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說 ： 「 吃 的 不同 ， 說 的 不同 ， 想 的 不同 。 」 每 次 講 「 不同 」 兩 個 字 時 ， 就 用 石頭 砸 地上 一下 ， 劃開 塵土 ， 把 他 的 圖 抹糊 了 。 「 如果 我 爸爸 在 這裡 … … 」 「 我 跟 他們 不 一樣 。 」 馬塔尼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努力 使 自己 的 聲音 像 他 爸爸 久遠 以前 的 那 一 天 那麼 溫柔 。 「 我 爸爸 會 叫 你 把 書 還 回去 。 」 他 說 。 疤子 緊緊 抓著 石頭 ， 馬塔尼 注意到 他 臂 上 的 長 肌肉 。 他 突然 發現 ， 疤子 已經 是 個 年輕 男人 了 。 「 不 要 。 」 疤子 說 。 他 的 聲音 激烈 。 「 不能 這樣 。 這 不 是 我們 的 … … 」 「 到 此 為止 。 」 疤子 用 尖銳 的 聲音 說 。 「 那 是 … … 」 「 到 此 為止 。 」 「 你 該 走 了 。 」 巴德魯 說 。 馬塔尼 不 懂 疤子 。 但 這 對 他 而言 無關緊要 。 他 要 書 。 時間 拖 得 越 久 ， 圖書館 的 前途 越 艱困 ， 也 越 難 消弭 他 的 迷信 。 那些 想法 是 他 應該 卸除 的 ， 卻 像 自身 的 血肉 一樣 黏附 著 他 。 不 只 是 圖書館 。 還 有 書 ， 鳥 ， 嬰兒 。 發生 了 一 件 事 ， 似乎 是 另 一 件 事 即將 發生 的 前兆 。 馬塔尼 揉 著 胃部 的 疼痛 ， 心想 ， 疤子 是 對 的 。 很 顯然 他 應該 到 此 為止 。 起碼 在 此刻 ， 對於 這 個 坐 在 他 面前 ， 氣憤 地 挖 著 沙土 的 生命 ， 這 個 他 爸爸 該 或 不 該 救起 的 生命 ， 他 不能 存有 什麼 寄望 了 。 C  丹布德卓 ．馬利切拉 （ Dambudzo Marechera , 1952 - 1987 ） ， 非洲 辛巴威 著名 的 小說家 與 詩人 ， 《 飢餓 之 屋 》 （ The House of Hunger , 1978 ） 是 他 的 處女作 。 D  聖詹姆斯街 （ St. James Street ） 是 倫敦 市中心 最 主要 的 街道 之 一 ， 街道 上 有 著 歷史 悠久 的 建築 、 商店 、 私人 俱樂部 等 ， 白金漢宮 也 在 附近 。 【 第三 部 】 你 不得不 佩服 那些 小傢伙 。 牠們 咬 了 最早 的 穴居 人類 的 腳踝 ， 甚至 狂飲 恐龍 的 血 。 這 使得 牠們 比 大部分 昆蟲 高一 等 。 牠們 的 生命 的確 有些 價值 。 直到 牠們 被 壓扁 的 那 一瞬間 。 — — 〈 科學家 里希 ． 赫金斯 訪談錄 〉 ， 《 昆蟲學家 季刊 》 ， 二○○○年 夏美 國人 費歐娜 根本 不 相信 阿巴希 先生 的 說法 。 他 說 ， 像 米迪迪瑪 這 類 的 聚落 ， 只要 一 陣 強風 吹來 就 會 消失 ， 也許 下 一 次 駱駝 移動 圖書館 再 來 的 時候 ， 連 人 居住 過 的 痕跡 都 不見了 。 她 認為 阿巴希 先生 這 種 說法 只是 想 勸 她 打消 念頭 ， 不要 走 這 趟 令 他 討厭 的 旅程 。 因為 就 她 看來 ， 米迪迪瑪 的 房子 很 牢固 地 扎根 在 土表 之下 ， 相信 在 未來 的 幾 代 裡 ， 聚落 只 會 更加 拓展 。 可是 這 一 次 ， 當 她 接近 米迪迪瑪 時 ， 確實 感覺到 ， 它 看起來 稍 縱 即 逝 。 這 種 感覺 也許 是 因為 此刻 只有 她 一 人 ， 沒有 群眾 聚集 在 高高 的 金合歡樹 下 ， 沒有 期盼 的 低語聲 在 空氣 中 振盪 。 此刻 ， 米迪迪瑪 就 像 是 一 株 缺 水 太 久 的 沙漠 植物 ， 即將 枯萎 。 她 忽然 想到 ， 書 是 持久 的 ， 甚至 是 永恆 的 。 而 有 些 書 ， 譬如 她 即將 收回 的 這 兩 本 ， 長久以來 已 成為 世界 意識 的 一 部分 ， 不再 能夠 區分出 各自 的 獨特 面貌 了 。 禪師 的 金玉良 言 和 荷馬 的 故事 ， 已經 投入 人類 意識 的 汁液 ， 混合 起來 ， 在 午餐 時間 浮現 ， 作為 某人 的 思想 ， 彷彿 那 思想 是 原創 的 。 那 將 成為 他 孩子 的 思想 ， 最終 成為 孫子 的 思想 。 而 米迪迪瑪 卻 宛如 脆弱 的 幻影 ， 才 剛 被 想起 ， 瞬間 又 被 拋棄 。 草木 蒙 著 沙子 ， 日光 蒙 著 忽視 。 阿巴希 先生 自然 是 婉拒 陪 她 來 。 他 說 ： 「 我 去 了 只 會 惹 妳 生氣 。 」 本來 她 應該 高興 這樣 的 安排 ， 可是 現在 她 又 覺得 需要 他 了 。 他 粗魯 的 大 嗓門 可以 引起 別人 的 注意 。 她 想要 大喊 「 有 人 在 家 嗎 」 ， 或是 「 喲嗬 」 ， 但 都 不 像 是 這 種 情況 下 的 恰當 禮儀 。 隨著 她 來 的 兩 個 男人 ， 坐 在 第二 隻 駱駝 上 ， 正 好奇 地 打量 她 ， 等 著 看 她 要 做 什麼 。 兩 個 小 男孩 從 一 間 小屋 跑出來 ， 盯 著 她 看 。 她 揮揮手 ， 說 ： 「 見波 。 」 他們 吃吃笑 著 ， 一溜煙 跑開 了 。 她 下 了 駱駝 。 另 一 隻 駱駝 上 的 一 個 男人 ， 把 圓筒狀 旅行袋 遞給 她 ， 然後 爬上 她 原來 騎 的 駱駝 。 她 朝著 最近 的 小屋 走 幾 步 ， 回 過 頭 ， 看到 同行 旅伴 的 目光 一直 盯 著 她 的 行動 。 她 應該 道別 ， 放 他們 回程 ， 可是 她 不 太 確定 。 現在 還 不能 讓 他們 離開 。 她 笨拙 地 徘徊 在 米迪迪瑪 邊緣 。 那 兩 個 小 男孩 又 出現 了 ， 這 次 多 帶 了 四 個 孩子 ， 馬塔尼 跟 在 後面 ， 背後 跟 著 卡妮卡 。 「 妳 好 嗎 ？ 妳 好 嗎 ？ 」 孩子 們 用 英語 喊 著 ， 笑 著 向 她 跑過來 。 「 你們 好 嗎 ？ 」 費歐娜 答道 ， 微微 笑 著 。 然後 她 看見 了 馬塔尼 的 臉 。 馬塔尼 顯得 驚訝 ， 甚至 可能 有一點 驚嚇 。 她 試 著 用 一 種 比 實際 感受 更 有 信心 的 語調 向 他 說 ： 「 見波 。 」 「 妳 剛 到 ？ 來 拿 疤子 的 書 嗎 ？ 」 他 一邊 問 ， 一邊 不安 地 瞥 著 她 的 背後 ： 「 阿巴希 先生 呢 ？ 」 「 書 找到 了 ？ 」 她 怎麼 這麼 蠢 ， 沒想到 有 可能 根本 不必 走 這 趟 路 。 可是 從 馬塔尼 的 表情 很 快 可以 看出 ， 書 還 沒 拿回來 ， 於是 她 充滿 了 寬慰 。 「 我 來 是 … … 」 講到 這裡 她 遲疑 了 ， 不 知 要 如何 表達 她 為什麼 要 來 。 是 為了 幫助 非洲人 識字 嗎 ？ 太 冠冕堂皇 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