緩 了 語調 ， 但 怒氣 未 消 。 「 妳 會 茫然 迷失 。 妳 必須 一輩子 逃亡 ， 妳 會 孑然一身 。 有 一 天 ， 莉莉 會 問 我 妳 到 哪裡 去 了 ， 會 問 我 為什麼 要 讓 妳 走 ， 而 我 將 無言以對 ， 沒有 辦法 解釋 我 所 做 的 事 。 」 他 看得出來 ， 她 不 相信 他 。 他 也 不 確定 他 相 不相信 自己 。 過 了 四 個 星期 ， 鐵慕爾 回來 了 。 他 沉默 嚴肅 ， 看起來 比 以前 老 得多 。 他 沒 請 索拉博 或 芙洛蓮．克勞德 原諒 ， 也 沒 解釋 他 去 了 哪裡 ， 或 為什麼 離開 。 他 想盡 辦法 避開 羅珊娜 。 面對 芙洛蓮．克勞德 的 憎恨 ， 他 為 自己 的 軟弱 而 羞愧 — — 沒 錯 ， 就是 軟弱 ， 就 是 因為 放不下 身段 ， 他 才 會 讓 自己 接納 明明 一心 渴望 攬進 懷裡 肌膚 相親 的 女人 成為 自己 的 兒媳 — — 於是 他 把 自己 封閉 起來 ， 任 羅珊娜 去 受 芙洛蓮．克勞德 復仇 的 凌虐 。 接下來 幾 年 ， 他 有 過 許多 愛人 ， 不時 展開 漫長 而且 沒有 必要 的 旅行 ， 只有 絕對 必要 的 情況 之下 才 開口 對 兒子 說話 。 但是 夜裡 ， 每 天 夜裡 ， 他 躺 在 沒有 門 的 臥房 裡 ， 傾聽 羅珊娜 呼吸 的 聲音 。 他 的 手 滑下 她 的 胸口 ， 從 她 乳房 之間 ， 到 她 的 腹部 ， 他 的 手指 在 她 的 肌膚 上 留下 蒼白 冰冷 的 痕跡 。 鐵慕爾 回來 幾 天 之後 ，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掉 了 一 副 鑲鑽 的 土耳其 玉耳環 。 事情 發生 的 那 天 髮型師 剛好 到 家 裡 來 。 芙洛蓮．克勞德 認識 這 個 髮型師 已經 十幾 年 了 ， 但是 她 毫不 遲疑 地 推論出 最 明顯 不過 的 結論 。 「 那 個 女人 是 賊 。 」 她 在 社交圈 裡 大肆 張揚 ， 說 了 一 遍 又 一 遍 ， 說 她 是 怎麼 拿下 耳環 ， 擺在 面前 的 桌子 上 ， 然後 ， 突然之間 ， 就 再 也 沒 人 見到 那 副 耳環 了 。 好幾 天 的 時間 ， 她 想盡 辦法 詆毀 髮型師 的 名聲 ， 讓 她 失去 所有 的 好 顧客 。 髮型師 要求 見 她 ， 洗刷 自己 的 罪名 ， 但是 芙洛蓮．克勞德 不屑 地 拒絕 了 。 就 在 芙洛蓮．克勞德 開除 髮型師 之後 ， 她 馬上 又 丟 了 兩 雙 涼鞋 ， 僕人 之間 也 為 了 個人 物品 吵 得 不可開交 ， 因為 每 個 人 都 怪 其他 人 偷 了 自己 的 東西 。 鐵慕爾 不再 每 天 早上 找 他 的 袖扣 ； 索拉博 不再 帶 文件 回家 來 看 。 接著 ， 羅珊娜 也 坦承 ， 她 的 藍寶石 項鍊 不見了 。 「 是 那 個 新 女傭 ！ 」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說 ： 「 我 一直 覺得 她 心術不正 。 」 新 女傭 十六 歲 ， 是 每 週 來 三 次 幫忙 洗衣服 的 那 個 洗衣婦 的 遠親 。 芙洛蓮． 克勞德 叫 她 來 的 時候 ， 她 趴 在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鞋 邊 哭泣 ， 哀求 饒 她 一 命 ， 活像 小 命 就 要 不保 似的 。 她 發誓 說 她 絕對 沒 偷 任何 東西 。 如果 她 家 裡 知道 她 被 安上 小偷 的 罪名 ， 她 說 ， 他們 會 在 村子 裡 把 她 給 活活 打死 。 「 告訴 我 ， 妳 把 東西 藏 在 哪裡 。 」 芙洛蓮．克勞德 冷冰冰 地 回答 ： 「 我 就 讓 妳 安全 離開 。 」 那 女孩 沒 從實 招來 。 所以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要 馬西堤 在 僕人 院落 裡 燒起 一 堆 火 ， 把 女孩 手腳 都 綁住 ， 威脅 要 在 火堆 上 燒死 她 ， 除非 她 坦白 。 她 一直 到 火 燒傷 了 女孩 的 腳 才 罷休 ， 當然 啦 ， 她 沒 打算 真的 燒死 那 個 女傭 。 她 把 女孩 送回家 去 ， 附帶 一 張 清單 ， 一五一十 地 列出 家 裡 丟掉 的 所有 東西 。 她 不 是 天生 就 這麼 殘酷 的 。 她 之所以 變成 這樣 ， 是 從 她 最 珍重 的 東西 被 羅珊娜 奪走 之後 才 開始 的 。 年輕 女僕 的 離去 原本 應該 讓 所有 的 麻煩 告一段落 ， 只 是 三樓 宴會廳 茶几 下 那 條 一點八 公尺 長 的 波斯 地毯 突然 消失 無蹤 ， 還 有 一 套 二十九 件 的 瓷器組 — — 芙洛蓮． 克勞德 送給 羅珊娜 和 索拉博 的 結婚 禮物 — — 不聲不響 地 從 上鎖 的 櫃子 裡 被 拿走 了 。 「 是 那 個 廚子 ！ 」 芙洛蓮．克勞德 斷定 ， 一 句 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