． 福特 每 天 早上 載 我 過來 ， 深夜 載 我 回去 。 然而 ， 對於 羅珊娜 ， 除了 眼 中 所 見 的 之外 ， 我 還是 一無所知 。 起初 ， 我 只是 坐 在 這裡 ， 坐 在 蜜黎安 客廳 ， 在 正中央 擺 著 綠色 瓶子 的 茶几 對面 的 這 張 椅子 裡 。 一 整 個 星期 ， 我 靜靜 聽 著 阿姨 們 談論 羅珊娜 和 她 每況愈下 的 驚人 病情 ， 每 天 聽見 她們 為 該 怎麼 救 她 而 爭吵 不休 。 醫生 來 了 又 走 。 護士 也 是 ， 還 有 遠 從 芝加哥 和 紐約 趕來 的 親戚 。 洛雪兒 相信 ， 等 事情 告一段落 ， 老公 一定 會 休掉 她 。 布萊恩 的 女朋友 不再 逼 他 離開 妻子 娶 她 。 我 靜靜 看 ， 靜靜 聽 ， 完全 不 介入 。 我 唯一 做 不 到 的 是 ， 走向 通廊 盡頭 的 房間 ， 推開 門 ， 去 看 我 的 媽媽 。 阿姨 們 想 逼 我 去 ， 但 又 在 竊竊私語聲 中 退卻 ， 因為 她們 怕 如果 逼 我 太甚 不 知 會 出 什麼 事 ， 因為 她們 沒想到 我 竟然 會 用 她們 始料未及 的 自殺 舉動 來 嚇 她們 一 大 跳 ， 也 因為 事 後 想想 ， 在 發生 了 這麼多 事情 之後 ， 我 會 想 了結 自己 也 是 無可 避免 的 事 。 「 等 妳 準備好 吧 。 」 蜜黎安 要 我 放心 ： 「 先 留在 這裡 ， 習慣 這 個 想法 再 說 。 」 她們 在 我 身邊 圍成 一 圈 ， 徒費 心機 地 想 為 羅珊娜 的 病 祈福 ， 想 找出 治療 方法 。 因為 沒有 確切 的 病因 診斷 ， 他們 讓 她 打點滴 ， 不停 餵 她 根本 不肯 吃 的 小 口 食物 。 帶 她 出門 是 不可能 的 事 ， 所以 她們 用盡 一切 關係 ， 找 各式各樣 的 醫學 專家 到 蜜黎安 家 裡 來 。 她們 拜訪 頂尖 的 外科 醫生 ， 付錢 請 X光 技師 到 家 裡 出診 。 她們 找來 專科 醫師 ， 要求 更多 諮詢 意見 。 日復一日 ， 川流不息 的 醫生 和 護士 在 家 裡 進進出出 ， 作出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診斷 ， 進行 一 個 又 一 個 不同 甚至 還 常 相互 衝突 ， 最後 卻 只 殘酷 地 證明 完全 無效 的 療程 。 在 這 段 期間 ， 羅珊娜 還是 沉默 不 語 ， 只是 繼續 水腫 。 她 從 沒 開口 問起 我 。 我 知道 ， 因為 我 一直 豎起 耳朵 聽 。 她 的 姊妹 們 想 突破 她 的 心防 。 她們 坐 在 她 床 邊 ， 問 她 問題 ， 把 自 她 離開 德黑蘭 之後 ， 每 個 人 的 遭遇 源源 本 本 告訴 她 。 她們 帶 兒女 來 ， 強迫 他們 進去 看 她 ， 而且 不准 表現出 心 裡 的 驚恐 。 她們 甚至 還 准許 查爾斯 先生 帶 著 小 鳥兒 在 她 面前 晃 ， 希望 能 喚起 她 的 反應 。 過 了 三 個 星期 之後 ， 羅珊娜 的 體重 又 更 重 了 ， 她 的 呼吸聲 讓 蜜黎安 那 條 街 上 的 狗 全 都 狂躁 不安 。 有 天 晚上 ， 阿姨 們 比 往常 早 一些 離開 。 哈里遜 ． 福特 打電話 來 說 他 要 載 茉希狄 去 市中心 參加 首映會 ， 要 到 接近 午夜 才 能 來 接 我 。 突然之間 ， 我 發現 在 這 個 房子 裡 ， 只有 我 ， 蜜黎安 與 查爾斯 先生 。 還 有 羅珊娜 。 我 一直 坐 在 那裡 ， 直到 查爾斯 先生 趕 鳥兒 去 睡覺 ， 蜜黎 安回 自己 房間 ， 關上 房門 。 我 知道 她 是 故意 留 我 一 個 人 獨處 的 ， 給 我 機會 在 沒有 人 看見 的 情況 下去 看看 羅珊娜 。 我 又 在 那裡 坐 了 好一會兒 ， 不 知道 自己 是 不 是 真的 該 這麼 做 — — 站起來 ， 去 看 這 個 大家 都 說 是 羅珊娜 ， 而 我 卻 覺得 不 親 也 不 熟悉 的 龐然大物 。 我 坐 了 好 久 好 久 ， 我 以為 我 永遠 都 不可能 站起來 。 但是 我 站 了 起來 。 蜜黎 安留 著 通廊 的 燈 沒 關 ， 所以 我 可以 看見 自己 的 影子 朝 羅珊娜 的 房門 接近 。 房 裡 的 空氣 迴盪 著 她 的 呼吸聲 。 很 潮溼 ， 宛如 大海 的 水氣 ， 而且 很 沉重 。 她 的 門 沒 上鎖 。 我 推開 ， 走 了 進去 。 站 在 門口 ， 我 看見 很 大 的 一 團 東西 ， 像 隻 動物 朝天仰 躺 在 薄毯 裡 。 她 和 我 所 認識 的 羅珊娜 那麼 不同 ， 那麼 不 像 ， 我 真的 覺得 走近 一些 瞧 個 清楚 並 不 難 。 她 必定 感覺到 我 的 存在 了 ， 因為 在 那 一瞬間 ， 她 停止 呼吸 — — 或許 是 害怕 吧 。 她 的 胸口 上下 起伏 。 她 的 腹部 像 個 巨大 怪異 的 水槽 ， 在 薄毯 下 顫動 。 我 想起 那 個 有 天 夜裡 光 著 腳 ， 把 我 扛 在 肩 上 的 女人 ， 那 個 爬下 我們 家 外 牆 ， 帶 我 穿過 德黑蘭 霧氣 迷濛 的 冰冷 夜色 ， 坐上 摩天輪 的 女人 。 我 記起 她 是 怎麼 告訴 我 說 她 曾經 展開 真正 的 翅膀 飛翔 。 我 記起 她 是 怎麼 在 我們 信仰 大道 的 家 裡 喊 我 的 ， 她 的 笑聲 是 怎麼 迴盪 在 通廊 ， 傳到 樓梯間 ， 穿透 每 個 房間 。 我 挨近 床 邊 ， 近 得 看得見 她 。 我們 就 這樣 — — 我 站 在 她 的 床 邊 ， 低頭 盯 著 她 看 ， 而 羅珊娜 仰望 著 我 ， 黃色 的 液體 慢慢 從 她 眼角 流到 枕頭 上 。 她 毫無 動靜 。 就算 她 看見 我 ， 就算 她 認得 我 ， 也 完全 沒 表現出來 。 然後 ， 她 閤上 眼睛 。 就是 這樣 ， 我 想 。 經過 這麼 久 的 時間 ， 捱 過 這麼 漫長 的 等待 之後 ， 天使 羅珊娜 看見 了 我 ， 但是 她 什麼 都 沒 說 也 沒 做 ， 就 只是 當 著 我 的 面 閉上 眼睛 。 我 往 外 衝 的 時候 撞上 蜜黎安 。 「 我 希望 她 今天 晚上 就 死掉 。 」 我 說 ， 很 肯定 羅珊娜 聽 得 見 。 她 那 天 晚上 並 沒 死 ， 可是 病情 更 趨 惡化 ， 生命 跡象 也 開始 變 得 更為 微弱 。 我 知道 ， 因為 我 隔天 還是 到 蜜黎 安家 ， 再 隔天 也 是 。 偶爾 ， 甚至 還 違背 我 自己 的 心意 和 怒氣 ， 再次 進 房 裡 去 看 羅珊娜 。 我 的 阿姨 們 送走 了 那些 既 無法 斷定 病因 也 無法 治療 羅珊娜 的 醫生 ， 接受 科學 陣線 失敗 的 事實 ， 轉而 尋求 更 古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