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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「 只有 一 個 , 據說 膚色 滿 黑 、 胖胖 壯壯 的 。 」 「 婆婆 現在 在 哪裡 ? 」 「 我們 很 擔心 , 把 她 接到 家 裡 , 她 兒子 待會 會 來 接 她 到 台北 。 」 「 您 能 給 我 電話 嗎 ? 」 小蘭 的 媽媽 答應 了 ,海人 複述 著 , 拿 筆 抄下 。 「 你 知道 是 誰 打 婆婆 嗎 ? 」 她 也 追問 。 「 我 會 去 查 。 」 他 又 說 : 「 你們 真 好 , 能 守望相助 。 」 「 應該 的 , 她 在 我們 家 工作 許多 年 了 , 大家 都 捨不得 她 北上 , 唉 ! 不過 , 有 家人 陪伴 也好 。 」 竟然 對 老婆婆 下手 … … 海人 緊握 拳頭 , 心情 一時 激憤 , 還好 不幸 中 的 大幸 , 婆婆 暫時 沒 事 。 他 又 撥 了 潘 先生 的 電話 , 問 他 接下來 的 打算 。 「 一直 說 她 自己 住 不 安全 , 她 都 不 願意 離開 老家 。 」 婆婆 的 兒子 聲音 憨厚 , 帶 著 濃濃 中部 口音 。 「 歹徒 要 她 的 命 , 我 可能 知道 兇手 是 誰 。 」 「 你 不 是 開玩笑 吧 ? ! 」 對方 差點 嗆住 , 「 我 媽 是 個 老太太 , 又 不 和 人 結怨 , 誰 會 要 她 的 命 ? 」 「 她 知道 某人 的 祕密 , 我們 離開 之後 , 也 被 車子 追撞 , 現在 還 在 醫院 。 您 如果 不 信 , 可以 打電話 到 『 裕泰 』 問 。 」 潘 先生 沉默 不 語 , 海人 側耳 等待 。 「 好 ! 我 去 問 。 」 他 掛斷 了 。海人 望 向 窗 外 , 隔 著 玻璃 看過去 , 天空 髒灰 , 十分 氣悶 , 遠方 傳來 陣陣 雷鳴 , 積聚 烏雲 逐漸 靠近 , 視野 的 天空 越 縮 越 小 , 但是 他 繼續 在 等 , 他 知道 , 只要 雨 下 過 了 、 大 風 飆 過 , 就 會 恢復 原有 的 天晴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手機 響 了 , 是 潘 先生 的 聲音 : 「 麻煩 你 告訴 我 吧 。 」 海人 滔滔不絕 說 了 下去 。 一會兒 講 電話 、 一下子 上網 , 手機 馬上 就 沒 電 了 , 他 到 護理站 借充 電器 , 她們 看到 他 走來 , 又 是 一 陣 大呼小叫 。 怎麼 了 ? 沒 這麼 糟 吧 ? 才 開口 問 了 幾 句 , 一 位 氣勢 威嚴 的 護士 嗆 : 「 欲 速則 不 達 ! 你 不要 急 , 趕快 回去 休息 ! 我們 就 答應 你 。 」 這 個 口氣 , 大概 是 傳說 中 的 護士長 吧 ? 他 摸摸 鼻子 、 疙瘩疙瘩 的 回 病房 , 她們 還 派 了 個 見習生 押解 他 。 她們 根本 是 活動 監視器 , 櫃檯 還 對 著 他 門口 。 海人 上床 , 翻身 向 壁 , 或許 是 她們 派 周公 施法 , 真的 又 睡著 了 。 被 護士 搖醒 的 時候 , 他 幾乎 跳 了 起來 。 他 一向 睡 得 沉 , 剛才 連 夢 都 沒有 。 護士 遞給 他 充飽 的 手機 , 她 的 眼睛 像 小 星星 , 帶來 比 天使 更 好 的 消息 — — 若芙 醒 了 ! 而且 現在 就 想見 他 。 她們 想 扶 他 坐 輪椅 , 但 他 拒絕 了 , 用 腿 走 雖然 慢 , 卻 是 自己 的 , 何況 他 的 自尊 , 不 容許 她 看到 輪椅 。 路 越 走 越 長 , 他 也 越 走 越 順 , 到 了 加護 病房 大門 前 , 有 位 穿著 灰色 西裝 、 同 色 長褲 的 男人 , 正 和 一 位 珠圓 玉潤 的 少婦 談話 , 看到 他 經過 , 眼神 稍 帶 警戒 , 同時 又 很 疲憊 , 他 猜 是 若芙 的 舅舅 和 舅媽 。 他 看看 加護 病房 外 的 塑膠椅 , 一 小 片 獨立 的 座位區 , 零星 坐 著 飽受 摧殘 的 親屬 , 不 知道 她 的 外婆 有沒有 來 ? 他 走過 兩 人 身旁 , 既然 護士 沒 多 說 , 他 就 佯裝 不 知道 , 只 想 趕快 到 她 旁邊 。 要 進 加護 病房 之前 , 還要 換上 消毒 的 隔離衣 , 他 連 抬手 都 有 困難 , 但 最 難 的 不 是 疼痛 , 而是 心 裡 的 恐懼 , 恐懼 生死 的 分離 。 隔離衣 有點 熱 , 他 全身 都 冒 汗 , 連 眼睛 都 快 流汗 了 , 他 沒 料到 這麼 軟弱 。 她 的 生死 , 比 自己 的 更 可怕 。 進 了 加護 病房 , 一 陣 氣悶 撲鼻 而 來 , 那 不 是 通風 問題 , 而是 一 種 冰涼 的 封閉 和 絕望 , 伴隨 著 如影隨形 的 藥味 。 那 是 重病 的 陰魂 , 來回 縈繞 病人 身邊 , 攀附 來往 的 醫護 人員 、 和 門 外 的 家屬 肩 上 。 還好 若芙 的 位置 很 明顯 , 他 一 走進 房 , 閃電 看 了 一 圈 , 馬上 就 認出來 了 , 在 生離死別 的 鬱鬱 壓力 下 , 還要 辨認 不 成 人形 的 孱弱 軀體 , 委實 是 淒慘 的 折磨 。 原本 纖細 的 她 更 瘦 了 , 脖子 上 環 著 一 個 巨大 護頸 , 好像 中世紀 的 英國 貴族 , 裝飾 著 皺褶 的 頸套 。 她 蓋 著 厚厚 的 棉被 , 眼睛 半 開 半 閤 , 看起來 很 小 、 很 冷 。 全身 插滿 塑膠管 , 旁邊 放 著 循環 機器 , 嗚嗚 的 散發 低頻聲 , 那 是 一 個 實驗 的 機器 娃娃 , 睡美人 做 得 很 像 真人 。 只 見 她 聽到 聲音 , 微微 抬起 頭 來 , 濃密 的 睫毛 眨 了 眨 , 望 著 他 的 方向 , 臉 上 卻 沒有 表情 , 像是 瞳孔 無法 對焦 。 他 的 心臟 縮 了 起來 , 此時 他 覺得 很 不 合理 , 病床 怎麼 排 這裡 ? 病人 能 好好 休息 嗎 ? 但是 無論如何 , 他 見到 她 了 。 三島由紀夫 說 的 沒 錯 , 那 種 人生 從 最 糟逆轉成 最 好 的 恐怖 喜悅 , 足以 使 人 徹底 改變 人生觀 。 她 認出 他 了 , 證據 是 唇角 的 弧度 。海人 只是 瞪 著 眼睛 , 他 沒 料到 想 了 許多 話 , 現在 卻 一 句 也 吐 不 出來 。 他 以為 自己 情緒 激動 、 臉色 發紅 , 其實 是 面 如 死灰 。 「 你 還好 嗎 ? 有沒有 受傷 ? 」 她 稍稍 挪高 身體 , 目光 向 著 他 的 繃帶 。 「 我 很 好 , 非常 好 。 妳 呢 ? 會 痛 嗎 ? 很 痛 吧 ? 」 「 現在 好 多 了 。 」 她 努力 望 著 他 , 神情 有些 恍惚 , 然後 就 笑 了 。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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