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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 蜜黎安 又 邀 我 到 她 家 好多 次 , 每 個 星期五 打電話 給 我 , 要 我 去 幫 她 布置 安息日 , 叫 計程車 來 接 我 , 堅持 要 我 陪 她 去 參加 婚禮 和 成年禮 , 以及 她 向來 不 錯過 的 割禮 與 嬰兒 洗禮 。 她 也 要 我 的 其他 表兄弟 姊妹 來 找 我 , 強迫 約瑟芬 邀 我 去 參加 她 每 個 小孩 的 生日 派對 。 有 兩 次 , 她 甚至 還 勸動 了 布萊恩 開 他 的 法拉利 來 看 我 。 有 一 次 是 帶 女朋友 來 , 另 一 次 則 帶 了 妻子 。 「 妳 不能 一輩子 把 自己 鎖 在 教會 女校 裡 , 然後 以為 自己 踏出 校門 的 時候 就 會 變成 正常人 。 」 每 回 我 拒絕 邀約 的 時候 她 就 說 : 「 妳 得 要 出來 , 交際 一下 , 認識 妳 的 家人 , 就算 妳 受不了 我們 。 到頭來 , 妳 知道 , 我們 是 妳 所有 的 一切 。 」 通常 我 都 會 屈服 。 我 從 這 個 人 的 家 到 那 個 人 的 家 , 穿上 茉希狄 買給 我 卻 穿 得 很 不 舒服 的 衣服 , 靜靜 坐 著 , 希望 能 讓 我 的 阿姨 們 看 得 順眼 , 但 心 裡 也 知道 絕對 不可能 。 她們 在 我 身邊 走動 , 吃 喝 , 談天說地 , 就是 不 提起 羅珊娜 , 迴避 我 問 的 問題 , 每 回 我 想 把 話題 轉到 她 身 上 就 驚慌失措 。 她們 問起 我 的 學校 , 修女 的 健康 , 以及 茉希狄 最近 的 男友 。 我 簡短 回答 , 希望 她們 能 忘 了 我 在場 。 然後 我 繼續 坐 在 那裡 好幾 個 小時 , 聆聽 我 僅僅 拜訪 幾 次 就 已經 耳熟能詳 的 故事 : 不 美滿 的 婚姻 和 失敗 的 戀情 , 錯失 的 機會 和 溜走 的 機運 , 虛擲 的 青春 與 誤入歧途 的 丈夫 — — 千百 年 的 痛苦 層層 堆疊 , 只要 我 的 兩 個 或 更多 個 阿姨 聚 在一起 聊天 , 就 要 重新 挖出來 舊事 重提 。 最後 , 我 告訴 蜜黎安 , 我 不 想 再 去 參加 她 的 聚會 了 。 她 以為 我 是 哀慟 過度 , 因為 被 雙親 拋棄 , 丟給 天主教 修女 照顧 , 所以 她 保證 會 加倍 努力 , 讓 我 重新 融入 家人 的 生活 之中 。 那 是 我 高三 那 年 的 十二月 。 因為 修女 的 鼓勵 和 茉希狄 的 支持 , 我 申請 了 加州 和 東岸 的 大學 。 我 的 成績 沒 好 到 可以 進 頂尖 學校 , 可是 我 知道 自己 終究 可以 到 什麼 地方 落腳 , 在 某 個 宿舍 裡 , 重新 過 著 我 如此 不屑一顧 , 卻 還是 因為 熟悉 而 緊抓 不 放 的 孤寂 生活 。 「 這 和 哀慟 一點 關係 都 沒有 。 」 我 試 著 解釋 我 的 決定 給 蜜黎 安聽 : 「 我 才 十七 歲 。 我 年紀 太 輕 , 不 該 和 妳 以及 妳 的 姊妹 成天 坐 在一起 。 我 想 過 自己 的 生活 。 」 那 是 星期六 的 早晨 , 她 沒 去 猶太 會堂 而 來 看 我 , 然後 花 了 半 個 小時 長篇大論 , 說 我 該 多 吃 多 睡 , 因為 十七 歲 的 我 活像 索馬利亞 饑荒 的 難民 。 「 沒有 男人 會 喜歡 只有 骨頭 不 長 肉 的 女人 , 我 才 不 管 雜誌 是 怎麼說 的 咧 。 」 她 的 話 喚起 了 我 心 中 始終 揮之不去 的 恐懼 : 我 已 承受 了 太多 的 孤獨 , 寂寞 將 會 纏 著 我 終此 一生 , 沒有 男生 會 喜歡 我 , 他們 眼 裡 根本 看 不 見 我 的 存在 — — 就 像 女生 那樣 — — 我 在 他人 面前 隱 而 無形 , 微不足道 , 過去 在 我 父母 眼 中 如此 , 未來 在 眾人 眼 中 亦 復 如此 。 我 已經 有 段 時間 不再 拿 筆 在 自己 身 上 畫 了 , 但是 那 天 見到 蜜黎安 , 聽到 她 的 警告 之後 , 我 又 有 拿 筆 的 衝動 。 然而 , 我 無法 忍受 在 她 面前 示弱 。 「 我 才 不 在乎 有 沒 有 男人 喜歡 我 呢 。 」 她 環顧 我 的 房間 , 看 著 光禿禿 的 牆面 , 硬木 地板 , 以及 對 我 來 說 早 就 太 小 的 單人床 。 「 這 個 地方 太 暗 了 。 」 她 說 。 這時 我 覺得 她 看起來 憔悴 疲憊 , 嚴重 缺乏 休息 , 彷彿 知道 她 如果 一 停歇下來 , 就 再 也 動彈不得了 。 我 瞭解 這 種 感覺 。 從 德黑蘭 來到 這裡 之後 , 我 過 了 好幾 個 月 這樣 的 生活 , 筋疲力竭 , 卻 無法 入睡 , 驚恐 萬分 , 卻 無法 開口 。 我 當時 就 過 著 這樣 的 生活 , 自此 而後 也 一直 這樣 過 著 。 只 是 , 我 一直 陷 在 自己 的 孤寂 之中 , 一 動 也 不 動 的 時候 , 蜜黎安 卻 想 辦法 往 前 走 。 就 在 這時 , 她 有 了 新 的 計畫 。 「 你 需要 的 是 一點 自然 光 來 治好 妳 的 沮喪 。 」 「 我 不 沮喪 。 」 我 抗議 : 「 我 只是 不 想 再 見到 妳 了 。 」 她 拎 起 包包 , 說 她 要 去 苗圃 買 向日葵 種子 。 兩 小時 之後 , 我 聽見 她 在 院子 裡 和 院長 講話 。 「 妳 要 做 的 就 只是 撒下 種子 。 」 她 信心 滿滿 地 解釋 : 「 就 撒 在 太陽 升起 的 地方 , 等 向日葵 抽芽 開花 , 就 會 把 陽光 從 東方 引進 房間 裡 來 。 那 會 帶給 妳 很多 樂趣 , 也 會 帶來 好運 。 」 院長 不 敢 置信 地 笑 起來 。 「 向日葵 會 面向 陽光 。 」 她 一點 也 不 掩飾 高人一等 的 感覺 說 : 「 向日葵 不會 自己 發光 , 也 不會 反射 任何 東西 。 」 蜜黎安 把 包包 放 在 草地 上 , 開始 拿出 她 剛 買 的 園藝 工具 和 種子 。 「 你們 這些 西方人 最 大 的 麻煩 就 是 缺乏 信念 。 」 她 對 修女 說教 : 「 在 東方 , 我們 之所以 通曉 世事 , 是 因為 我們 的 歷史 悠久 , 有 過 豐富 的 經驗 。 你們 這些 人 卻 只是 在 科學 雜誌 上 讀 過 什麼 叫 人生 。 」 蜜黎 安常 用 集合 名詞 「 我們 」 給 她 的 論點 添加 力道 。 「 而且 我們 為了 這些 經驗 付出 很多 代價 。 我們 付出 了 青春 , 付出 了 我們 的 大半 輩子 。 」 蜜黎安 的 每 一 個 信念 或 懷疑 , 都 有 許多 男男女女 的 屍首 或 痛苦 傳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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