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毯 上 ， 剛 抱出 那 隻 幼小 的 獵犬 ， 廚房 裡 走出 了 一 個 灰髮 及 肩 的 老婦人 。 ﹁ 奶奶 ！ ﹂ 格雷爾 大喊 。 ﹁ 哦 ， 你們 回來 了 。 我 還 以為 走錯 地方 了 呢 。 ﹂ 她 說 ， 鬆圍巾 時 姿勢 謹慎 ， 唯恐 身體 沾上 濕黴 斑斑 的 牆壁 。 ﹁ 媽。 ﹂ X 先生 臉 上 表情 好像 剛 挨 了 一 記 電擊棒 似的 ， 但 他 隨即 恢復 鎮定 ， 機械化 的 上前 兩 步 親 她 的 臉頰 。 ﹁ 妳 怎麼 來 了 ？ ﹂ ﹁ 聽聽 ， 跟 媽 打招呼 打 得 這麼 親熱 哪 。 你 那 個 體貼 的 太太 昨天 打電話 邀 我 來 這 個 你們 大概 花 了 大 把 銀子 租 的 難民營 享福 ， ﹂ 她 說 ， 抬頭 打量 剝落 的 油漆 。 ﹁ 不過 ， 講句 實話 ， 真 不 曉得 妳 為什麼 非得 催 我 今天 來 不可 。 ﹂ 她 對 X 太太 說 。 ﹁ 我 趕 的 是 九點半 那 班 。 在 碼頭 時 我 打 過 電話 ， 可是 你們 這邊 佔 線 ， 我 只好 忍痛 放棄 在 雨 裡 等 你們 來 接 我 ， 也 放棄 順便 啃 一 啃 車站 內 販賣 的 油 膩膩 麵包 的 樂趣 ， 自己 叫 車 過來 了 。 ﹂ 我 站 在 他們 對峙 的 三角 外圍 ， 審視 繁衍出 這 個 家庭 的 這 位 雍容 貴婦人 。 以前 我 只 在 奶奶 硬 拖 我 去 參加 瓦莎 女子 學院 一八六二 級 校友會 時 ， 才 見識 過 伊麗莎白．X 這樣 的 女人 。 她 可是 如假包換 的 波士頓 顯貴 出身 ， 一半 凱瑟琳 ． 赫本 ， 一半 ︽ 芝麻街 ︾ 愛 鬧脾氣 難以 伺候 的 怪物 奧斯卡 的 混合體 。 ﹁ 伊麗莎白 ， 歡迎 歡迎 。 ﹂ X 太太 翩然 迎上前 去 給 她 的 婆婆 一 個 不無 戒心 的 吻 。 ﹁ 我 來 幫 妳 掛 大衣 。 ﹂ 趕快 打電話 給 貴婦人 工會 ， 因為 這 顯然 嚴重 違反 勞基法 ， 居然 要 勞動 到 X 太太 親手 掛 大衣 ！ 伊麗莎白 脫下 米色 的 Burberry 軍式 大衣 ， 底下 襯 了 件 藍 白 圓點 打 著 褶襉 的 洋裝 。 ﹁ 親愛的 ？ ﹂ X 太太 對 仍然 呆 在 那裡 的 X 先生 說 ： ﹁ 你 不 是 常 說 你們 兩 個 難得 有 時間 多 聚聚 嗎 ， 所以 我 特別 給 你 安排 了 一 個 驚喜 。 ﹂ ﹁ 奶奶 ， 我 剛剛 有 跟 妳 打招呼 ， ﹂ 格雷爾 不耐煩 的 說 。 她 微微 屈膝 ， 雙手 按 在 大腿 上 。 ﹁ 你 跟 你 爸爸 長 得 一模一樣 。 好 啦 ， 去 玩 去 。 ﹂ 她 直 起 腰 來 。 ﹁ 這 個 人 是 誰 ？ 那 是 什麼 ？ ﹂ ﹁ 伊麗莎白 ， 這 是 南妮 。 她 是 照顧 格雷爾 的 人 。 ﹂ 我 把 小 狗 挪到 左邊 臂彎 裡 ， 伸出 右手 去 握 她 的 手 。 ﹁ 挺 好 的 。 ﹂ 她 毫不 理睬 我 伸出 的 手 ， 從 皮包 裡 抽出 一 包 香煙 。 ﹁ 那 是 給 格雷爾 新 買 的 小 狗 。 ﹂ X 先生 樂哈哈 的 說 。 ﹁ 我 討厭 牠 。 ﹂ 坐 在 沙發 上 的 格雷爾 接口 。 ﹁ 要 來 杯 雞尾酒 嗎 ， 媽 ？ ﹂ ﹁ 蘇格蘭 威士忌 加 蘇 打 ， 親愛的 ， 謝謝 你 。 ﹂ ﹁ 哦 ， 我們 只有 伏特加 呢 ， 伊麗莎白 。 ﹂ X 太太 說 。 ﹁ 叫 那 個 誰 去 ， 對不起 ， 妳 叫 什麼 名字 ？ ﹂ 伊麗莎白 問 我 。 ﹁ 南 ， ﹂ 我 回答 。 ﹁ 我 走 一 趟 好了 ， 媽 。 ﹂ ﹁ 我 剛 冒 著 傾盆大雨 趕 了 三 個 小時 的 路 ， 就 為 了 來 跟 我 兒子 聚 一 聚 。 我 這 個 兒子 啊 ， 看起來 隨時 都 可能 心臟病 發作 咧 。 ﹂ 她 拍拍 他 突出 的 小腹 。 ﹁ 叫 南 去 買 。 ﹂ ﹁ 不過 ， 媽 ， 租 車 保險 沒 包括 南 ││ ﹂ 她 問 我 ， ﹁ 南 ， 妳 會不會 開車 ？ ﹂ ﹁ 會 。 ﹂ ﹁ 妳 身 上 帶 了 沒 過期 的 駕照 嗎 ？ ﹂ ﹁ 有。 ﹂ ﹁ 兒子 ， 把 鑰匙 給 她 。 我們 還 需要 什麼 別的 嗎 ？ ﹂ 她 問 X 太太 。 ﹁ 不 需要 ， 伊麗莎白 ， 我們 什麼 都 不 缺 。 ﹂ ﹁ 克拉克 跟 海夫梅爾 他們 兩 家 人 明天 都 會 到 ， 我 親愛的 ， 我 太 了解 妳 了 ， 妳 準備 的 那些 食物 餵 兔子 還 差不多 。 南 ， 跟 我 到 廚房 來 。 我們 列張 購物單 。 ﹂ 我 拖 著 裝 小 狗 的 木箱 ， 克盡 職責 的 跟 她 走進 荷梨綠 的 廚房 。 我 把 箱子 安置 在 餐桌 旁邊 ， 再 把 小 狗 輕 放 在 墊箱 底 的 毛巾 上 。 一 閂上 籠門 ， 牠 又 開始 汪汪 叫 了 。 伊麗莎白 開 了 幾 個 櫥櫃 查看 ， 我 從 電話 旁 的 記事簿 上 撕下 一 頁 來 。 ﹁ 這 地方 真是 唬爛透 了 。 ﹂ 她 自言自語 的 嘟噥 。 ﹁ 蘇格蘭 威士忌 ， 琴酒 ， 通 寧水 ， 番茄 雜 蛤蜊汁 ， 番茄汁 ， 墨式 辣醬 ， 梅林 辣醬油 ， 檸檬 ， 萊姆 。 ﹂ 她 口授 著 各 種 調酒 原料 ， 打開 冰箱 ， 很 不屑 的 嗤 了 一 聲 。 ﹁ 豆奶 到底 是 哪 一 門子 的 玩意 ？ 怪 我 無知 好了 ， 我 倒 想 知道 ， 黃豆 有 乳房 嗎 ， 擠 得 出 奶 ？ 卡爾牌 鹹 餅乾 ， 再 多 買 些 布利 乳酪 。 妳 還 想 得 出 需要 什麼 別的 嗎 ？ ﹂ ﹁ 嗯 ， 澳洲 胡桃 ， 鹹脆 餅結 ， 洋芋片 ？ ﹂ ﹁ 對 極了 。 ﹂ 奶奶 教誨 過 我 ， 招待 那些 主流 白人 的 秘訣 是 ， 每 樣 下酒 點心 都 用 小 銀碗裝 ， 一 次 只 擺 一點點 出來 ， 這樣一來 ， 連 ﹁ 品客 ﹂ 洋芋片 都 立刻 身價 百 倍 了 。 ﹁ 兒子 ！ 拜託 你 把 那 隻 該死 的 狗 放到 車房 裡 去 行 嗎 ？ 叫 得 我 偏頭痛 都 發作 了 ！ ﹂ 她 大聲 喊 。 ﹁ 來 了 ， 媽 。 ﹂ X 夫婦 走進 廚房 來 。 ﹁ 我 完全 贊成 ， 伊麗莎白 。 南妮 ， 幫 X 先生 把 箱子 抬到 車房 去 。 ﹂ X 太太 下令 。 我 抓住 木箱 的 一 頭 ， 一邊 把 小 狗 朝寒颼颼 的 車房 裡 搬 ， 一邊 出聲 哄 牠 想 讓 牠 不 害怕 。 牠 的 褐色 大 眼睛 直直 望 著 我 ， 左搖右擺 的 試 著 想 站穩 。 ﹁ 沒關係 ， 沒關係 ， 乖 女孩 。 ﹂ 我 柔聲 說 。 X 先生 一 臉 搞 不 清楚 我 是 在 跟