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 走向 鐵慕爾 ， 走向 救贖 的 最後 一 段 旅程 ， 站 在 他 面前 ， 深深 凝望 著 他 。 她 彎下 腰 ， 緩緩 的 ， 讓 她 的 臉 碰觸 他 的 臉頰 。 她 的 唇 輕 啄 著 他 的 肌膚 ， 他 下巴 的 輪廓 ， 他 的 嘴 。 「 再一次 吧 。 」 她 在 他 耳 邊 低語 ， 她 知道 會 有 什麼 後果 ， 也 不 怕 會 帶給 其他 人 什麼 痛苦 。 他 的 目光 穿透 了 她 。 她 拉起 他 的 手 ， 讓 他 解開 她 的 衣服 。 她 的 肌膚 赤裸 ， 冰冷 ， 饑渴 。 他 輕撫 著 她 的 胸 ， 她 的 腹 ， 她 的 大腿 內側 。 她 歎 了 一 口 氣 ， 張開 腿 。 她 坐 在 他 膝 上 ， 面對 著 他 ， 把 腿 纏 在 他 腰 上 。 在 房間 裡 ， 大家 哭泣 ， 交談 ， 為 死者 禱告 。 羅珊娜 從 沒 離開 她 的 座位 。 月亮 蜜黎安 在 守喪 的 最後 一 天 來 了 。 她 依舊 是 個 美麗 的 女人 ， 但 早已 習於 牙尖 嘴利 的 學校 老師 形象 ， 老是 一 副 認真 嚴肅 、 天 不 怕 地 不 怕 的 模樣 。 她 永遠 只 穿 黑色 衣服 ， 不 化妝 ， 也 不 做 頭髮 。 她 比 羅珊娜 認識 的 其他 女人 都 勤奮 兩 倍 — — 養兒育女 ， 管理 丈夫 的 生意 ， 打理 婆家 和 娘家 的 大小 諸 事 ， 更 重要 的 是 ， 努力 迎戰 接踵而至 的 人生 挑戰 。 她 給 羅珊娜 一 個 玻璃瓶 。 綠色 的 ， 纖長 的 脖子 ， 圓圓 的 底 。 「 媽媽 的 淚瓶 。 」 她 淡淡 地 說 ： 「 只要 失去 了 她 生命 中 某 個 重要 的 人 ， 她 就 對著 瓶子 掉 眼淚 — — 她 姊姊 離家 出走 啦 ， 她 把 妳 送給 貓咪 啦 ， 塔拉葉 勾搭上 姪兒 啦 。 她 收集 自己 的 淚水 ， 等 瓶子 滿 了 ， 就 喝掉 ， 好 證明 她 心 中 的 哀痛 。 」 羅珊娜 接過 瓶子 ， 茫然 盯 著 。 蜜黎安 看 著 她 。 「 這 是 媽媽 唯一 留給 我們 的 東西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我 想 這樣 很 公平 ， 因為 妳 那麼 小 就 被 她 送走 ， 在 她 所有 的 孩子 裡 ， 妳 最 應該 得到 她 遺留 的 東西 。 」 羅珊娜 抓住 瓶子 ， 抓 得 好用力 ， 好像 快 把 玻璃 捏碎 了 。 「 每 回 我 看到 妳 ， 妳 都 變 得 更 瘦 。 」 蜜黎安 對 羅珊娜 說 ： 「 我 知道 妳 的 生活 有點 不對勁 。 」 她 等 著 羅珊娜 的 回答 ， 但是 羅珊娜 還是 盯 著 瓶子 ， 沒 抬起 頭 來 。 蜜黎安 自己 下 了 結論 。 「 查爾斯 和 我 終於 搬出 猶太區 了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我們 得 先 等 他 媽媽 過世 ， 因為 她 不肯 住在 其他 地方 。 現在 我們 住 在 波斯珀里斯 大道 一○八 號 。 」 她 往 前 靠 ， 輕聲 說出 最後 幾 句 話 。 「 如果 妳 能 想 辦法 逃開 那 個 女 魔頭 ， 」 — — 她 朝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的 方向 點 了 個 頭 — — 「 就 來 找 我 ， 告訴 我 出 了 什麼 事 。 」 羅珊娜 打開 淚瓶 。 裡面 只有 秀莎 淚水 的 鹽 結晶 ， 覆蓋 在 玻璃 上 。 她 想 著 ， 蜜黎安 的 做法 還 真 諷刺 — — 帶來 媽媽 的 淚水 給 她 ， 讓 她 繼承 了 悲傷 與 羞辱 。 有 那麼 一會兒 ， 羅珊娜 覺得 應該 毀掉 這 個 瓶子 。 但是 她 把 蓋子 重新 關好 ， 收進 她 的 房間 裡 。 那 天 晚上 ， 她 夢見 藍寶石 大象 。 那些 大象 是 深藍色 的 ， 渾身發光 ， 身形 比 真的 大象 還 大 ， 晶瑩剔透 得 像 玻璃 一樣 。 牠們 站 在 她 床 邊 ， 用 清澄 如 水晶 的 眼睛 凝望 她 。 牠們 燦爛 的 色彩 讓 她 目眩神迷 ， 竟 沒有 馬上 發現 牠們 是 活 的 ， 會 動 的 。 她 伸手 觸摸 其中 一 隻 ， 但 只是 輕輕 一 碰 ， 那 頭 大象 就 粉碎成 千千萬萬 片 。 她 又 摸 另 一 隻 ， 再 一 隻 ， 每 一 次 ， 大象 都 爆裂成 亮閃閃 的 藍色 玻璃 碎片 。 牠們 肢體 分崩 碎裂 ， 跌落 在 大理石 地板 上 的 聲響 震耳欲聾 ， 讓 她 再 也 聽 不 見 其他 聲音 。 她 醒過來 。 罪人 索拉博 俯望 著 她 。 「 妳 作夢 了 。 」 他 摸 著 她 的 頭髮 說 ： 「 別 怕 。 」 她 一直 等到 他 又 睡著 了 才 下床 。 她 看見 地 上 有 根 白色 的 羽毛 ， 就 悄悄 地 用 腳 推到 牆角 。 遲早 ， 她 想 ， 索拉博 會 注意到 這些 羽毛 ， 會 問 她 羽毛 打 哪兒 來 ， 會 知道 她 的 祕密 。 她 走到 浴室 盡頭 的 水槽 ， 洗 了 臉 。 她 想起 夢 中 的 大象 ， 想起 鐵慕爾 在 她 婚禮 那 天 晚上 送給 她 的 藍寶石 項鍊 。 她 記起 他 把 寶石 戴 在 她 脖子 上 時 ， 手 輕觸 著 她 肌膚 的 感覺 。 她 感覺到 串串 水滴 ， 冰涼涼 打 在 皮膚 上 ， 淌下 脖子 ， 流進 她 赤裸 的 胸膛 。 她 在 鏡 裡 瞥見 自己 ： 三十三 歲 。 困在 她 人生 的 盡頭 。 她 知道 鐵慕爾 醒 著 。 他 在 鏡 裡 看 著 她 ， 等待 著 她 ， 渴望 著 她 。 她 傾身 向 前 ， 靠近 自己 的 鏡影 ， 讓 她 的 呼吸 在 鏡面 上 留下 一 個 霧濛濛 的 影子 。 她 在 霧 裡 吻 他 。 「 帶 我 走 。 」 她 對 他 說 ： 「 讓 我 出賣 我 的 靈魂 。 」 她 走到 窗 邊 ， 望 著 院子 。 她 一定 得 離開 這 幢 大宅 ， 在 再次 向 鐵慕爾 屈服 之前 ， 她 一定 得 離開 。 她 來到 我 的 房間 ， 看 著 我 睡 。 她 吻 了 我 的 額頭 ， 翻過 我 的 手 ， 吻 我 的 掌心 。 「 好好 睡 。 」 她 說 。 我 聽到 她 的 聲音 ， 但 沒 張開 眼睛 。 我 已經 好多 年 都 是 半 睡 半 醒 ， 永遠 留意 我 媽媽 的 一舉一動 ， 永遠 觀察 著 她 。 我 愛 她 的 親暱 ， 我 愛 她 目光 的 重量 — — 甚至 也 愛 她 行止 之間 的 哀傷 。 那 天 晚上 ， 她 離開 房間 的 時候 ， 我 下 了 床 ， 跟蹤 她 。 通廊 好 暗 ， 可是 我 看得見 羅珊娜 那 襲 宛如 明亮 光影 的 白色 睡衣 。 不 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