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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音 , 傾聽 她 的 腳步聲 。 然而 等 她 終於 進來 的 時候 , 卻 還是 狠狠 嚇 了 我 一 跳 。 我 沒 聽見 她 走近 , 甚至 沒 感覺到 她 踏過 我 床 下 的 地板 。 連 她 站 在 我 身旁 俯望 的 時候 , 我 也 還是 看 不 見 她 映 在 我 床 邊 玻璃窗 上 的 倒影 。 彷彿 是 偷偷 溜進 我 房 裡 的 鬼魂 — — 年輕 美麗 的 鬼魂 , 來到 床 邊 索求 一 副 軀殼 。 我 抬起 眼 , 看見 她 。 我 的 女兒 。 她 很 高 。 比 我 以前 還 高 。 和 她 爸爸 一樣 高 。 她 也 有 一 雙 索拉博 的 眼睛 。 我 一直 想 讓 她 有 這樣 的 一 雙 眼睛 。 她 俯望 著 我 , 我 心想 , 她 有 多麼 美麗 啊 — — 她 的 皮膚 那麼 光潔 無瑕 , 她 的 五官 那麼 精緻 優雅 。 我 看見 她 , 覺得 彷彿 看見 自己 — — 雖然 她 更 年輕 , 也 更 美麗 。 而且 更 聰明 , 毫無 疑問 。 但 她 身 上 也 有 我 始終 揮之不去 的 那 股 孤絕 的 氣息 , 那 種 同樣 疏離 、 遙不可及 的 感覺 。 身材 纖弱 單薄 , 沒有 我 現在 增添 的 這麼多 重量 的 她 , 看起來 依舊 宛若 孤懸 於 無邊 汪洋 裡 的 孤島 。 就 因為 這樣 , 我 才 會 閉起 眼睛 不 看 她 。 我 看見 她 有 多麼 孤單 , 瞭解 她 覺得 自己 有 多麼 隱 而 無形 , 明白 她 有 多麼 害怕 看 著 我 的 眼睛 卻 發現 我 根本 沒 看見 她 。 我 或許 讓 自己 走出 了 她 的 人生 , 我 想 , 但是 卻 把 我 的 宿命 留給 了 她 。 下午 , 莉莉 開始 把 一包包 的 杏仁泥 綁 在 樹 上 。 她 用 繩子 纏 在 樹枝 上 , 然後 在 正 下方 的 地面 擺上 一 只 小 盤子 。 「 我們 得 等 淚水 滴下來 。 」 蜜黎安 解釋 說 : 「 然後 我們 再 裝進 罐子 裡 , 餵 妳 媽媽 吃 。 」 電影 明星 茉希狄 有別 的 想法 。 「 我們 可 不能 乾等 。 」 她 對 蜜黎安 說 : 「 妳 答應 要 把 故事 說給 這 女孩 聽 的 。 」 於是 她們 一起 到 我 房間 裡 — — 蜜黎安 、 莉莉 和 茉希狄 。 莉莉 盤腿 坐 在 我 床尾 的 地板 上 。 蜜黎 安坐 在 莉莉 對面 的 椅子 裡 。 茉希狄 站 在 玻璃 拉門 旁 , 雙手 抱胸 , 望 著 她們 。 蜜黎安 從 下午 一直 講到 傍晚 。 客廳 裡 的 其他 姊妹 揣測 她 在 說 什麼 , 猜 她 會 真的 透露 多少 , 也 祈禱 她 會 知 所 節制 。 到 最後 , 她們 等 得 倦 了 , 就 離開 了 。 查爾斯 先生 讓 他 的 鳥兒 睡覺 , 自己 也 上床 了 。 直到 夜幕 低垂 , 茉希狄 還 站 在 那裡 , 她 的 剪影 襯 著 銀色 的 天空 , 然後 慢慢 沒入 黑暗 之中 。 她 還是 最 堅強 的 那 一 個 , 我 想 , 這 個 在 沒有 其他 人 敢 反抗 的 時候 就 大膽 挑釁 猶太區 , 打破 每 一 條 規則 , 最後 還 能 遠走高飛 的 女孩 。 她 始終 緊緊 懷抱 著 她 的 怒氣 , 她 的 殘酷 , 就 靠 這樣 才 能 生存下來 。 或許 只有 此刻 例外 吧 , 此刻 , 她 已 倦 了 , 倦 得 不 想 再 生氣 了 。 這 就 是 茉希狄 之所以 來到 這裡 的 原因 , 這 就 是 為什麼 她 看顧 著 莉莉 , 準備 要 保護 她 不 被 蜜黎安 那些 觸及 真相 的 故事 傷害 的 原因 。 是 我 , 遠 在 我們 還 住在 貓咪 家 的 時候 , 想要 個 孩子 的 人 是 我 。 結果 , 把 她 一手 帶大 , 直到 現在 還 照顧 著 她 的 , 卻 是 茉希狄 。 蜜黎安 把 故事 源源 本本 說給 莉莉 聽 : 從 我們 那 位 猶太 儀式派 的 曾 曾 曾祖母 是 怎麼 在 贖罪 日裸 奔逃出 聖殿 開始 講起 , 講到 我 媽媽 是 怎麼 打算 殺掉 我 , 講到 茉希狄 在 猶太區 裡 是 怎麼 放浪形骸 , 以及 我 , 一 個 猶太區 的 女孩 , 是 怎麼 嫁給 王子 的 兒子 , 卻 在 丈夫 家 裡 和 異教徒 鐵慕爾 上床 。 我 記起 鐵慕爾 的 雙手 輕撫 我 肌膚 的 感覺 。 我 記起 他 看 我 的 眼神 。 如果 我 知道 會 造成 什麼 樣 的 傷害 , 我 的 作法 會 有 不同 嗎 ? 我 會 因此 而 少 愛 鐵慕爾 一些 嗎 ? 因此 而 多 怕 芙洛蓮 . 克勞德 一點 嗎 ? 我 會 因此 而 可以 堅強 起來 , 抵抗 誘惑 , 不再 屈服 於 鐵慕爾 的 慾望 , 這麼多 年 來 仍 像 綿綿不絕 的 浪潮 般 吸引 著 我 的 慾望 嗎 ? 將近 黎明 破曉 時 , 蜜黎安 的 聲音 越來越 小 , 最後 完全 停 了 。 茉希狄 坐 在 我 的 床沿 , 望 著 莉莉 , 等 著 看 瞭解 實情 是 會 讓 她 得到 解脫 還是 毀 了 她 。 步向 死亡 就 像 這樣 , 我 想 : 暗沉沉 的 天空 , 靜悄悄 的 房間 , 一 句 未 說出口 的 話 。 我 內心 的 傷痛 好 深 好 深 , 無以名狀 , 我 想 告訴 莉莉 : 這 是 我 母親 , 以及 她 母親 的 傷痛 — — 她們 滴進 淚瓶 裡 的 淚水 。 她們 獨自 飲下 , 無法 撫慰 的 傷痛 。 我 不 想 讓 我 的 女兒 也 有 這樣 的 傷痛 。 我 不 想 把 這樣 的 淚水 留給 妳 。 所以 我 離開 妳 : 為了 從 妳 的 眼 中 帶走 傷痛 。 但 我 並非 要 犧牲 自己 來 拯救 妳 。 我 念茲在茲 的 不 是 妳 的 需求 , 而是 我 自己 的 需要 。 我 一心 想要 的 , 比 我 想 和 女兒 在一起 的 心意 或 我 對 鐵慕爾 的 愛戀 來得 更 重要 的 是 , 我 想要 終結 這 種 傷痛 。 我 回來 , 卻 發現 我 失敗 了 。 莉莉 跳起來 , 嚇 了 我們 大家 一 跳 。 「 看看 那 棵 樹 。 」 她 衝到 窗 邊 說 。 我 轉 過 頭 去 。 這時 , 我 看見 了 : 那 棵 高大 美麗 的 樹 矗立 在 黎明 的 晨光 裡 , 枝椏 闊 長 繁茂 , 一滴滴 金色 的 油 從 枝葉 間 落到 地 上 一個個 黃 的 紅 的 紫 的 盤子 裡 , 匯聚 的 汁液 映照出 大樹 的 紅色 樹幹 , 東 升 朝陽 的 溫馨 暖意 , 以及 渺茫 奇蹟 的 一 絲 希望 。 就 連 茉希狄 也 喜極而泣 。 她們 一直 等到 杏仁泥 裡 所有 的 油液 全 滴到 盤子 裡 。 九點鐘 , 她們 端起 盛滿 杏仁淚 的 盤子 , 擺在 院子 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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