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握 著 她 的 肩膀 , 她 想 嗅 他 的 氣味 , 那 像 鮮奶 一樣 的 氣味 , 想要 感覺 他 粗糙 的 臉頰 輕輕 擦 著 自己 的 臉頰 。 即使 她 有 可能 因而 被 丟 石頭 、 餓肚子 , 為了 差一點 通姦 而 被 懲罰 。 她 想要 阿貝 優米 和 她 肉體 觸 著 肉體 的 感覺 , 那 想望 如此 強烈 , 好像 一 道 裂開 的 空穴 從 脖子 以下 延伸 , 穿越 過 胸脯 。 「 若 喜兒 , 別 發呆 了 ! 我們 正 等 著 聽 妳 說 呢 。 」 她 嚥 了 嚥 口水 , 回 了 回神 。 「 琦嘉 , 妳 說 什麼 ? 」 她 問 , 語氣 冷淡 。 「 我 是 問 : 『 馬塔尼 怎麼說 ? 』 」 「 我 和 馬塔尼 , 從 日出 開始 , 什麼 時候 有 機會 說話 呢 ? 」 「 他 會 說 什麼 呢 ? 」 馬塔尼 。 和 他 說話 , 變 得 何其 難 。 他們 的 夜晚 瀰漫 著 濃稠 的 沉默 。 她 每 天 都 想要 找 個 方法 告訴 他 , 她 是 如何 和 阿貝 優米 陷入 一 種 無 預期 而 驚駭 的 , 遍布 而 混亂 的 … … 那 是 愛 , 她 猜 , 即使 她 從未 感受 過 。 就算 她 有 辦法 用 一 種 兼具 誠實 、 名譽 , 以及 — — 這 點 很 重要 — — 貞潔 的 方式 , 來 表達 她 的 感受 , 可是 她 接下來 又 該 說 什麼 呢 ? 在 他們 部落 裡 , 不可能 由 女人 提出 離婚 。 提出 離婚 的 永遠 是 男人 。 就算 一 個 妻子 不斷 地 被 虐待 , 也 是 由 她 父親 或 兄弟 出面 處理 , 來 打破 婚姻 之 碗 。 她 爸爸 對 馬塔尼 並 沒有 太 大 影響力 。 她 甚至 覺得 , 爸爸 不會 鼓勵 她 這 種 — — 她 現在 幾乎 就 可以 聽到 他 會 怎麼說 了 — — 他 會 說 那 是 可恥 的 突發 奇想 。 「 這 個 女人 跟 馬塔尼 無關 , 」 若 喜兒 說 : 「 也 跟 我 無關 。 她 來 這裡 , 是 她 自己 的 事 。 這 種 質問 已經 讓 我 厭煩 了 。 」 她 轉過身 , 背對 著 其他 人 , 往 外 走 幾 步 , 然後 蹲下 。 「 讓 她 坐下 吧 。 」 她 聽見 嫘塔 說 。 她 就 把 其餘 人 從 注意力 中 排除 。 她 閉上 眼睛 , 假裝 — — 但 不 只 是 假裝 , 這 是 她 發展出來 的 技能 — — 她 確實 離開 人群 和 聲音 遠遠 的 , 置身 於 某 個 地方 , 那裡 不 完全 寂靜 , 但 流貫 著 消減 音量 的 音樂 節奏 , 是 她 可以 思考 的 地方 。 在 那 個 空間 裡 , 她 想起來 了 。 當 她 還 是 個 小女孩 , 身高 不到 媽媽 腰部 的 時候 , 聽說 親族 裡 有 個 女人 , 丈夫 每 天 晚上 都 打 她 打 得 很 兇 , 白天 卻 是 游手好閒 。 根據 若 喜兒 所 聽到 的 , 有 一 天 早上 , 太太 一 睡醒 , 就 坐下來 。 她 不 起床 , 不 煮飯 , 不 提 水 , 直到 部落 的 長老 聽 她 訴苦 , 命令 她 丈夫 改過自新 。 從此 以後 , 男人 改過 了 , 他 變 得 較 和善 , 也 較 肯 做 事 。 可是 只有 幾 個 禮拜 。 然後 女人 重施故技 , 又 坐 在 床 上 , 長老 又 來 調解 。 這 一 次 , 男人 改 了 整整 兩 個 月 。 當 他 本性難移 , 又 故態復萌 的 時候 , 人人 都 以為 他 太太 會 再 訴苦 。 連著 好幾 天 , 瀰漫 著 一 股 等待 的 氣氛 , 因為 看 這 倆口 的 好 戲 , 已經 變成 左鄰右舍 的 娛樂 了 。 可是 , 男人 卻 忽然 生病 。 不到 一 個 禮拜 , 他 死 了 。 耳語 在 部落 裡 流傳 得 沸沸揚揚 : 太太 給 丈夫 下 了 符咒 。 沒有 人 確實 知道 , 但 每 個 人 都 怕 她 、 不 信任 她 、 嫌惡 她 。 人人 如此 , 除了 若 喜兒 。 她 年紀 雖 小 , 卻 懂得 夫妻 間 的 衝突 通常 會 產生 的 後果 。 長老 有 什麼 實際 用處 呢 ? 畢竟 , 女人 有 什麼 選擇 呢 ? 當然 , 馬塔尼 不會 打 若喜兒 。 他 溫柔 待 她 , 而 她 的 怨言 , 是 他 太 消極 , 太 軟弱 , 太 誤入歧途 。 如果 若 喜兒 向 長老 求助 , 她 的 怨言 會 被 駁回 。 他們 會 說 , 她 已經 作 了 自己 的 選擇 了 。 他 不 是 個 壞 男人 。 如果 她 只是 想 跟 他們 說 , 她 愛上 了 另 一 個 人 , 她 會 受 懲罰 。 如果 他們 懷疑 她 通姦 , 那 就 會 被 處死 。 她 的 父親 也 只 能 袖手旁觀 。 然而 , 如果 要 談 離婚 , 馬塔尼 也許 是 所有 丈夫 裡面 最好 的 。 他 是 個 現代 男人 。 她 聽說 過 , 住在 遠地 的 其他 部族 , 女人 是 可以 自己 打破 婚姻 之 碗 的 。 馬塔尼 也 一定 聽 過 。 而且 他 愛 她 。 要是 她 能 找到 一 種 方法 , 要求 自由 , 而且 她 不 對 外 說 , 只有 兩 人 知道 呢 ? 也許 他 會 同意 。 如果 看起來 是 由 男方 決定 , 部落 就 會 接受 。 過 一 段 時間 , 他們 也 會 接受 另 一 個 男人 挑選 了 她 。 只要 看起來 都 不 是 她 主動 。 她 想 跟 阿貝 優米 商量 這 件 事 , 可是 害怕 他 的 反應 。 他 會 以為 她 迫不及待 想 抓住 這 陣 激情 嗎 ? 但 可以 肯定 的 是 , 他 的 感覺 跟 她 一樣 。 這 不過 是 自我 懷疑 的 階段 , 她 剛剛 和 馬塔尼 交往 時 , 也 經歷 過 這 個 階段 。 那些 日子 裡 , 她 的 不安全感 , 來自於 這 個 曾經 外出 、 如今 回 鄉 的 米迪迪瑪 男人 周身 所 流露出 的 那 種 神態 。 馬塔尼 看起來 那麼 具有 異國 風情 , 而且 受 過 教育 。 若 喜兒 不 識字 , 什麼 地方 都 沒 去 過 。 她 既 不 曾 在 付錢 吃飯 的 大 屋子 裡 吃 過 東西 , 也 沒 去 過 暗暗 的 房子 裡 看 銀幕 上 的 圖畫 , 他 跟 她 說 的 那些 事 , 她 都 沒 做 過 。 他 必然 在 外面 的 世界 認識 許多 女人 , 她 如何 能 奢望 在 那些 女人 當中 脫穎而出 , 博得 他 的 青睞 ? 而今 結果 證明 了 , 異國 風情 意味 著 一 個 能夠 進入 她 靈魂 的 人 , 與 知識 或 駱駝 圖書館 載來 的 那些 書 都 無關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