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搖搖頭 ， 依然 不解 。 然後 ， 懂 了 。 「 你 是 說 … … ？ 」 她 覺得 自己 很 笨 。 很 天真 。 從 外表 看起來 ， 米迪迪瑪 的 生活 如此 純樸 。 她 撫撫 他 的 肩膀 ， 問 ： 「 他 到底 怎麼說 ？ 」 他 揉揉 眼睛 ， 然後 低下 頭 ， 說 ： 「 含含糊糊 的 。 我 記 不 得 。 」 「 說不定 你 誤會 了 。 你 才 去 五 分鐘 。 時間 太 短 ， 談不了 重要 的 事情 。 」 「 他 說 他 很 抱歉 ， 」 馬塔尼 慢慢 說 了 ： 「 他 虧欠 我 爸爸 太多 ， 可是 他 一直 愛 著 若 喜兒 ， 而且 他們 在 移動 圖書館 來 的 期間 已經 在一起 了 ， 若 喜兒 想要 當 他 兩 個 孩子 的 … … 」 他 停住 話 ， 又 顯得 像 生病 的 樣子 。 她 笨拙 地 擁抱 他 ， 輕輕 拍 著 他 。 「 聽起來 不 太 對 ， 」 她 不知所措 地 說 ： 「 說不定 這 個 只 是 … … 暫時 的 。 」 天啊 ， 說 得 多麼 蹩腳 。 可是 她 該 怎麼說 呢 ？ 這 種 事情 她 可 沒法 耍 魔術 來 應付 。 馬塔尼 站起來 ， 步履 蹣跚 地 走到 離 荊棘 籬笆 更 遠 的 地方 。 她 也 跟著 走 ， 挽 著 他 的 手肘 ， 扶住 他 。 她 不 知道 他 會不會 把 她 甩開 ， 然而 他 卻 倚靠 著 她 ， 彷彿 沒有 察覺 。 「 我 就 知道 ， 」 他 說 著 ， 雖然 是 用 英語 ， 卻 彷彿 在 說給 自己 聽 ： 「 在 內心 深處 ， 我 其實 已經 知道 了 。 所以 他 不必 說 太多 。 」 費歐娜 感到 一 陣 憤慨 。 「 走 ， 到 卡妮卡 家 裡 睡 。 」 她 說 。 然而 她 知道 ， 他 不能 和 三 個 女人 睡 在 同 一 個 屋子 裡 。 他 搖搖頭 ， 挺直 身子 。 她 看得見 他 多麼 費力 。 「 我 陪 妳 走回去 。 」 他 說 。 她 牽 著 他 的 手 走路 。 他 的 手掌 結繭 ， 手指 非常 地 長 。 她 不 知道 他 今晚 要 怎麼 熬 ， 但 不 想 問 。 到 了 屋舍 聚集 的 邊緣 ， 她 拉 著 他 停下來 。 她 忽然 湧起 一 股 直覺 ， 便 說 ： 「 不要 離開 米迪迪瑪 。 」 話 一 出口 她 就 想道 ， 他 當然 不會 離開 。 他 要 怎麼 離開 ？ 用 腳 走 嗎 ？ 能 去 哪裡 ？ 但 他 並 沒有 否定 她 的 話 。 他 站 著 ， 手 垂 在 兩 邊 。 沒有 回答 。 「 不要 離開 。 」 她 又 說 了 。 她 湊上去 吻 他 的 臉頰 ， 吸進 他 的 氣味 。 那 是 沒有 邪念 的 輕 吻 ， 但 仍然 極為 不得體 。 就 她 的 意思 ， 彷彿 她 這 種 輕率 的 舉動 ， 可以 阻止 他 離棄 自己 的 村莊 。 離棄 她 。 她 知道 ， 她 在 米迪迪瑪 所 感受到 的 信心 ， 是 來自 馬塔尼 。 是 他 讓 事情 順利 的 。 所以 現在 她 要 冒昧 了 。 她 要 懇求 他 。 「 今晚 你 想 去 哪裡 就 去 哪裡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可是 明天 還是 回到 這裡 來 。 」 【 第五 部 】 乾旱 重創 蚊子 的 生存 ── 可是 只有 一 季 。 研究 顯示 ， 乾旱 過後 蚊子 的 勢力 仍然 強大 。 實際 上 ， 蚊子 是 不可 遏止 的 。 想想 看 ， 牠們 一 次 產下 兩百 隻 後代 ， 傳播 的 疾病 每 二十 秒鐘 就 讓 一 個 人 死亡 。 難怪 亞里斯多德 撰寫 了 一 篇 研究 蚊子 的 論文 ， 希臘人 把 蚊子 寫進 輓歌 裡 ， 埃及人 用 象形 文字 詛咒 蚊子 。 — — 皮特利．賈斯卡拉 教授 講授 蚊子 ， 於 芬蘭 赫爾辛基 大學 森林 昆蟲 學系 教師 的 太太 若 喜兒 扭動 肩膀 ， 輕盈 地 移動 腳步 。 她 閉上 眼睛 ， 伸展 手臂 ， 頭 往後 甩 ， 並且 搖動 著 。 她 扭 著 ， 舞 著 ， 屈 伸 著 手指 。 項鍊 在 她 胸 前 彈跳 ， 耳 墜 在 臉龐 的 兩 側 晃盪 ， 而 她 一邊 吟唱 。 當 我 出生 的 時候 — — 我 要 整 夜 歌唱 爸爸 媽媽 就 警告 我 — — 我 要 整 夜 歌唱 太陽 如何 殘酷 — — 我 要 整 夜 歌唱 我 要 平安 熬過 白天 — — 但 我 要 整 夜 歌唱 天亮 就 會 回家 回家 … … 她 應和 著 不到 四十 大 步 以外 ， 在 基寧吉裡 唱 著 相同 歌詞 的 男人 。 她 愛 晚上 的 鼓聲 ， 愛 它 對 生命 的 穿刺 ， 愛 它 的 熱力 、 色欲 、 許諾 。 但 這 同時 也 令 她 生氣 。 這 已經 成為 排外 的 聲音 。 她 可以 在 自己 家 裡 跳舞 吟唱 ， 就 像 現在 這樣 ， 或是 在 嫘塔 家 裡 ， 或是 和 其他 女人 一起 。 可是 也 只 能 在 那些 地方 。 大部分 的 晚上 ， 凡是 生育 年齡 的 女人 ， 即使 尚未 生育 過 的 年輕 婦女 ， 也 禁止 去 基寧吉 。 男人 、 祖母 、 小孩 則 是 允許 的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她 在 多 年 前 問 過 爸爸 ， 那時 她 還 是 個 孩子 ， 初次 覺察到 這 條 規矩 快要 施行 在 她 身 上 了 。 「 為什麼 我 不能 去 ？ 」 「 別 擔心 ， 」 爸爸 笑 著 說 ： 「 到 那 時候 妳 就 會 覺得 沒 什麼 意思 了 。 把 土壤 變成 糧食 、 糞便 變成 庇護所 的 人 ， 晚上 需要 的 是 睡眠 ， 而 不 是 瓊漿 玉液 。 到時候 妳 就 知道 。 」 但 並 不 是 這樣 。 她 需要 瓊漿 玉液 。 她 依然 不 懂 ， 為什麼 她 和 姊妹 、 表姊妹 必須 製造 白天 的 和聲 ， 把 盤子 弄得 劈啪 響 、 揮舞 刷子 、 堆積 木柴 ， 卻 禁止 享受 晚上 更 醉人 的 音樂 。 她 記得 爸爸 第一 次 帶 她 去 基寧吉 的 時候 ， 她 五 歲 ， 也許 六 歲 。 她 站 在 爸爸 身旁 ， 一 隻 腳 先 站穩 ， 另 一 隻 腳 再 站穩 ， 她 被 歌者 的 臉孔 迷住 了 。 那些 都 是 她 認識 的 人 ， 是 她 成天 看見 的 人 ， 可是 在 夜裡 ， 在 神聖 的 圍場 裡 ， 他們 變 得 深邃 了 。 那些 表情 經常 像 鐵板 的 男人 ， 變成 既是 穿透 薄暮 的 睿智 祖先 ， 又 是 意氣風發 帶回 初次 獵獲 的 年輕 獵人 。 然而 ， 她 很 快 忘記 他們 眼 裡 的 閃光 ， 以及 胸 中 漲滿 的 自豪 。 她 全然 忘卻 他們 的 存在 ， 卻 沉迷 於 如同 黑暗 那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