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 時 很 訝異 ， 阿巴希 先生 對 移動 圖書館 的 計畫 竟 有所 懷疑 ； 更 訝異 的 是 ， 他 對於 補充 一 套 小 百科全書 ， 竟 多所 保留 。 當 她 應徵 顧問 職位 時 ， 並 沒有 想到 葛里薩 的 圖書 管理 主任 會 反對 這些 事 。 她 以為 肯亞 的 每 一 個 人 ， 特別 是 圖書館員 ， 對於 駱駝 運書 到 隔絕 的 東北 地區 ， 會 興奮 不已 。 但 這 才 是 起頭 ， 阿巴希 先生 甚至 無法 完全 信任 那些 半 遊 牧民 。 他 在 倫敦 受 過 短 時間 的 教育 ， 總是 用 英國 字眼 講話 ， 像是 卜漏可 （ 人 、 傢伙 ） 、 樓里 （ 卡車 ） ， 而且 表現 得 像是 他 較 喜歡 歐洲 ， 不 那麼 喜歡 非洲 或 美洲 。 他 提出 一 堆 規定 ， 那 對 費歐娜 而言 太過 嚴苛 ， 可是 他 力主 那 是 必要 的 。 「 如果 我們 要 異想天開 ， 大老遠 把 書 帶到 灌木林 裡 去 ， 就 必須 遵守 嚴格 的 規矩 。 」 他 老是 這麼 說 。 費歐娜 讓 了 步 ， 以 換取 他 某 種 程度 的 支持 。 「 妳 空閒 的 時候 都 做 什麼 ？ 」 德薇 問 。 「 大部分 是 跟 這邊 的 教師 見面 ， 」 費歐娜 說 ： 「 前 幾 天 我 和 一 個 當地 的 政府 官員 會談 ， 討論 將來 的 補助 。 」 「 那 休閒 呢 ？ 」 「 葛里薩 不 在 觀光 路線 上 ， 」 費歐娜 說 ： 「 可是 隨時 都 看 得 到 長頸鹿 ， 幾 天 前 我 還 在 坦納河 看到 河馬 。 前 幾 天 晚上 受 邀 去 聽 打鼓 。 」 她 聽到 外面 傳來 一 聲 叫喊 。 「 德薇 ， 我 必須 走 了 。 」 「 妳 要 打給 克里斯 嗎 ？ 」 「 現在 沒 時間 ， 」 費歐娜 說 ： 「 代 我 致意 ， 我 獻上 最好 的 給 他 。 」 「 最好 的 ？ 妳 要 我 這麼 跟 他 說 嗎 ？ 」 「 妳 知道 我 的 意思 。 」 「 好 吧 。 」 德薇 把 話 拖 得 長長 的 。 「 費歐娜 ， 小心 點 ， 好 嗎 ？ 」 走出來 的 時候 ， 費歐娜 看見 一 個 牧人 以 誇大 的 姿勢 和 焦躁 的 聲音 說話 ， 而 他 駕馭 駱駝 的 同伴 點 著 頭 。 那 隻 乖戾 的 駱駝 跪 著 ， 可是 露出 牙齒 ， 高聲 呻吟 表達 不滿 。 「 書 還 沒有 綁上去 嗎 ？ 」 費歐娜 叫喊 著 。 阿巴希 先生 聳聳肩 。 「 駕 駱駝 的 人 把 這 畜生 稱做 一 坨 笨頭笨腦 的 大便 ， 但 我 想 我 和 駱駝 都 很 同意 。 我們 把 頭 伸進 獅子 嘴巴 ， 都 比 走 這 趟 路 聰明 。 」 費歐娜 笑 了 起來 。 「 阿先生 ， 輕鬆 一點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我們 是 要 去 米迪迪瑪 村莊 ， 不 是 去 地獄 。 」 「 史維尼 小姐 ， 那 不 是 村莊 ， 是 流浪漢 聚 在一起 ， 最好 不 去 理 他們 。 而且 那裡 太 偏遠 ， 已經 到 了 洗夫蹋 （ shifta ） 的 地盤 了 。 這 一 點 我 已經 跟 妳 說 過 不只 一 次 了。 」 費歐娜 心 裡 想 ， 這樣子 提出 「 洗 夫 蹋 」 ， 真是 方便 。 這些 沙漠賊 ， 平日 人家 不 把 他 放 在 眼 裡 ， 只有 在 勸說 外地人 不要 去 做 當地人 討厭 的 事 時 ， 才 會 提起 。 「 洗 夫 蹋 偷 牛 ， 又 不 偷 書 。 」 她 說 。 她 把 手 伸進 地 上 的 那 一 堆 書 中 ， 撿起 一 本 來 ， 一 本 拿破崙 的 傳記 ， 放進 阿巴希 先生 的 右手 。 「 阿先生 ， 想想 看 ， 」 她 學 著 保姆包萍 8 的 聲音 說 ： 「 書 ， 書 ， 到處 是 書 。 」 阿巴希 先生 以 懷疑 的 眼光 注視 著 她 。 然後 他 放下 書 ， 把 午餐袋 放 在 上方 ， 搔搔 脖子 ， 以 搜尋 的 眼神 望 向 橙黃色 的 光 ， 彷彿 想要 在 平直 的 地平線 上 ， 認出 那 將 就 的 、 海市蜃樓 般 的 靈魂 聚集處 ， 那 「 扎根 於 塵土 上 的 人群 」 的 聚落 。 那裡 ， 顯然 是 令 他 極為 懊惱 的 ， 他們 今天 的 目的地 。 祖母 妮瑪 看 著 她 的 孫女 起身 ， 踅 過 小屋 的 陰暗處 ， 身軀 像 一 片 長長 的 草葉 ， 隨著 一 陣 私密 微風 的 節奏 而 擺動 。 卡妮卡 把 耳環 、 項鍊 整 一 整 。 「 尼安雅 ， 我 去 幫 妳 泡 恰伊 9， 」 她 喃喃 說 著 ： 「 接著 把 羊 趕出去 ， 再 去 馬塔尼 那裡 。 妳 今天 早上 動作 可以 慢 一點 了。 」 妮瑪 伸手 順一 順 孫女 的 頭髮 ， 說 ： 「 這麼 早起 ， 空氣 這麼 乾 ， 等到 了 晚上 妳 就 會 變成 枯萎 的 葉子 了 。 」 「 晚上 ？ 我 會 像 剛 吃飽 的 小牛 。 」 卡妮卡 一邊 說 一邊 向 外面 走去 ， 帶 著 驚怯 的 喜悅 。 妮瑪 搖 了 搖頭 。 她 還是 不 太 能 捉摸 ， 卡妮卡 近 幾 個 月 來 的 舉止 ， 怎麼 會 一百八十 度 的 轉變 。 妮瑪 愛卡妮卡 ， 如同 口渴 了 一 個 月 之後 終於 得到 一 碗 水 ， 不論 她 是 什麼 性情 ， 畢竟 這 小女孩 救 了 她 的 命 。 但 她 無法 否認 ， 她 懷念 卡妮卡 過去 的 樣子 ， 喜怒無常 ， 像 隻 叢林 裡 懷孕 的 豬 。 喜怒無常 之中 帶有 力量 。 這 個 倔強 、 反覆 無常 的 小女孩 ， 正 是 她 的 期望 所在 ； 為 了 這 個 小女孩 ， 她 曾經 大聲 叱罵 亡夫 的 兄弟 艾利姆 ， 願風 吃掉 他 ， 艾利姆 夢想 卡妮卡 的 聘金 ， 在 她 十三 歲 時 就 想 逼 她 結婚 。 「 藤 上 的 木槿 ， 殼 裡 的 蚌 蛤 ， 還 有 我 的 孫女 ， 這些 都 跟 你 無關 ！ 」 她 說 。 說 得 大膽 ， 卻 冒 了 風險 。 妮瑪 知道 她 在 米迪迪瑪 有 獨特 的 地位 。 一 個 寡婦 ， 把 亡夫 的 畜群 管理 得 很 興旺 健康 ， 她 因而 常常 參與 族人 的 決策 ， 討論 放牧 水草 、 另 尋 棲地 等 事 。 可是 如果 艾利姆 真 要 與 她 爭 ， 想 主導 卡妮卡 的 未來 ， 那麼 習俗 仍然 對 艾利姆 有利 ， 鄰居 也 會 站 在 他 這 一 邊 。 妮瑪 吐 了 口水 到 手掌 ， 把 前額 的 頭髮 抹平 ，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她 告訴 過 自己 很多 次 ， 看到 卡妮卡 適應 了 人生 的 預期 軌道 ， 應該 要 覺得 高興 。 五十六 歲 的 她 明白 ， 耗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