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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回頭 , 朝 我 望來 , 卻 完全 沒 看見 我 那 一 刻 就 已 開始 了 。 於是 我 拿 筆 在 皮膚 上 畫 起 圖案 , 畫滿 手掌 和 手臂 內側 。 天亮 之後 , 我 在 淋浴間 洗掉 這些 畫 , 但 幾乎 身體 一 乾 就 又 開始 畫起來 , 整 夜 不 睡 , 在 肚子 、 大腿 和 腳掌 到處 畫 — — 只要 可以 用 衣服 遮住 , 不 讓 修女 看到 的 地方 全 畫滿 了 。 我 畫 繁複 的 圓形 線條 , 弧形 , 圈圈 , 長長 窄窄 的 橋 , 從 手掌 上方 延伸到 手臂 上 , 跨過 胸膛 , 向 下 延伸到 另 一 邊 的 手掌 — — 用 日日夜夜 的 哀傷 與 無止境 的 渴望 編織 而 成 的 迷離 圖案 , 讓 修女 討厭 , 讓 其他 女生 避 之 唯恐不及 , 彷彿 我 身 上 帶 著 某 種 致命 疾病 的 基因 , 但 諷刺 的 是 , 這 卻 贏得 了 茉希狄 的 歡心 。 「 妳 是 個 偉大 的 藝術家 。 」 每 回 看見 我 衣衫 半 露 , 亮出 前 一 夜 畫畫 的 成果 , 她 就 會 說 : 「 妳 應該 畫 在 紙 上 的 , 否則 就 光 著 身子 走 臺步 , 讓 我 可以 帶 妳 到 藝廊 去 展示 。 」 她 真的 把 我 展示 給 她 的 朋友 看 — — 我 去 住 她 家 , 而 她 決定 帶 我 一起 出去 吃飯 的 那些 個 夜晚 。 我們 到 察森 餐廳 喝 餐 前 飲料 , 到 佩利諾 吃 主餐 , 到 馬球 沙龍 吃餐 後 點心 。 無論 走到 哪裡 , 茉希狄 都 有 自己 的 包廂 , 有 她 自己 喜愛 的 侍者 和 酒保 , 有 一 群 忠實 的 愛慕 者 , 群集 在 她 的 包廂 , 爭相 博取 她 的 青睞 。 「 我 姪女 , 從 國外 來 的 。 」 她 對 那些 叫 我 「 甜心 」 的 男人 , 以及 大部分 連 正眼 都 不 瞧 我 一 眼 的 女人 介紹 說 : 「 其實 是 從 帕薩迪納 來 的 。 可是 那 也 和 外國 沒 兩樣 。 」 我 會 在 桌 邊 一 坐 好幾 個 小時 , 吃 我 的 東西 , 喝 果汁 。 茉希狄 每隔 個 半 小時 重新 給 自己 叫 杯 酒 的 時候 , 就 會 替 我 叫 杯 果汁 。 有 其他 人 在 身邊 , 有 音樂 、 笑聲 和 不絕於耳 的 談話聲 , 我 安心 地 睡著 了 。 通常 都 是 在 我們 去 的 第二 家 餐廳 , 然後 茉希狄 就 會 叫 她 的 司機 送 我 回家 。 我 在 床 上 輾轉反側 , 和 心 中 的 恐懼 搏鬥 , 直到 最後 又 拿起 筆 , 開始 在 皮膚 上 畫 了 起來 。 茉希狄 到 快 天亮 才 回家 — — 有時 走 得 穩 , 有時 踉踉蹌蹌 , 但 永遠 都 有 男人 陪 在 身邊 。 她 會 和 他 做愛 , 在 客廳 或 她 的 臥房 裡 , 在 廚房 , 在 游泳池 邊 的 躺椅 上 。 然後 , 她 會 拋下 那 個 男人 , 獨自 坐 在 她 不會 彈 的 平臺 鋼琴 旁 , 用 食指 敲 著 琴鍵 , 輕聲 哼唱 , 喝 酒 喝到 睡著 。 我 從 房間 出來 , 在 樓梯 平臺 上 望 著 她 : 她 的 頭 枕 著 鋼琴 , 頭髮 披散 在 琴鍵 上 , 只有 我 知道 她 之所以 睡 在 這裡 , 是 因為 她 就 像 我 一樣 , 害怕 孤獨 。 鐵慕爾 把 銀行 本票 交給 稅務局 之後 , 經過 了 兩 天 , 就 有 個 自稱 是 「 國王 陛下 忠心 僕人 」 的 男子 來 找 他 。 他 有 個 大大 的 下巴 , 厚 而 多 肉 的 嘴唇 , 可是 牙齒 卻 細小 而 稀疏 , 像 個 小 嬰兒 。 「 拿 你 的 外套 , 到 外面 來 。 」 那 個 男人 透過 小 嬰兒 似的 牙齒 對 鐵慕爾 說 : 「 門口 有 輛 車 在 等 你 。 上車 去 , 別 問 問題 。 」 鐵慕爾 很 努力 不 讓 雙手 顫抖 。 他 從 辦公桌 後面 站起來 , 拉緊 領帶結 , 穿上 外套 。 他 從 靠 街 的 窗子 往 外 望 , 然後 轉頭 看看 門口 , 希望 能 看到 某 個 熟悉 的 面孔 走進來 。 他 花 了 好 長 的 時間 找 鑰匙 , 塞 了 兩 疊 鈔票 到 口袋 裡 。 看到 他 和 那 男子 一起 離開 , 他 的 祕書 明知道 他 要 到 哪裡 去 , 卻 還 諷刺 似地 問 他 要不要 回來 吃 午飯 。 鐵慕爾 走下 一 層 樓 , 到 索拉博 的 辦公室 , 把 鑰匙 交給 他 。 他 寫下 兩 個 電話 號碼 — — 他 在 空軍 的 好朋友 , 萬一 有 需要 的 時候 可以 代 他 求情 。 索拉博 陪 他 一起 走到 街 上 。 時間 是 下午 兩點 , 他們 走出 大樓 , 看見 停 在 入口 對面 那 輛 櫻桃紅 的 富豪 轎車 。 鐵慕爾 心驚膽寒 , 突然 希望 能 回到 他 一 個 鐘頭 之前 還 覺得 難以 忍受 的 生活 。 然而 , 他 想 , 他 這 輩子 的 所作所為 必定 都 是 為了 迎接 這 一 刻 的 來臨 。 司機 載 他 到 波斯珀里斯 大道 , 位於 劇院 旁邊 一 幢 沒有 標誌 的 建築 。 裡頭 有 間 辦公室 , 擺 了 一 張 龐大 的 桌子 , 一 把 椅子 , 沒有 電話 。 一 座 吊扇 心不甘情不願 地 嗡嗡 響 , 卻 連 一 絲 涼風 都 搧不動 。 門 上 沒有 手把 。 窗戶 被 漆死 了 。 一 個 穿 粉綠 西裝 和 鱷魚 皮鞋 的 男人 問 鐵慕爾 問題 。 他 想 知道 工廠 的 事 , 想 知道 鐵慕爾 的 德國 妻子 , 以及 莫拉德 買下 現在 已 屬於 國王 姊姊 那 塊 地 的 錢 。 他 沒 提到 鐵慕爾 付給 稅務局 的 那 張 支票 , 沒 提出 任何 指控 , 也 沒 給 任何 解釋 。 穿 鱷魚 皮鞋 的 男子 甚至 沒 記 筆記 。 他們 把 鐵慕爾 留在 那 幢 建築 裡 兩 天 , 然後 把 他 轉送到 另 一 幢 建築 裡 。 他 問 他 什麼 時候 可以 回家 。 「 還 要 好 一陣子 。 」 他們 回答 。 他 問 罪名 是 什麼 。 「 煽動 叛亂 。 」 然後 他們 就 把 他 送進 監獄 。 在 牢 裡 , 他 挨打 , 接受 審訊 , 但是 除了 煽動罪 之外 , 沒 被 指控 其他 罪名 。 國家 控制 的 電臺 宣布 他 被 捕 的 消息 , 說 他 犯 了 行賄 與 非法 囤積 民生 物資 的 罪 。 經過 政府 新聞 檢查 的 報紙 在 頭版 刊登 了 他 的 照片 , 推斷 他 在 大戰 期間 和 納粹 德國 可能 互通 聲息 。 他 的 工廠 關門 , 他 的 財產 充公 。 連 房子 都 要 被 接管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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