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拔腿就跑 。 就 在 那裡 , 剛才 惹得 她 痛苦 不堪 , 現在 又 讓 她 欣喜若狂 的 東西 : 一 輛 傷痕累累 的 黃色 休旅車 , 尾燈 破 了 , 破破爛爛 的 座位 上 貼滿 電線 膠布 。 「 我 就 知道 車子 在 這裡 。 」 她 驚呼 。 我們 駛出 機場 , 開上 高速 公路 。 獨自 坐 在 後座 , 我 一 動 也 不 動 , 筋疲力盡 和 恐懼 讓 我 無法 動彈 , 但 手 還是 緊抓 著 口袋 裡 的 那 個 信封 。 我 覺得 很 慶幸 的 是 , 安娜蘿絲 修女 沒 和 我 說話 , 她 似乎 忘 了 我 的 存在 。 她 從 後照鏡 裡 瞥 了 我 一 眼 , 覺得 她 好像 有 義務 打破 沉默 。 「 我 聽說 妳 母親 過世 了 。 」 高速 公路 灰撲 撲 的 , 很 漫長 , 而且 幾乎 什麼 東西 都 沒有 。 我們 開 在 慢車道 , 每 到 一 個 出口 , 安娜蘿絲 修女 就 仔細 查看 , 懷疑 那 是 她 該 轉出去 的 地方 , 還 不時 盯 著 一 張 手寫 的 方向 指引 。 她 把 那 張 指引 貼 在 儀表板 上 , 但 在 真 要 派上用場 的 此時 此刻 , 好像 也 沒 能 讓 她 寬心 多少 。 我們 終於 轉下 高速 公路 之後 , 開進 一 條 寬闊 的 大道 , 兩旁 偶 有 龐大 的 倉庫 和 空蕩蕩 的 停車場 , 接著 轉進 住宅區 , 一幢幢 平房 , 有 著 破損 的 紗門 。 身穿 汗衫 的 男人 坐 在 堆滿 雜物 的 門廊 , 迎 著 午後 的 暑熱 打牌 。 一 臉 髒兮兮 的 小小孩 在 裂損 的 人行道 上 騎 腳踏車 。 我們 停 在 一 幢 米白色 的 平房 建築 前 , 門口 有 尊 雕像 , 是 個 滿 臉 愁容 的 婦人 在 祈禱 。 我 下 了 車 , 看見 前門 的 一 小 塊 銅牌 上 刻 著 校名 。 「 我 帶 妳 到 妳 的 房間 去 。 」 安娜蘿絲 修女 從 休旅車 後面 提出 我 的 行李 說 。 一 條 窄窄 的 穿堂 通到 一 個 接待廳 , 裡頭 有 張 小 桌子 和 一 部 轉盤 電話 。 我 的 右手 邊 是 一 間 辦公室 , 後來 才 我 知道 那 是 修道 院長 專屬 的 辦公室 。 我 的 左手 邊 是 一 條 狹窄 的 迴廊 , 通往 教室 。 我們 穿過 院子 , 進 了 一 幢 更 小 的 建築 : 學校 買下 鄰舍 , 改裝成 供 寄宿生 住 的 宿舍 。 我 看見 一 間 餐廳 , 三 間 各 有 兩 張 床 的 臥房 , 以及 兩 間 浴室 。 這些 房間 都 沒有 人 住 , 暗沉沉 的 。 我 的 床位 在 俯瞰 院子 的 窗 邊 , 隔 著 院子 再 過去 , 是 一 方 小小 的 墓園 。 「 妳 可以 開始 整理 行李 。 」 安娜蘿絲 修女 指 著 我 的 衣櫃 說 : 「 妳 錯過 午餐 了 。 六點 吃 晚餐 。 」 牆 上 的 鐘素 著 一 張 白 臉 瞪 我 , 可是 我 還 不會 看 時間 。 安娜蘿絲 修女 準備 離開 , 卻 又 遲疑 一晌 , 轉過身 來 。 「 妳 聽 得 懂 英文 嗎 ? 」 她 問 。 我 點點頭 , 可是 她 看起來 半信半疑 。 「 這 表示 聽 得懂 嗎 ? 」 我 又 點頭 。 「 很 好 。 」 她 說 : 「 學校 要 再 兩 個 星期 才 開學 。 這裡 只有 妳 和 我 , 還 有 院長 。 妳 父親 提早 送 妳 來 , 好 讓 妳 適應 , 而且 我 也 可以 趁 其他 女生 還 沒 來 之前 , 多少 教 妳 一點 東西 。 」 我 坐 在 床沿 。 她 的 身影 消逝 在 迴廊 的 暗處 , 彷彿 從來 不 曾 存在 過 。 空蕩蕩 的 學校 一 片 靜寂 , 日子 一天天 流逝 , 我 什麼 事 都 沒 得 做 , 只 能 等待 。 我 待在 房間 裡 , 沉浸 在 恐懼 與 失眠 的 迷霧 中 , 夜裡 無法 安眠 , 整 天 心緒不寧 。 每 回 我 想 閉上 眼睛 , 恐懼 就 撐開 我 的 眼皮 。 安娜蘿絲 修女 給 我 一 大 疊 圖畫書 , 書 裡 有 很 大 的 大寫 英文 字母 , 她 叫 我 要 每 天 唸 。 我 把 書 擺 在 桌 上 , 碰 也 沒 碰 。 她 每 天 早上 帶 我 到 聖堂 , 叫 我 要 跟 著 她 禱告 。 我 看 著 她 的 嘴唇 掀動 , 卻 無法 開口 。 在 餐廳 裡 , 她 和 我 隔 著 餐桌 對坐 , 要 我 吃 東西 。 我 把 食物 放進 嘴 裡 , 卻 沒辦法 嚼 。 日復一日 , 從早到晚 , 我 都 祈禱 爸爸 會 打電話 來 。 他 在 第七 天 打來 了 。 「 帶 我 回家 。 」 我 對著 院長 辦公室 外面 的 那 部 電話 聽筒 哭道 。 另 一 端 的 索拉博默不作聲 。 安娜蘿絲 修女 望 著 我 。 「 讓 我 回家 。 」 「 妳 不 需要 回家 。 」 我 父親 回答 說 : 「 妳 六 歲 — — 已經 是 個 小姐 了 — — 妳 必須 靠 自己 站穩 腳步 。 」 我 沒 怪 我 父親 。 當時 沒有 。 還 沒有 。 我 反而 努力 想 相信 他 , 努力 想 克服 恐懼 與 失眠 , 克服 讓 我 皮膚 冰冷 、 讓 我 的 胃 吐出 吃進 嘴 裡 的 所有 東西 的 驚慌 。 我 努力 想要 聽話 , 想要 不 添 麻煩 , 想要 有 耐心 。 他 打電話 來 的 時候 , 我 告訴 他 我 來 美國 之後 做 了 什麼 , 描述 我 房 裡 窗簾 的 顏色 , 餐廳 的 油漆味 , 我 學會 的 祈禱 經文 , 還 有 安娜蘿絲 修女 教 我 寫 的 英文 字母 。 我 一五一十 地 告訴 他 , 以為 這樣 能 讓 他 明白 — — 明白 我 的 需要 , 明白 我 拚死 渴望 回到 他 身邊 — — 然後 , 遲早 有 一 天 他 會 讓 我 回家 , 因為 在 當時 , 在 那麼多 年 的 時間 裡 , 他 仍然 愛 著 我 。 雖然 索拉博 一如 往昔 那般 遙不可及 , 那般 抑鬱 消沉 , 但 他 是 我 唯一 的 希望 。 我 當時 還 沒 — — 也 還 沒有 能力 — — 怪罪 他 。 一直 到 後來 , 我 才 開始 叫 他 「 罪人 」 。 聖抹 大拉瑪麗亞 學院 有 四十八 個 女 學生 。 除了 我 , 還 有 三 個 一年級生 。 但是 住校生 只有 兩 個 , 另 一 個 是 四年級生 — — 她 爸媽 是 墨西哥裔 的 美國人 , 不時 往返 美國 和 墨西哥 , 只有 假日 才 帶 女兒 回家 。 她 皮膚 黝黑 , 很 安靜 , 總是 不停 寫信 。 她 床頭 掛 著 日曆 , 不時 在 上面 畫 框框 , 數 日子 。 「 還 有 六十四 天 , 我 就 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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