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 ， 時至今日 ， 他們 都 老 了 ， 也 被 悲劇 折磨 得 夠 了 ， 他們 只 剩下 彼此 了 。 「 國王 很 快 就 會 逃亡 國外 ， 那時 就 換 穆拉 主政 了 。 」 她 解釋 說 ： 「 這裡 很 可能 會 血流成河 。 他們 會 彼此 殘殺 ， 可是 他們 殺 得 最多 的 會 是 猶太人 。 所以 我們 非 走 不可 。 」 這 輩子 第一 次 ， 查爾斯 先生 體悟到 ， 除了 自己 生長 的 這 個 城市 之外 ， 他 對 這 個 世界 全無 概念 。 「 我們 要 到 哪裡 去 呢 ？ 」 他 問 ： 「 我們 對 其他 地方 一無所知 。 」 德黑蘭 之外 的 世界 — — 美國 ， 英國 ， 那些 被 籠 統 稱 之 為 Farang （ 西方 ） 迷離 神奇 的 地方 ， 那些 他 一心 嚮往 卻 從來 沒 真的 想 過 會 去 的 地方 ， 那些 他 向來 喜歡 卻 從未 想 過 要 與 之 共同 生活 的 人們 — — 這 整 個 世界 突然 像 個 隱密 的 黑洞 跳到 面前 來 瞪 著 他 。 「 洛雪兒 已經 去 美國 了 。 」 蜜黎安 說 ， 努力 鼓起 勇氣 ： 「 我 弟弟 巴赫朗 也 在 那裡 ， 在 同 一 個 城市 。 蘇珊 的 丈夫 這 個 星期 也 要 送 她 和 孩子 們 走 。 他們 都 打包好 了 ， 每 天 坐 在 機場 裡 。 他們 甚至 睡 在 那裡 ， 只 等 有路 可 逃 ， 有 飛往 任何 地方 的 飛機 可 搭 。 他 告訴 她 說 ， 他 會 到 洛杉磯 和 他們 會合 ， 可是 我 知道 他 騙人 。 」 她 知道 自己 離題 了 。 「 所以 ， 」 她 凝望 著 丈夫 的 眼睛 ： 「 我 想 他們 都 做 得 到 ， 我們 也 一定 沒 問題 。 」 查爾斯 先生 搖搖頭 ， 彷彿 確信 蜜黎安 真的 瘋 了 ， 然後 轉頭 繼續 逗 他 的 金絲雀 。 蜜黎安 很 高興 他 對 這 個 話題 失去 了 興趣 ， 端上 麵包 和 酸奶酪 當 晚餐 ， 然後 坐下來 ， 拆掉 查爾斯 先生 那 雙 尖頭鞋 的 鞋底 。 她 要 把 鑽石 黏 在 鞋子 裡 — — 一 隻 腳 藏 兩 顆 ， 另 一 腳 藏 三 顆 — — 然後 再 拿 鞋匠 用 的 粗 針 把 鞋底 縫好 。 這 不 太 容易 ， 因為 她 的 手 已 有 早期 風溼症 的 症狀 ， 可是 她 那 天 晚上 還是 坐下來 動手 。 蜜黎安 知道 這 場 奮戰 才 剛 開始 。 一 整個 十二月 ， 她 都 在 德黑蘭 護照局 外面 排隊 。 護照局 關 了 ， 當然 — — 因為 罷工 而 關閉 — — 就算 開門 ， 就算 其他 政府 機關 也 都 開門 ， 像 蜜黎安 這樣 的 人 要 取得 護照 的 機會 等於 零 ： 就 像 他們 這 個 世代 大部分 的 人 一樣 ， 她 和 查爾斯 先生 都 沒有 出生 證明 。 他們 沒有 身分 證明 文件 ， 沒有 駕駛 執照 ， 唯一 能 證明 他們 存在 的 方法 是 召 朋友 和 親戚 來 作證 。 然而 ， 蜜黎安 還是 每 天 去 排隊 ， 和 好幾千 個 人 站 在 那裡 ， 直到 每 天 傍晚 卡車 駛過 街道 執行 戒嚴令 的 時候 才 回家 。 一九七九年 一月 的 第一 天 ， 她 去 找 索拉博 。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來 應門 ， 但是 不肯 開門 ， 怕 有 暴徒 等 在 門 外 。 「 只有 我 一 個 人 。 」 蜜黎安 想 讓 她 放心 ： 「 我 甚至 沒有 便宜 的 銀貨 要 推銷 。 」 但是 芙洛蓮 ．克勞德 不時 擔心 會 遭 暴民 攻擊 — — 怕 現在 全 成 了 敵人 的 老 僕人 會 在 光天化日 之下 闖進來 殺 她 ， 也 怕 其他 惡棍 會 丟 汽油彈 把 她 活活 燒死 。 她 在 大門 入口 加 了 至少 五 道 鎖 ， 給 門 上 的 蝕刻 玻璃 釘上 厚厚 的 原木條 ， 只 准 馬西堤 進出 。 「 滾開 ！ 」 她 隔 著 門 對 蜜黎 安 吼 道 ： 「 妳 會 引來 注意 的 ！ 」 「 那 就 開門 啊 ， 否則 我 就 站 在 這裡 ， 喊說 有 血案 發生 ， 喊到 有 人 聽見 為止 。 」 她 看見 索拉博 坐 在 他 父親 的 會客廳 裡 。 他 的 頭髮 全 變灰 了 ， 雙手 又 瘦 又 白 。 他 看起來 就 像是 果凍 賈可伯 不時 談起 的 鬼魂 — — 英俊 ， 溫雅 ， 透明 。 蜜黎安 走進來 的 時候 ， 他 起身 ， 和 她 握手 。 她 坐下 ， 調整 了 一下 頭 上 的 絲巾 。 「 你 知道 國王 要 離開 了 。 」 她 直接 切入 正題 說 。 他 點點頭 ， 說 他 完全 可以 料想 得 到 。 「 一旦 他 離開 ， 新 的 政權 會 追殺 像 你 這樣 的 人 。 」 她 說 。 索拉博 的 名字 已經 出現 在 幾 份 由 穆拉 所 掌控 的 報紙 上 了 。 他 名列 「 俗世 敗類 」 和 「 反 革命 」 的 名單 上 。 「 奪走 你 所有 的 東西 還 算是 最 好 的 情況 ， 」 蜜黎安 說 ： 「 但是 更 有 可能 的 是 ， 他們 會 殺 了 你 。 」 他 又 微微 一 笑 ， 點點頭 。 她 一 碰上 他 的 眼神 ， 就 心頭 一 驚 。 「 你 應該 考慮 離開 的 。 」 她 建議 ： 「 帶 你 母親 走 。 」 「 妳 呢 ， 」 他 問 ： 「 妳 也 要 走 嗎 ？ 」 她 翹起 腿 ， 把 皮包 擺 在 膝 上 。 他 想起 她 以前 有 多麼 美麗 ， 想起 在 他 和 羅珊娜 舉行 婚禮 之前 的 那 個 清晨 她 是 什麼 模樣 ， 那 天 她 和 丈夫 與 許多 親戚 一起 來到 這裡 ， 看見 這 個 滿 是 奢華 、 財富 與 芙洛蓮．克勞德 野心 的 地方 ， 看 著 這 一切 ， 說 這裡 被 詛咒 了 。 難道 她 早 在 那時 就 知道 羅珊娜 會 離 他 而 去 ？ 「 我 希望 能 幫 自己 和 查爾斯 先生 申請到 護照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可是 永遠 沒辦法 了 。 機場 關 了 ， 巴士 也 因為 沒 汽油 停駛 了 。 所以 我 想 往 東 走 ， 到 巴基斯坦 去 。 我 在 護照局 外面 排隊 的 時候 認識 了 一些 人 ， 他們 都 說 如果 我 可以 租到 一 輛 車 ， 雇 個 嚮導 帶 我們 到 那裡 去 ， 查爾斯 和 我 就 可以 安然 跨過 邊界 。 一旦 我們 到 了 那裡 ， 我 就 會 想 辦法 弄到 證件 ， 再 到 另 一 個 國家 去 。 」 索拉博 既 覺得 有趣 ， 又 覺得 很 困惑 。 「 妳 為什麼 要 這樣 做 ？ 」 他 問 ： 「 妳 這麼 怕 穆拉 嗎 ？ 妳 願意 放棄 妳 在 這裡 的 所有 生活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