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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 後來 她 念 些 什麼 , 一 句 也 聽 不 清 了 。 嘀答 … … 嘀 答 … … 嘀 答 … … 嘀 答 … … 趙 大膽 在 騎兵 馬蹄子 的 嘀答嘀答聲 中 , 剛 要 漸漸 進入 夢鄉 。 母親 翻 了 一 個 身 , 聲音 有點 悲傷 , 卻 很 大聲 : 「 你 要 到 城 裡 當 學徒 去 了 。 」 趙 大膽 伸手 , 摸 一 摸 母親 臉 上 的 淚水 。 他 輕輕 把 母親 的 眼淚 抹乾 , 說 : 「 我 知道 了 。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的 ? 」 「 前天 , 隔壁 的 王 大爺 跟 我 說 的 , 說 是 學 鑲牙 的 。 」 趙 大膽 的 聲音 有些 顫抖 , 很 顯然 捨不得 離開 母親 , 眼角 也 溼 了 。 母親 翻 了 一 個 身 , 長 嘆 了 一 口 氣 說 : 「 沒法子 , 去 學 點 手藝 吧 , 混 碗 飯 吃 , 總 比 在 家 挨餓 好 。 」 嘀答 … … 嘀答 … … 嘀 答 … … 嘀 答 … … 馬蹄聲 , 母親 的 嘆氣聲 , 像 兩 根 麻繩兒 , 緊緊 勒住 趙 大膽 的 心 , 一滴滴 的 淚水 流 在 枕頭 上 。 喔 ── 家 裡 養 的 那 隻 會 咬 人 的 公雞 , 才 過半夜 就 大叫 起來 。 「 該死 的 , 非得 殺 了 不行 , 哪 有 半夜三更 就 叫 的 。 」 母親 又 翻 了 一 個 身 , 長嘆 一 口 氣 說 : 「 連 公雞 叫 明兒 都 亂 了 時辰 , 哪 有 天下 不 大亂 的 , 咳 … … 」 公雞 在 黑夜 裡 叫 , 人們 都 認為 不 吉利 , 天下 會 大亂 。 母親 雖然 恨 那 隻 大 公雞 半夜三更 大叫 , 嘴 裡 說 殺 了 吃 肉 , 可是 心 裡 卻 捨不得 , 因為 那 隻 大 公雞 會 看家 , 有 生人 來 , 牠 追 著 咬 人 大腿 , 比 一 隻 狗 還 有用 。 現在 內戰 開始 , 戰火 像 爆米花 , 在 全 國 劈劈啪啪 爆發開 了 , 難怪 大 公雞 半夜三更 就 大叫 起來 。 夜 靜靜 悄悄 地 走 了 。 小鎮 上 在 晨光 中 醒 了 過來 。 反正 睡 也 睡 不 著 , 趙大膽 穿上 衣服 , 急 著 看看 還 有沒有 沒 走完 的 騎兵隊 。 靜悄悄 的 大街 上 連 個 馬影兒 也 沒有 了 。 隔壁 賣 肉 的 肉鋪 沒 開門 , 因為 沒有 豬 可以 殺 。 北大街 賣 菜 的 老朴 , 攤子 上 除了 幾 根 大蔥 , 什麼 菜 也 沒有 。 趙 大膽 揉 著 惺忪 的 眼 , 走過 回回 [1] 開 的 飯館子 , 店門 也 關住 , 想 聞 一 聞 烤燒餅 的 香味兒 也 聞 不 到 了 。 做生意 的 因為 物價 漲 得 飛快 , 就 是 有錢 也 買 不 到 東西 , 索性 就 把 店鋪 關門兒 算了 。 平常 還 算 熱鬧 的 大街 , 現在 變 得 冷冷清清 。 趙 大膽 在 冷清 的 大街 往 北 走 , 但 不 知道 , 自己 為什麼 走到 北大橋 去 了 。 回回 : 回教徒 。 02 悠悠 的 河水 淙淙 的 河水 , 從 大石橋 下 緩緩 流過 。 岸 邊 的 垂柳 , 依 風 飄搖 。 河 裡 抓 魚 的 魚鷹 , 雖然 一直 在 河 裡 扎 猛子 , 但 就是 抓 不 到 一 條 魚 。 漁夫 們 拚命 用 船篙 打 水 , 趕 魚鷹 下水 捉 魚 也 沒用 。 河 裡 的 魚 都 跑到 了 哪兒 去 了 ? 河 裡 的 魚 像 關帝廟 裡 的 小學生 們 , 也 都 被 夜裡 大隊 的 騎兵 給 嚇跑 了 嗎 ? 趙 大膽 沿著 大橋 , 一邊 走 一邊 用 手 摸 著 粗粗 的 橋欄杆 , 手 磨 得 麻麻 的 , 熱熱 的 。 北平 離 小鎮 , 坐 火車 也 不過 一 個 多 小時 , 但 趙 大膽 長 這麼 大都 還 沒 去 過 , 一 想到 要 到 城 裡 去 當 學徒 , 心 裡 倒 很 樂 。 他 知道 , 如果 父親 還 在世 , 死 也 不會 讓 他 去 當 學徒 。 因為 父親 十幾 歲 就 當 過 學徒 , 要 三 年 六 個 月 , 實際 上 那 是 當 人家 的 小 工人 。 除了 幫 師傅 打雜兒 , 跑跑 腿兒 , 還 要 幫 師母 抱 孩子 做 家事 , 那 挨打 受氣 的 日子 很 不 好受 。 父親 離開 人間 , 母親 無力 撫養 他 , 為 了 有 一 碗 飯 吃 , 就 是 不 願意 也 得 願意 , 何況 , 有 機會 到 大 城市 裡 去 開開眼界 也 很 不錯 。 趙大膽 晃晃悠悠 地 在 大橋 上 走來走去 , 就 像 心 裡 矛盾 的 心情 , 七上八下 , 真的 想 去 , 但 又 捨不得 離開 母親 。 站 在 大 石橋 望 著 不遠 鐵路 上 的 大 鐵橋 , 不時 開 過 一列列 的 火車 。 車 上 有 兵士 , 有 戰車 、 大砲 。 趙大膽 想 , 這 真的 又 要 打仗 了 。 日本人 走 了 , 難道 是 中國人 要 打 中國人 ? 為什麼 ? 隆 … … 隆 … … 火車 陣陣 隆隆 的 聲音 , 把 趙 大膽 從 胡思亂想 中 驚醒 過來 。 他 望 著 小 河 裡 的 流水 , 水面 浮現出 許多 他 熟悉 的 面孔 : 矮胖 矮胖 的 老 校長 。 高高大大 的 主任 大白薯 。 教 唱歌 又 教 國語 的 王瞎子 。 身體 魁梧 、 聲音 宏亮 , 一直 想 從軍 的 田久耕 老師 。 當然 , 帶 著 屁簍子 到 外國 去 的 雷 牧師 , 還 有 那 日夜 思念 死去 兒子 的 老 郵差 張 大爺 … … 一 想到 張 大哥 張大有 , 他 就 不 敢 往 下 想 了 , 聽說 他 死 在 緬甸 遠征軍 戰場 上 了 。 熟悉 的 臉孔 , 一閃一閃 晃過去 。 趙 大膽 想到 老師 、 同學 , 想到 自己 從小到大 沒 離 過 家 , 現在 也 要 離家 了 , 不由得 眼角 滴下 了 幾 滴 淚水 。 「 嗨 ! 」 有 人 突然 從 背後 拍 了 趙 大膽 肩膀 一下 。 他 回頭 一 看 是 同學 大板兒牙 閻治平 。 「 趙國強 [ 2 ] , 你 一 個 人 在 這兒 , 偷偷摸摸 的 在 幹什麼 ? 」 「 咳 ! 你 這 個 人 也 不 先 打 個 招呼 , 嚇 了 我 一 大 跳 。 」 「 哈 … … 你 這 個 趙 大膽兒 , 也 會 害怕 呀 ? 」 「 我 … … 這麼 早 我 沒想到 有 人 來 。 」 「 想不到 我 來 了 ? 」 「 不 是 啦 , 我 閒 得 發慌 , 在 橋 上 走 一 走 。 沒想到 你 會 來 。 」 大板兒 牙 咧 著 大 嘴 笑 得 很 開心 , 露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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