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 到 可以 奪去 她 的 性命 。 她 的 祖母 妮瑪 睡 在 她 旁邊 ， 眼睛 微 睜 ， 然後 張開 ， 坐 了 起來 ， 伸手 去 摸 卡妮卡 。 那 一 刻 ， 卡妮卡 想起來 了 。 嗡嗡聲 並非 來自 昆蟲 ， 而是 來自 不明 的 情緒 ， 一 種 稀罕 到 足以 驚嚇 她 的 情緒 。 期盼 。 她 揉揉 眼睛 ， 為 自己 的 愚蠢 而 失笑 。 「 躺下 吧 ！ 」 她 說 。 妮瑪 搖搖頭 ， 像是 要 讓 頭腦 清醒 ： 「 妳 把 我 叫醒 ， 就 是 為了 叫 我 繼續 睡 ？ 」 「 內在 的 騷動 嚇 了 我 一 跳 ， 但 這 只是 因為 書 的 緣故 。 」 「 是 書 啊 。 」 妮瑪 滿意 了 這 個 回答 ， 把 頭 躺下 ， 仍然 張 著 眼睛 ， 看 向 卡妮卡 。 是 圖書館 日 。 每 到 這 一 天 ， 書 就 會 到來 ， 裝 在 駝峰 兩 邊 的 木箱 裡 。 卡妮卡 很 快 就 可以 愛撫 著 書 的 封面 ， 手指 在 隨意 排列 的 字母 上 游移 ， 然後 選定 兩 本 規定 能 借 的 書 。 她 緊緊 抓著 ， 像似 要 占為己有 ， 帶回 家 ， 放 在 屋子 的 中央 ， 遲遲 不 翻開 書頁 ， 以便 延長 那 愉悅 美妙 的 滋味 。 最後 ， 她 猜想 ， 應該 是 在 夜幕 降臨 之前 ， 她 就 會 忍不住 了 ， 然後 棄守 鑽進 書 裡 。 無盡無邊 用 英語 或 史瓦希里語 寫成 的 文字 ， 一 字 連著 一字 流洩 而 出 ， 蛻變成 句子 、 段落 ， 在 卡妮卡 的 破譯 之下 ， 活 了 起來 ， 揭示出 令 她 目眩神迷 的 祕密 。 卡妮卡 能夠 像 蝗蟲 吞噬 糧食 那樣 地 快速 閱讀 ， 這 必須 感謝 祖母 的 教導 。 當 她 祖母 還是 小女孩 時 ， 也 得到 了 這 項 禮物 。 幾 年 來 卡妮卡 唯一 的 書 ， 是 本 破舊 的 英語 《 聖經 》 ， 那 是 一 位 英國 傳教士 送給 妮瑪 的 媽媽 ， 而 妮瑪 的 媽媽 是 這 個 家族 第一 個 識字 讀書 的 人 。 對 卡妮卡 而言 ， 這 本 書 跟 宗教 無關 。 她 所 信仰 的 — — 她 的 鄰人 們 也 都 信仰 的 — — 是 百足 太一 ， 以及 寄身 萬物 的 無數 神靈 。 但 到 了 九 歲 ， 卡妮卡 就 已經 把 亞當 、 亞伯拉罕 、 大衛 的 故事 反覆 讀 了 五十 遍 以上 。 那 一 年 她 知道 ， 她 不能 再 讀 了 ， 也 不能 再 讀 參孫 、 約瑟夫 、 該 隱 、 亞伯 和 其他 故事 。 她 讀夠 了 拋棄 的 羊 、 反目的 兄弟 、 神話式 缺陷 的 男人 。 那時 ， 她 以為 自己 將 和 閱讀 永遠 絕緣 了 。 但 現在 ， 在 五 年 五 個 月 之後 ， 來 了 多麼 意料不到 的 寶藏 ！ 《 灰熊 逞兇 紀實 》 、 曼德拉 的 傳記 、 奈及利亞 的 歷史 ， 還 有 最 新 出版 的 《 蚊子 、 瘧疾 、 人 ： 一 部 歷史 》 。 她 仍然 躺 著 ， 伸出 腳 去 碰 那 本 大 書 ， 書 的 封面 上 ， 是 一 隻 放大 的 蚊子 ， 正 垂 著 頭 ， 身體 因為 充滿 了 血 而 脹大 。 很 顯然 ， 這 個 畫面 就 是 讓 她 心神不寧 的 原因 。 好 吧 。 昆蟲 的 書 只有 這 個 了 。 只要 有 別的 文字 可以 讀 ， 她 就 能夠 明白 其中 的 智慧 。 駱駝 書隊 搖搖晃晃 進入 米迪迪瑪 還 不到 四 個 月 ， 他們 的 庫藏 對 她 而言 已經 不可或缺 了 。 當然 ， 他們 帶給 卡妮卡 的 不 只 是 書 ， 也 不 只 是 外面 世界 的 知識 。 駱駝 書隊 提升 了 她 的 地位 。 就 一 個 孩子 而言 ， 她 花費 了 太多 時間 閱讀 妮瑪 的 《 聖經 》 ， 而 被 鄰居 排擠 ， 視 之 為 無用 的 怪胎 。 書頁 上 的 字 如果 當作 閒暇 時 偶爾 的 消遣 ， 勉強 說 得 過去 。 可是 如果 沉迷 其中 呢 ？ 年長 的 人 告訴 過 她 許多 次 ， 與其 花 時間 閱讀 ， 還不如 去 學 著 辨識 微風 中 動物 的 氣味 ， 或是 從 雲層 去 判斷 未來 的 天氣 。 圖書館 來 了 ， 產生 了 豹子 跳躍 似的 變化 ， 一 個 真正 的 學校 也 於焉 展開 。 馬塔尼 總是 自稱為 老師 ， 把 孩子們 聚集起來 在 沙 上 寫字 。 可是 樹枝 和 塵土 能夠 維繫住 他們 的 興趣 多久 呢 ？ 但 現在 ， 所有 的 孩子 都 有 了 書 可以 探索 ， 可以 學 著 吟誦 拼成 史瓦希里語 或 英語 的 字母 ， 把 紙 上 彎彎曲曲 的 線條 翻譯成 話語 。 卡妮卡 成 了 馬塔尼 的 小 助手 。 「 助教 ， 」 馬塔尼 喊 她 ： 「 書 這麼多 ， 我 沒辦法 同時 教 每 一 個 人 。 就算 有 教鞭 也 不行 。 」 卡妮卡 從來 沒有 頭銜 ， 更 沒 想 過 自己 是 擁有 寶貴 知識 的 人 。 從前 她 總 讓 人 覺得 格格不入 ， 自行 其 是 ， 像 疤子 （ 那 個 有 傷疤 的 小 男孩 ） 一樣 。 而 現在 ， 許多 散發 著 乳臭味 的 小 身體 會 挨擠 著 她 ， 湊 在 翻開 的 書頁 上 。 媽媽 們 以 混合 著 嫉妒 和 怨怒 的 眼光 ， 看 著 她 和 自己 的 小孩 分享 某些 神奇 的 祕密 。 她們 並 不比 以前 尊敬 她 。 但 她 知道 ， 她們 懼怕 她 ， 懼怕 她 所 擁有 而 她們 自己 沒有 的 那 種 技能 。 她 打 個 呵欠 ， 伸伸懶腰 ， 想起 史維尼 小姐 。 蒙祖先 賜福 ， 這 個 美國人 一如 往常 ， 將 會 隨著 駱駝 書隊 來到 。 卡妮卡 伸出 手 ， 拿起 她 放 在 草蓆 邊 的 一 個 圓圓 扁扁 的 東西 。 是 史維尼 小姐 送 的 。 比 握緊 的 拳頭 還要 小 的 神奇 寶貝 。 一 個 沒有 水 的 水塘 ， 可以 隨身 攜帶 ， 隨時 凝視 。 是 鏡子 。 史維尼 小姐 這麼 稱呼 。 米迪迪瑪 的 女孩 沒有 一 人 看過 這 種 東西 。 她 調整 一下 方向 ， 以便 在 昏暗 的 光線 中 端詳 自己 的 眼睛 、 臉頰 、 熱情 流露 的 嘴 。 「 妳 的 影像 使 妳 高興 。 」 祖母 呵呵 笑 著 說 。 卡妮卡 搖 著 頭 否認 ： 「 我 高興 是 因為 可以 隨時 看見 自己 。 以後 在 一 灘 雨水 中 瞥見 自己 的 時候 ， 就 不會 疑惑 這 個 人 是 誰 了 。 」 妮瑪 點點頭 ， 正色 說 ： 「 在 我們 的 世界 之外 大有 奧妙 ， 千真萬確 。 」 卡妮卡 被 祖母 聲音 裡 的 某 種 東西 所 感動 ， 轉過身 ， 差點 要 把 她 的 打算 說出來 ， 但 忍住 了 。 最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