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塔尼 點頭 回應 ， 他 又 長 又 窄 的 臉頰 上 竟然 有 著 酒渦 ， 而且 變 得 更深 了 。 然後 兩 個 女孩子 吃吃 笑 著 把 費歐娜 拉走 了 。 圖書館員 每 月 造訪 兩 次 的 駱駝 移動 圖書館 ， 此刻 正在 行進 途中 ， 前往 兩 個 勉強 算是 相鄰 的 部落 。 阿巴希 先生 騎 在 西蒂 背 上 帶頭 走 ， 頂上 的 天空 裝飾 著 絲樣 的 白色 纖維 ， 在 離 大地 那麼 遠 的 地方 懸掛 著 ， 而 在 這 塊 大地 上 ， 他們 彷彿 置身 於 另 一 個 世界 。 四 個 星期 以前 ， 他 看到 一 群 斑馬 在 這 一帶 吃草 。 但 現在 斑馬 走 了 ， 草 從 根部 向 頂端 轉成 褐色 。 土地 顯然 在 伸縮 它 的 肌肉 ， 沒有 夠 長久 的 「 粟雨 」 ， 土地 在 平原 上 又 重新 露臉 。 然後 他們 就 會 知道 ， 阿巴希 先生 是 對 的 。 那些 不 懂 乾旱 、 饑荒 、 遊牧 民族 的 外國人 。 然後 移動 圖書館 所 造訪 的 「 村莊 」 ， 就 會 像 水池 那樣 一一 消失 ， 或許 連同 不少 的 國家 藏書 一起 消失 。 而 第一 個 消失 的 就 是 米迪迪瑪 。 但 他 已經 不 願 再 跟 任何 人 費唇舌 。 「 駱駝 移動 圖書館 報導 」 已經 在 國際 媒體 引起 小小 的 轟動 ， 從 荷蘭 到 白俄羅斯 ， 而 這 要 歸功於 那些 資助 圖書館 的 美國 公司 散發 的 一包包 報紙 。 史維尼 小姐 的 檔案 照片 被 發送出去 ， 阿巴希 先生 的 上司 說 的 話 被 引述 。 一 個 攝影師 甚至 從 倫敦 飛來 ， 拍 了 一 捲 又 一 捲 的 駱駝 和 圖書 。 至今 西蒂 仍然 披 著 拍照 時 用來 作 裝飾 的 硬幣 和 流蘇 。 坦白 說 ， 阿巴希 先生 關心 的 是 別的 事 。 因此 他 非常 期待 今天 的 行程 ， 這 是 以前 從 沒有 過 的 。 他 心 中 有 憂慮 ， 必須 與 人 商討 ， 卻 又 沒有 適當 的 人 可 說 。 不過 ， 他 還 有 西蒂 。 自從 那 天 他 有 了 驚人 的 發現 後 ， 已經 能夠 欣賞 列祖 列宗 所 賦與 他 的 逆境 考驗 。 現在 他 可以 和 他 媽媽 說話 ， 不過 她 無法 回話 。 他 向 後方 瞥 了 一 眼 ， 看到 後面 的 人 離 得 夠 遠 ， 於是 俯身 向 前 ， 嘴巴 靠近 駱駝 小而有力 的 耳朵 。 「 媽 ， 我 知道 妳 喜歡 妳 的 任務 ， 」 阿巴希 先生 用 粗魯 的 耳語 說 ： 「 尤其 是 … … 」 接著 他 從 鼻孔 迸出 聲音 了 ： 「 任務 得到 的 食物 。 」 西蒂 肌肉 發達 的 鼻孔 翕張 著 ， 呻吟 了 一 聲 ， 是 一 種 滑動 的 四 全 音程 的 警告 叫聲 。 阿巴希 先生 不 在意 。 這麼 大膽 的 說話 ， 現在 是 允許 的 了 。 「 沒 錯 ， 他們 幫 我 支付 留在 英國 的 費用 ， 這 本來 沒有 包括 在 獎學金 裡面 ， 」 他 鄙夷 地 揮揮手 說 ： 「 可是 我 無法 再 忍受 那些 外國人 了 。 如果 他們 只是 帶 著 各 種 相機 ， 匆匆 來到 叢林 ， 又 匆匆 離去 ， 那 還可以 接受 。 就 讓 他們 去 追逐 遷徙 的 角馬 度日 ， 或 乘 著 熱 氣球 飄浮 ， 或 跳傘 ， 或者 ， 只有 親愛 的 上帝 ， 或 我們 親愛的 祖先 知道 是 什麼 的 種種 都 可以 ， 只要 那 跟 我 沒有 關係 就 好 。 」 西蒂 的 耳朵 豎 了 起來 ， 表示 她 有 在 聽 。 阿巴希 先生 覺得 滿意 。 「 我 花 了 多 年 時間 ， 實際 上 是 一 輩子 ， 觀察 這些 來客 。 我 承認 ， 我 嫉妒 過 他們 小小 的 、 微妙 的 特權 ： 狩獵 山莊 免費 提供 的 有 香味 的 洗髮精 ， 觀賞 日落 的 帳篷 裡 供應 的 飲料 。 我 也 嫉妒 過 他們 志得意滿 的 模樣 。 征途 結束 時 ， 他們 總是 顯得 那麼 自以為 — — 『 勇敢 』 ， 就 是 這 個 字眼 。 他們 回到 家 ， 為了 熬過 非洲 的 體驗 而 心滿意足 ， 也 為了 拋開 非洲人 而 高興 。 」 西蒂 從 喉嚨 深處 發出 抱怨 的 鳴聲 。 「 我 不 介意 被 拋開 ， 」 阿巴希 先生 說 ： 「 我 討厭 的 是 ， 我 一向 討厭 人家 的 不 誠懇 。 」 西蒂 低下 頭 ， 使得 那些 晃盪 的 硬幣 發出 不 悅耳 的 聲響 ， 並且 使 阿巴希 先生 往 前 倒去 。 他 使勁 撐住 沒 讓 自己 掉下來 。 「 挺起來 ， 媽 ， 我 不 是 在 說 妳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妳 很 誠懇 ， 不過 是 用 一 種 誇張 的 方式 。 總之 不要 對 我 生氣 。 我 想 談 的 是 史維尼 小姐 。 她 是 不同 種類 的 外國人 。 她 對 狩獵 或 免費 贈送 的 洗髮精 可能 跟 我們 一樣 好奇 。 她 看起來 甚至 不 像 其他 人 。 她 那 深色 鬈髮 飛揚 的 模樣 ， 好像 剛 從 更 原始 的 地方 長途 旅行 來到 這裡 。 她 沒有 穿戴 保護色 ， 紫色 的 袋子 裡 卻 是 裝 著 詩集 。 她 很 誠懇 ， 沒有 錯 。 也 很 煩 。 嘿 ， 往 這邊 走 。 」 阿巴希 先生 從 太陽 的 角度 知道 ， 他們 走 得 太 偏向 東邊 了 。 當 西蒂 微微 轉向 回歸 正途 的 時候 ， 他 揉揉 眼睛 ， 忽然 注意到 白日 的 強光 刺 得 眼睛 流淚 。 「 我 睡 得 太少 了 ， 每 天 都 這麼 早 起床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可是 還 能 怎麼辦 呢 ？ 我 知道 ， 要是 出 了 什麼 事 ， 他們 就 會 怪 我 。 對 ， 就 是 我 ！ 即使 我 從 一 開始 就 反對 這 整 件 事 。 一旦 出 了 事 ， 我 就 是 應該 負責 的 人 。 」 西蒂 叫 了 一 聲 ， 聽起來 幾乎 像是 同情 。 「 會 出 什麼 事 呢 ？ 有 太多 可能 了 ， 」 阿巴希 先生 說 ： 「 她 可能 被 洗夫 蹋 綁架 。 被 狒狒 抓咬 。 被 暴躁 的 山羊 牴觸 。 可能 吃 了 有毒 的 東西 ， 或 染上 會 死人 的 病 。 可能 有 長老 對 她 下 致命 的 詛咒 。 可能 被 抓去 當 小老婆 。 」 想到 這些 可能 發生 的 災難 ， 阿巴希 先生 覺得 肩頭 被 壓 得 下垂 了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人 和 駱駝 ， 或者 說 人 和 媽媽 ， 在 靜默 中 行進 。 最後 阿巴希 先生 回過神 來 ， 繼續 說話 。 「 我 實在 不 是 做 這 種 事 的 料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監督 一 個 白種 女人 進行 謬誤 的 文化 解救 任務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